贺圻被送进抢救室的时候,怀衿一个人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护士来来回回从她面前经过。
大约过了连三个小时,抢救室的门才推开。
医生说,急火攻心,加上连日劳累,伤口也有轻微感染,需要住院观察。没有生命危险,但不能再受刺激。
怀衿点点头。
贺圻被推进VIP病房的时候还在昏睡,手背上扎着点滴,仪器的线从被子里延伸出来,连接到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上。
怀衿在床边站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贺圻的脸。睡着的时候,眉间的阴鸷淡了许多。她伸出手,指尖悬停在他眉心上方,却没办法落下去。
贺母和贺玦到的时候,怀衿坐在病床边,一只手握着贺圻的手。
贺母一种罕有的心慌意乱袭上心头,快步走过来,先是看了一眼床上的儿子,又看向怀衿:“医生怎么说?”
怀衿站起来,把位置让给贺母。
贺玦站在床尾,目光从贺圻脸上移到怀衿身上,又移回来。
贺圻的食指蜷缩,然后是整只手,接着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他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然后偏过头,看到床边的人。
母亲。兄长。
还有站在最边上的怀衿。
贺母按住他的肩膀,“好好躺着。”
贺母和贺玦对视了一眼。
贺母站起身,对贺玦和怀衿说:“你们先出去。”
几人鱼贯而出。怀衿跟在最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贺圻已经闭上眼睛。
贺母道:“听天由命吧。 ”
贺圻:“好。”
走廊里只剩下贺玦和怀衿两个人。
贺玦看了她一眼,说去医生办公室问问情况,他的脸色比躺在病床上的贺圻好不了多少。
医生把检查报告摊开,斟酌着措辞,最终还是选择了直说。
贺总的身体状况很不乐观,这次急火攻心只是一个爆发点,检查发现他多个器官功能都在衰退,精神上的压力已经反应到身体上了。医生顿了顿,用一种尽量委婉但无法掩饰沉重的声音说,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即便不再出现意外,时间也不会太长。
一瞬间,贺玦陷入茫然无措的痛苦之中,沉默了很长时间。
医生没有给出确切的时间,只说如果配合治疗、好好休养,或许还有半年到一年。但如果还是目前这种状态,可能一个月都撑不过去。
贺玦从办公室出来,在消防通道站了很久。他点燃一根烟,抽了两口又掐灭,将烟头扔进垃圾桶。
另一边,怀衿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用理智分析这一切。
然而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贺玦回来了。怀衿想抬头看他,想调整表情。可她做不到。她的脖子僵住了,她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往外涌。
一种更滚烫的、更灼热的、像是身体里所有灵性都在燃烧后化成的液体。
贺玦走到她面前,她只看到贺玦的嘴巴一张一合。
裂纹已经蔓延到了手肘。
怀衿猛地转身跑去贺圻的病房。
为什么?
眼眶里的液体夺眶而出。不是眼泪,是更滚烫的东西,灼烧着她的脸颊,一滴一滴落在碎裂的手臂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连“存在”本身都在被剥夺。
他在雕刻她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是不是每刻一刀,都在想象着真正的怀衿?是不是每完成一个细节,都在期待着她的魂魄会归来?
怀衿的手掌已经塌了,指关节的木质结构崩解,几根手指歪斜着,露出里面空心的腔体。
她要问他。她必须要问清楚!
为什么创造她?为什么要让她生出灵性?为什么让她爱上他,又把她当成一个用完即弃的容器?
怀衿推开门,看着病床上那个男人。
下一刻,猛然间一切都沉寂下来。
彻底失去意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