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癖 第58章 第 58 章

离开实验室后。

沈珏顺着破坏的痕迹找到了景蛇，景蛇正在一间监管室内睡觉。

是的，睡觉。

景蛇的上半身躺在束缚椅上，蛇尾则随意地搭在地面上，他双手交叉放在腰腹，双眼紧闭呼吸平稳，仿佛外面的嘈杂通通与他无关。

沈珏刚走近，景蛇便出声说：“你要的东西。”

他缓缓睁开眼，伸手从束缚椅右侧地面上拿起个资料档案递给沈珏。

这也是沈珏的主要目的——监管者的资料。

沈珏快速翻看，直到最后一页沈珏才发现，资料中所记录的都是已经死去的监管者，如今他们见过的监管者的资料根本不在里面。

不对，有一个——楚澜笙。

但对楚澜笙的记录很短。

【楚澜笙：首批监管者，初代超类生物唯一负责人。】

【异能：反噬，迷踪。】

【经历：其从政府调职进入监管局，作为监管局的创办者之一，担起了有关“超类生物观察项目”的责任，并且提出数十种实验计划，但其中只有“永生实验”获得突破性进展的实验，其发现超类生物体内的劣性基因存在互相吞噬、竞争的现象，会不断向更高程度进化，但此种进化通常被主体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不会出现极端现象，因此无法造就超类生物永生的局面。】

【退休原因：失踪，疑似死亡。】

……..

“只有这一本？”沈珏问。

“嗯。”景蛇说：“有关监管者的只有这一本，但他们还找到了一本关于过往几批超类生物的记录。”

“在哪？”沈珏连忙问。

“在言兆手里。”景蛇重新闭上眼，说：“他在隔壁，你去找他吧，我需要休息。”

沈珏：“……..”

沈珏瞧他那大爷模样，没忍住问：“你能量竭尽了？”

“没。”景蛇说：“敌人都死了，我休息一会儿不行吗。”

“……..行。”

沈珏又转到隔壁，他刚进去，就听见言兆拍着大腿说了句：“这人能力和我差不多，怎么就当了叛徒，进了监管局的阵营里呢。”

“诶，沈珏。”言兆听见脚步声，扭头看向沈珏，问：“任务都完成了，时任影已经先退出了，咱们还有啥别的要做的不。”

“没了。”沈珏盘腿坐到地上，拿过言兆手里的资料，开始翻看。

言兆已经看得差不多了，就没接着把脑袋凑过来。他抬头望着天花板，说：“我发现，这里面只有已经离开监管局的人的资料，咱们这批监管者和超类生物都没被记录。”

沈珏认真翻看着，里面的超类生物被分为三等。

死亡、毕业、失踪。

死亡的超类生物有死在监管局内的，也有死在战场上的；毕业的也只是离开监管局后还未死亡，有些仍在监管局的控制下生活。

至于失踪——有关这一等级的姓名栏被人撕了下去，沈珏摸着那书页撕坏的线条痕迹，思索着，这失踪的人会不会是裴宁渝。

可能性很高。

沈珏在里面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算了下时间，觉得差不多可以退出了，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又随便抓了把头发，才说：“你想退出测试还是出去逛逛？”

“有什么好逛的？”言兆下意识问，但沈珏能这么说，他觉得不会没有原因，便顺势提问：“周围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目前来看并没有。”沈珏语速飞快道：“所以我们直接退出就可以了，别再浪费时间。”

言兆：“……..”感情你就是随便问一嘴啊。

言兆无语地站起身，但他眼睛一转，又想起来一件事。他快步跟上沈珏，压低声音问：“沈珏，我们现在是同一阵营的对吗。”

沈珏随口应声：“算是。”

言兆又问：“裴宁渝是好的还是坏的？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合作关系还是私人关系？”

沈珏脚步一顿，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言兆捕捉到他表情的不自然，立马做了个闭嘴的手势，说：“我懂了。”

但几秒后。

言兆再次开口：“裴宁渝对我的态度很不友好，看来是因为我离你太近了。”

言兆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说：“基佬真麻烦。”

沈珏：“…..你说什么？”

言兆连忙摆手：“没什么。”

沈珏深吸口气，认真道：“裴宁渝这人身上谜团很多，很危险，我在进监管局之前就和他交手过，我劝你最好不要轻视他。”

这是沈珏第一次在没有任何利益的情况下主动对别人进行劝诫，但可惜，言兆根本不懂。

言兆“啧”了一声，糊弄着说：“知道了。”

他没放在心上。

沈珏没再管他，通知了景蛇一声，便直接退出了测试世界。

当超类生物达成测试世界要求的目标时，就能够直接退出，但显然，他们已经脱离了测试世界所要求的界限，自然只需要稍作手脚，在体内调动能量进行一种“虚脱、恍然”状态的伪造，就可以顺利退出。

这是时任影最先发现的。因为他在上次测试中就是这么获得了第一名。

沈珏一睁眼，就看到了电子面板上的测试信息。

第二名。

时任影依旧是第一名。

沈珏没去看其他数据信息，直接转移视线，开始搜寻琳祯的身影。他甚至没怎么费力，就对上了琳祯的眼睛。

沈珏对她笑了下，琳祯面无表情，毫无反应。沈珏一时有些拿不准，她对于他见了琳伽到底是怎么个态度。

此次测试的排名与上次相差无几，沈珏的排名重回前列，再次获得了众人的注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变数——

丰林死了，死在测试世界。

按理来说，超类生物在测试世界内死亡的概率极小，毕竟这只是个将精神体抽离后再次投入的虚拟世界，伤害是在精神体上累计的，只要及时脱离测试世界，稍微休养后就能重新回到正常水平。

但也不排除有精神体过度脆弱，以致无法承受过多伤害累加的情况，因此，当精神体羸弱到一定程度就会呈现崩溃状态，轻则无法回到躯体，呈现长时间无意识抽搐后再渐渐失去生命体征的状态，重则精神体消散，躯壳直接失去体征，从而死亡。

上次测试中张监管的死亡状态是前者，他在进入测试世界三个小时便开始抽搐，在全员退出测试世界前五个小时被确认死亡。丰林的死亡要更迅猛，他刚进入测试世界不过半小时便失去了呼吸。

沈珏不动声色地看了裴宁渝一眼，发现对方正站在周回身侧，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裴宁渝低垂着眉眼，满脸可惜。

沈珏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快便挪开了视线。

沈珏重回01号寝室，言兆的聒噪又开始了。

“怎么样，还是我们这儿住得舒服吧。”言兆一屁股坐到束缚椅上，一手撑着脑袋就开始数落沈珏：“你小子就是为了抢前面的排名才退出那么快吧，但这次你照样不是01号。”

言兆呲牙咧嘴，幸灾乐祸。

时任影这个第一名没什么情绪波动，正在擦拭自己的耳钉。景蛇则又进入了昏迷状态。

估计沈珏离开这几天都没人跟言兆东扯西扯，他憋得慌。

沈珏躺到束缚椅上，枕着胳膊，懒洋洋地回了句：“是啊，还是这儿住得舒服。”

言兆说：“那当然，这东西主要还得看室友都有谁，志同道合的人待在一起才得劲儿。”

沈珏勾勾唇角，说：“你要这么说，那我还有些犹豫呢。”

“你不觉得跟我们在一起是志同道合？”言兆瞬间炸毛。沈珏不紧不慢地来了句：“主要我没什么志向啊。”

“骗人，你都快掉钱眼里了。”言兆说。

沈珏说：“那你的志向也是赚大钱？你之前不说你最注重的是精神层面的满足吗，又不觉得谈钱庸俗了？”

言兆反应过来这家伙就是为了呛自己一句，立马闭嘴了。

沈珏笑出了声。

回到01号寝室的生活确实不错。

不用频繁地看见裴宁渝，也不用去参加什么狗日的训练，只需要往束缚椅上一躺，累了就睡，到时间就去餐厅吃饭，无所事事，悠闲得可怕。

可沈珏忘了，他是需要接受道德教育的。

上次他没接受道德教育，是因为他始终没通过测试，裴宁渝直接向周回申请了取消道德教育。

毕竟连道德测试都通过不了的人，估计参加了道德教育，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可现在他重新回到了周回的手底下。

道德教育是以寝室为单位进行的，因此，对他们四个进行道德教育的人自然就是周回。

周回的道德教育无比枯燥，他只是拿出本书，随便递给别人，让那人站在前方开始念，念够四小时后进行随机提问。

提问全部通过，则四人可以回到寝室；倘若未通过，他们还要接着听人念书。

沈珏觉得周回这傻逼是爱上他了，否则怎么能连续三天都挑他上去念书呢。

偏偏言兆那傻子在被提问的时候总是没法完美通过，沈珏站在前方念书念得面如死灰，言兆在下面挠着脑袋昏昏欲睡。

沈珏简直想掐死言兆。

终于到了下一次测试。

这次四人直接被投送到监管局内部，周遭环境还如上次一般，混乱不堪。

四人各自行动。

沈珏直接去找了琳伽。

但当他按照记忆推开那扇门时，实验室内的人却并不是琳伽，而是裴一。

男人安安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纯白色光线，眼底空洞得像具早已失去生命的尸体。

他的皮肤比上次还要苍白，如同被冻透了的冰人，仿佛随意的一次触碰都能让他的身上掉下来块血肉。

沈珏皱了皱眉头，在现实中三日未见裴宁渝，他觉得自在不少。如今看到裴一，他心底的排斥却丝毫不减。

沈珏往后退了一步，准备直接离开。

但下一秒，一道身影倏地出现在他的视野内。

身形笔挺瘦削的男人身上穿着一丝不苟的实验服，戴着手套的双手上拿着手术刀和剪子，他的下半张脸被白色口罩覆盖着，但看见他眉眼的那一瞬，沈珏还是认出了他的身份。

楚澜笙。

楚澜笙连抹视线都没投向沈珏，径直走到手术台前，不疾不徐地用手术刀割开裴一腹部包裹着的布料。苍白的皮肤暴露在眼皮底下，棕黄色的消毒液迅速铺满。

裴一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已经习惯了即将到来的场景。

楚澜笙甚至没有给他注射麻醉剂，直接就对着他腹部的皮肤进行了精准细致的切割。艳红的血液从皮肤下翻涌而出，刺激着沈珏的眼球。

沈珏站在原地没动，他的视线落到裴一的脸上。裴一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原本如同死尸般的人倏地转了下脑袋，他的脸缓缓朝向沈珏。

沈珏看见，裴一眉头连皱都没皱，恍若毫无疼痛般，可楚澜笙戴着手套的手已经伸进了他的腹部，还在继续深入。

裴一却对着沈珏笑了下。

那是抹极为虚弱的笑。

裴一无声地翕动嘴唇，说：“看吧，当实验体很痛，所以…..赶紧逃吧。”

沈珏盯他几秒。

这人是曾经的裴宁渝，还是像琳伽一样的存在呢。

沈珏犹豫着，迟迟未动。

可现实根本不给他犹豫的机会。

楚澜笙的手术刀还在向上移动，他剖开了裴一的胸膛，将刀尖对准了那颗正在鲜活跳动着的心脏。

玻璃墙后的头颅标本似乎也在注视着这场实验，他并未睁眼，沈珏却觉得他的嘴角似乎扬起了抹极小的弧度。

那是一个遭受痛苦的人，在因其他人的痛苦而幸灾乐祸。还好，不止他在受苦。

沈珏再次感受到了头颅标本的恶意。

沈珏还是动了。但他不是为了阻止这场如同凌迟般的实验，他只是想了解楚澜笙，了解监管局更多的信息。

是的，只是这样。

“这是你永生实验的一部分吗？”沈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