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癖 第56章 第 56 章

沈珏和景蛇朝左，时任影和言兆朝右，两两分头行动，开始对监管局进行彻底的搜查。

异动已经引起了监管局内部全部人员的高度注意，一路上不仅有人力埋伏，还有各种攻击陷阱接连启动。

景蛇用蛇尾探路，蛇尖维持着某种敲动频率，模仿着人体的脚步。沈珏站在他后方，放出蛇鹫在高空进行往返探查。

爆炸声与异能对轰声此起彼伏，监管局内部的环境已经变得不堪入目、狼藉一片，漫天灰尘遮挡住视野，却遮挡不住蛇类与鸟类对环境的探查。

沈珏和景蛇简直是天生适配的合作伙伴。

他们进退有度，一方受伤便换另一方走在前方，根据彼此擅长的领域进行完美战略部署。

有些能力稍弱、看不见全局的监管者还未来得及施展全部能力，就被蛇鹫的能量波动蛊惑了心智，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动，一步步缓慢地走向蛇类蛰伏的深渊。

这似乎一帆风顺的局面却让沈珏皱起了眉头，他脚步略停，将视线对准墙壁上某块检测系统正在运转的区域，平静地说：“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

景蛇猛甩蛇尾，将某个超类生物卷起，再重重地摔砸在地面上。超类生物瞬间没了声息。

他脸上连抹表情都没有：“胜利是常态，何必自我怀疑。”

自负自傲也是蛇类的常态。

沈珏却并未被短暂的胜利蒙蔽双眼，毕竟从始至终出现的都是些生面孔，这些生面孔都是在第八批超类生物到来之前就被“淘汰”掉的弱者。

重头戏还未登场，仍需谨慎以待。

沈珏放轻脚步，轻轻闭上眼睛，借用飞在前方的蛇鹫的双眼来探知周遭。他说：“不对劲儿，太安静了，已经死了这么多人，检测系统的高危警报反倒消失了。”

“测试世界到底不是真实世界。”景蛇不紧不慢地向前挪动身体，他抬起掌心，伸出猩红的蛇信子，温吞地舔过掌心属于自己的血液，血红色的眼睛闪烁了下光亮。他说：“更何况，在超类生物中你我本就是居高者，寻常人自然无法比拟。”

景蛇轻扯唇角，说：“即便是现实世界中的那些监管者，也是良莠不齐，若非异能受困，监管局根本关不住我们。”

沈珏瞥他一眼，虽说他也不是什么谦虚自省的好人，但景蛇这话说得太理所应当，总给他一种大清还没亡，景蛇还在蓝星里当皇帝的错觉。

沈珏张了张嘴，刚准备说些什么，就听见一声极其微小的碎响，这声音极小，换做旁人估计直接就将它当作是耳鸣错觉了。可沈珏的第六感猛烈作祟，心跳几乎蹦得平息不下来。

他完全凭直觉将上半身向后倾斜，整个身体压到最低，双腿向前伸直，整个人直接仰着向前滑了过去。

“嘭！”

一枚闪烁银光的子弹从沈珏脑袋上不及毫厘的距离快速飞过，直接射进了墙壁，瞬间炸裂开变成微小的铁爪，勾着墙壁猛地收紧。

墙壁直接被它掀开了。

如果沈珏未及时躲闪，现在已经成了被扯开皮肉的恐怖骷髅。

沈珏还来不及心惊，子弹便再次射来。

景蛇硕大的蛇尾根本不占优势，甚至成了提高他死亡率的致命弱点，他迫不得已，只能收起蛇尾，可蛇尾的消失也代表着他作为血蛇的最大优点被束缚住了。

他鬼魅般躲闪，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难看。他还没能收集足够的血液，就被迫恢复了人形，每次从半蛇体变为人形都会消耗大量能量，他先前收集的血液统统作废，一切成了无用功。

沈珏边躲闪，边快速向前移动。

很快，他便看清了执枪人——

闽支。

闽支面上戴着金属面罩，被黑色手套紧紧包裹的手掌抓着银色墙体，黑漆漆的枪口正对着沈珏的脑袋。

沈珏身形敏捷地移动着，以自己作印子，让闽支将枪口对准了天花板。“嘭”得一声，在天花板坍塌一瞬，沈珏快速跳到了闽支的头顶上。

他却并未选择直攻闽支的致命点，而是唤出只蛇鹫，让其朝着闽支的双眼啄去。

闽支灵敏地闪躲，手上射击的动作依旧没停，可两头兼顾也意味着失去了准头，很快，他枪内的子弹便消耗殆尽。

沈珏一跃到闽支后方，和景蛇一同将他夹在中间同时出击。可就在攻击即将砸到身上那刻，闽支却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瞬移。

诡异的气流出现在后背，沈珏猛地往地上一趴。闽支飞速踢出的腿落了空，他眸子一转，借势调转身体重心，飞快向下踢出另一条腿。

沈珏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脚踝。

可就在沈珏的手掌收紧一瞬，闽支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我在这儿呢，入侵者。”闽支的声音骤然出现在景蛇身后，景蛇对人形的掌控远不如蛇形，他闪躲不及时，硬生生受下了闽支这一脚。

闽支却并未乘胜追击，而是再次消失了。

周遭的空气恍若凝固，一片死寂。

沈珏来不及查看景蛇的情况，重新跳上天花板，只留蛇鹫在下方作探查。

可闽支再也没出现，仿佛他来这一遭只是为了试探沈珏和景蛇的实力，得到了结论便不再恋战。

景蛇也没了动静。

沈珏等待了几秒，确定蛇鹫并没有感知到任何异能波动，才松开支撑着身体的双腿，重新跳回地面上。

但当他重回地面，就看见景蛇正站在一片血泊之中，背对着自己。沈珏保持警觉，并未直接上前，而是站在原地低声叫：“景蛇？”

景蛇一动不动。

两人僵持不下，沈珏发现原本在走廊里的尸体也都消失了。他察觉到什么，在危机到来之前快速向后退了一大段距离。

“吼！”

一直身形无比巨大的毒闪虎出现在走廊尽头，狰狞地吼叫着，亮出无比锋利的獠牙。它的脖颈上没有束缚器的存在，沈珏却在它低头吼叫示威时，精准捕捉到了它后颈上有属于编号的印记。

这也是一只被驯服的超类生物。

沈珏还来不及心惊，无数只兽状超类生物瞬间窜出，无数双锐利逼人的兽眼齐齐亮起冷光。

这简直像丧尸病毒爆发初期时才存在的兽潮。

猛兽快速朝着沈珏所在方向奔来。

“景蛇快走！”沈珏看着景蛇一动不动的模样，连忙跑到他身旁，抓住他的手腕，拖着他朝相反的方向逃离。

猛兽穷追不舍，一只身形娇小的狡猴狞笑着荡在半空中，完全像戏耍猎物般，每当快要抓住沈珏两人时，它便故意放慢速度。

地面的裂缝寸寸拓宽，几乎是追赶着两人的脚后跟，只要他们的速度稍微慢下些，就会快速坠入黑暗。

心脏猛跳不止，景蛇却像未回魂一般，半点儿自主行动都没有，完全靠沈珏在拽着他。

沈珏咬紧牙关，扭头飞快看他一眼。

只此一眼，沈珏的心脏快速收紧。

他抓着的哪是景蛇，分明是与景蛇身形相似、穿着相同的另一个超类生物。超类生物猩红的眼睛对上沈珏的视线，他笑着露出獠牙。

“草。”沈珏毫不犹豫，猛地向上跃起，脚用力向左一踹，直接将准备攻击的超类生物踹进了狡猴的怀里。

狡猴被他撞得惊声尖叫。

“啊！”

尖锐的声音如同无数根针细细麻麻地刺向耳膜，沈珏的耳蜗瞬间被鲜血占满，身后来自野兽群的压迫感愈发逼近，沈珏紧绷神经，快速逃离。

就在毒闪虎踏过其他野兽的身体，即将将利爪拍向沈珏时，沈珏倏地消失了。

无法停止住脚步的野兽群还在继续向前，地面剧烈的抖动彰显着危机并未远离。

沈珏背靠着监管室的大门，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草，太邪门了。”

兽状超类生物通常是处在无法战胜野性驱使的状态，因此他们极易被血腥刺激感官，从而丧失理智。但如今，这些超类生物甚至失去理智到直接形成了兽潮。

沈珏很快便想到了——药物控制。

有些抓捕者或许就是被药物侵蚀了神经，从而失去了属于自己的思想，有些还没被彻底操控，便因眼前利益或对后续痛苦的逃脱心理，而主动选择了服从。

不知过了多久，沈珏才平稳住呼吸的频率。

他已经无从去想景蛇究竟去了哪，毕竟有前车之鉴，在测试世界内死亡并不代表彻底死亡，张监管之所以会死亡，是因为他在测试世界内连续死亡了两次——这超过了他精神体所能承受的损伤极限。

所以他才死了。

景蛇的体内还有景惟的存在，他至少能承受三次的死亡，沈珏完全不必为他操心。而且，就算沈珏想要救他于水火之中，也是有心无力，毕竟他现在连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他需要等待兽潮彻底离开。

沈珏伸手扯掉脸上的面罩，深吸口气，才抬起脚步，向监管室深处走去。监管室他进过不知多少次，每次都是不同的原因、不同的罪名，可从来没有一次是在如此仓皇的情况下逃进来的。

这个让他承受刑法的痛苦地居然有朝一日还能成为他的庇护所。

沈珏自嘲一笑，他走到唯一一把束缚椅前，准备坐到上面，稍作休息再重新调整战略计划，毕竟眼前的情况明显超出了他的认知。

监管局的阴谋诡计要比他想象的多，超类生物在监管局内所遭受的罪孽也比他想象中要重。

如果他没逃出监管局，以后或许也会成为那些“叛徒”中的一员，被操控、被驱使、被迫成为麻木的傀儡。

但沈珏的手刚搭到束缚椅的边缘，束缚椅便像被无形的力量掌控了般，开始缓慢地旋转角度，直到完全背对着沈珏，它才停止。

沈珏后退几步，几秒后，束缚椅再次发生转动，可这次，它的上方不再是空空如也，而是多了个坐着的男人。

苍白的面孔，无力的□□，他看起来毫无威胁力。

沈珏眯起眼睛，并未主动发起问题。

男人麻木地转动眸子，盯着沈珏几秒后，倏地笑了。这抹笑太过诡异，肌肉僵硬得像被针线串连起来的破布。

他说：“你不用怕我，我是普通人类。”

沈珏没信。

因为眼前的男人长着和裴宁渝一模一样的脸。

他将男人从上到下打量了遍，发现这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疤痕与针孔，完全是副正在被虐待的模样。

“你是谁？”沈珏问。

男人愣了几秒后，说：“我不记得。”

“真的？”沈珏控制不住嘲弄的表情。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裴宁渝的另一重诡计。

沈珏发现无论他走向怎样的局面，裴宁渝都会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他始料未及的地方。于是，沈珏干脆放弃抵抗，他毫不在意地坐到冰凉的地板上，抬起眼皮盯着“裴宁渝”，随口问：“这次不会还想问我要不要喝你的血吧。”

男人脸上出现一瞬茫然的表情，但很快，这份茫然便转变成了麻木的平静。他伸出胳膊，将手腕对准沈珏所在的方向，说：“你是新来的监管者吧，自己动手就好，我不会反抗的。”

沈珏盯他几秒，发现这人的表情不似作假，不由得皱起眉头。但被裴宁渝反复玩弄诱骗的经历实在是深入骨髓，一时之间，沈珏只是盯着他手腕上的疤痕，并未有任何动作。

他发现沈珏一动不动，也不放下手腕，就那样像个木头人似得举着手臂，仿佛只要沈珏没给出他下一个指令，他就没有随便动作的权利。

沈珏眼底的神色变了变，干脆说：“裴宁渝你这是搞什么花样？”

“裴宁渝”歪了下脑袋，他变得瘦了许多，尖尖的下巴、凌厉的骨骼弧度却没有过度冒犯的攻击性，反倒让人深感他的无助。

他一字一顿道：“我姓裴，但没有名字，我是01号，他们都叫我裴一。”

沈珏眯起眼睛。

姓裴，还是01号。

信息都对上了。

但他怎么可能叫裴一？

沈珏干脆顺着他的戏往下接：“你不是说你是普通人类吗，据我所知，监管局内的01号是能力最强的超类生物吧。”

“我曾经是。”他说：“他们改造了我的身体，让我真正成为了普通人类，可改造的代价是日日夜夜的疼痛，对疼痛的抗拒让我的身体状态在人类与超类生物之间反复跳跃，我的身体成了普通人类，我的基因还刻着超类生物的标记。”

于是，普通人类的身体无法承受超类生物“劣性基因”的反复发作，他就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可那些人说他是最成功的实验品。

他好痛。

痛得想要死掉。

沈珏摊开掌心，蛇鹫从皮肉之下钻出，飞到裴一的面前，敏锐的鸟类嗅到了面前这个人类身上的无力与痛苦，它扇动着翅膀，站到裴一的肩膀上，用尖喙轻轻地碰了下他的脸颊。

蛇鹫认为他是无害的。

沈珏自然不可能再次落入裴宁渝的圈套之中，他点点头，说：“蛮可怜的，原来这就是你故事的下半部分，好了，现在我都知道了，咱俩也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裴一垂下漆黑的眼睫，他似乎也察觉到面前的人并非来取他血液的监管者，犹豫着放下了手臂。

但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监管者以外的人了。

于是他问：“你是超类生物吗。”

沈珏“啧”了一声，觉得裴宁渝演傻子演过头了。他的蛇鹫还站在他的肩膀上呢，他居然能问出这种弱智问题。

“你说呢。”沈珏听见外头属于兽潮的声响已经减小到了一定范围内，觉得差不多是可以出去的时候了，便撑着地面站起身，将面罩重新拉起，遮住脸。

裴一盯着他的眼睛，缓慢眨了眨眼，几秒后，他一字一顿地说：“那你要快点儿逃了，不然，你会像我一样变成普通人类。”

“这是威胁吗？”沈珏问。

“不是。”裴一说：“在监管局的超类生物只有三种结局，死亡，臣服，实验体。”

“你不会臣服，应当也不会死亡，成为实验体的滋味很难受，你不会想体验的。”

沈珏觉得裴宁渝演戏的功力又提高了，哼笑了声，蹬鼻子上脸道：“原来你这么佩服我的能力，都觉得我绝对不会死在监管局了。”

说完，他没再等待对方的反应，直接走到门前，唤醒异能准备冲出去。

在兽潮引起的震动频率变化的一刻，他倏地用异能炸开大门，直接跑了出去。

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了。

裴一呆愣愣地留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漆黑的眼珠出现在裴一的身后。

纤细的手指搭到裴一的肩膀上，裴宁渝的脸从黑暗中出现，他说：“原来藏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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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