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癖 第36章 第 36 章

“正脸看着明显就不像裴监管了。”言兆看着沈珏蹲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那人的模样，觉得特莫名其妙，他不甚理解道：“都已经确认这人不是裴监管了，你还盯着他看什么。”

沈珏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直接扔过去句：“细节决定成败，你懂什么。”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挪动那人的脑袋，试图通过调整角度来找出些关键信息。这人很奇怪，沈珏的检测异能在他身上不起作用，不对，不是不起作用，因为还能检测出基本的生命特征信息，譬如心跳、呼吸频率等，但另外一些更为关键的问题，譬如体内血液是否出现变质、其物种种类等都无法准确地检测出来。

但偏偏沈珏还没发现这人身上有什么干扰设备，唯一能称得上是设备的也就只有他脖颈上的那个项圈了，但按照沈珏的了解来看，这项圈的作用大概率跟裴宁渝脖颈上那个一样，都是用来约束异能的，根本起不到干扰检测的作用。

沈珏摁了摁男人的面部皮肤，试图通过皮肤触感的僵硬或柔软程度来判断这人的昏迷时间。

“你轻点儿。”言兆不愿意对一个昏迷中的男人上下其手，便双手插兜站在一旁，皱着眉头提醒：“你别把他弄醒了，他醒来之后要是发现你用手摸他的脸，然后再发现你兜里的基佬童话书，怕是要原地大喊抓变态了。”

沈珏有些无语，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说：“你是不是没别的话可说了。”

“我这是善意的提醒。”言兆说。

停顿一下，言兆又接着说：“但我还得提醒你另一件事儿，你要是真的不是基佬，最好把那本童话书趁早扔了，否则任谁看见都会误会你的。”

沈珏假笑两声：“感恩提醒。”

言兆也不谦虚：“你确实该谢我。”

沈珏发现这人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简直是给点儿颜料就开连锁染坊，给点儿阳光就巨他妈灿烂。对付这种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无视，否则你什么事儿都没法安静地做下去，因为你光听他自夸自得了。

沈珏垂下视线，用手指勾了勾那个项圈，向探探项圈是否又扫描攻击的作用，他手上几乎没怎么用力，可偏偏这项圈毫无征兆地断开了。

沈珏断裂后跌落到地面上的项圈，觉得有些扯蛋，刚想说“这是哪家盗版工厂做出来的歪子货”，就听见了道闷哼声。

“呃…..”

下一秒。

地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茫然、疑惑的情绪在那双眼睛里浮现。但在看清了沈珏的脸后，那些情绪很快便转变为惊恐、错愕。

沈珏精准地捕捉到了其中变化。

裴彦用手撑着地面，快速坐起来，他甚至来不及管脑袋里的严重眩晕感，便连忙往远离沈珏的方向挪动了段距离。

确认沈珏没法一伸手就碰到自己后，裴彦才松了口气，用手掌扶了扶脑袋，缓解了下那令人头痛欲裂的眩晕感。

“你身上的制服是从哪来的？”沈珏直奔主题，根本没心情同他迂回周旋。

听此，裴彦愣了下，垂眼看了下自己身上的制服，几乎要条件反射地开口回一句：“你问我？”

但很快，裴彦便发现了不对劲儿，怎么变成他操控身体了，裴宁渝呢？

而且，那让人想死的疼痛感怎么没了？

还有，他现在这是在哪儿？

一连串的问题让裴彦摸不着头脑，这种对自身处境毫不了解到感觉让他恍惚间觉得像是又回到了幼年时期，只有那时候，他才会感到如此的无措。

裴彦在心底呼唤裴宁渝的名字，但无论他如何呼唤，始终都没有得到裴宁渝的答复。裴宁渝就像是彻底消失了般。

这种情况让裴彦心乱如麻，他甚至克服了对超类生物的严重恐惧，声音颤抖着问：“我…..我现在在哪儿？我怎么了？”

言兆看着眼前这个性格怯懦的男人，双手抱臂，回了句：“你问我们？拜托，你直接昏迷在这儿了，要不是我俩看到了你，你说不准还要昏迷多久呢。”

裴彦却并没有看向他，而是低垂着脑袋，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掌心。

他的掌纹走向变了。

一般人可能并不信命，毕竟命这东西太过玄乎，且大多数人都会对摸不着看不见的东西心生畏惧，便会刻意去规避对其的关注。因此，绝大部分人都不会刻意去记自己掌纹的走向，毕竟掌心上那一道道纹路看起来清晰客观，实则却是杂乱的、有一定可能会发生变化的。

你没法完全确定其每毫厘的走向、弧度，自然没法说自己百分百记得自己掌纹的走向。

但裴彦记得很清楚，因为他从小就因自己掌纹中所暗示的“不详”而受尽冷眼。

他的无能怯懦让他看起来不像裴观年的儿子。堂堂裴将军的长子，甚至可能是独子的人怎么能是这么个一无所成、毫无天赋可言的普通异能力者。

他的存在简直是丢裴观年的脸。

但裴观年面对他是只有一种近乎于无视的冷漠，他太过无用，所以他连裴观年的一丁点儿注意都不配得到。

不少想向裴观年大献殷勤的人都将裴彦当作切入点，想要通过将他“掰进正轨”来夺得裴观年的青睐，其中一位便带来了个精晓命格的道士。

道士用裴彦的生辰八字算了一卦，为他看了面相，最后看了手相，得出来的结论却只有一句——此子难成大器，且其命中多灾多难，易为周遭人带来祸患，但妥善处置，也可化灾为缘，借缘起势。

可凡是见过裴彦的，哪怕认为他再废材，都会特意说上几句机灵话，譬如“不可看今日，重在栽培，此子往后必成大器”，但明眼人都知道，这种话只是托词，怕批判过度将场面弄得太僵。

自那之后，裴彦牢牢记住了自己长相、手相，日日期盼其能有些许变化。

人的长相有千万人关注，哪怕只有一丝微小的变化，也会引得不少人来特意夸大。随着年纪增长，裴彦的长相渐渐发生了变化，虽说与幼年时相差无几，但总归是有了些变化。

可他的掌纹却从未变过，就像是定了形一般。每当裴彦看向自己的掌纹时，都会恍惚间将那纹路看作抹嘲笑的弧度，而后一阵绝望。

他完全是在周遭人失望的目光中长大的。

他如此渴望进步，抱怨上天未能给予他些许独特的天赋，可这通通成了自怨自哀、毫无用处。

裴彦的执念也越发得重，他甚至想过，倘若他剁掉了这双手，没了这些玄乎的纹路，他是否就能摆脱既定的命运，无视周遭人的冷眼。

可怯懦的性格也注定了，他只敢在午夜梦回时想想，根本不敢真正去做。

直到，他遇见了裴宁渝。

裴宁渝替他改了命。

他的面容、掌纹全部发生了改变。

可如今掌纹却变了回去。

裴彦目眦欲裂地盯着掌心，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想到什么，疯魔般伸手抓住沈珏的肩膀，喊道：“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根本不用沈珏回答，裴彦就得到了答案。他看到了倒映在沈珏眼底的那张脸，那张熟悉又陌生，却令他遍体生寒的脸。

怎么会这样？

裴彦绝望地松开手，瘫坐在地。

沈珏看着这人的状态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发生多次强烈的转变，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沈珏并未急着再次询问，而是盯着他观察了足足五分钟，确认这人的情绪相对平稳了些，才放低声音开口道：“你有住处吗，我们刚刚到这儿，还不太熟悉附近的环境，所以没法过多照顾你，只能先将你送回住处。”

听此，言兆嘴角抽搐了下，在心底想着，我就知道沈珏嘴里没实话。

还说不是基佬？

如果不是基佬的话，干什么对这个陌生男人如此关心，而且，方才沈珏不还义正严辞地说要找出这人身上不对劲儿的地方，如今人家醒了，沈珏却又扯出来了什么…..照顾？

他还要照顾眼前这个男人？

不对，言兆觉得他得透过现象看本质，充分发挥龙傲天的美好精神。

绝不仅仅是照顾这么简单…..

通常只有拥有恋人、爱人、家人、雇佣关系的两个人才会用到“照顾”的字眼，所以…..沈珏想和这个男的谈恋爱、步入婚姻殿堂、成为彼此的家人，并且互相包养！？

言兆直接后退了几步。

他就知道沈珏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而是一步登天的登。

沈珏这人太复杂了。

言兆抬起视线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沈珏却并未察觉他的小九九，仍在尝试降低裴彦的戒备心：“你没有住处吗？刚好我俩也还没找到住处，你要和我们一起离开吗…..毕竟时间不早了，按照这个低等星所处的维度来推算，大概半小时后就会彻底天黑，低等星的夜晚很危险。”

裴彦倏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沈珏一眼，抓住其中重点，问：“我现在在低等星？”

沈珏愣了下，反问：“你不知道？”

裴彦没接话，他咬了咬嘴唇，沉默几秒后再次问：“你有看到别的昏迷过去的人吗。”

“没有。”沈珏说：“只有你一个。”

沈珏等了几秒钟，没等到裴彦的下一句话，便主动向前挪动了下，试图靠近裴彦，但裴彦很谨慎，沈珏上前一步，他就往后退三步。

而且，裴彦对待沈珏的态度并不像是在面对一个陌生人，反倒像是在看一只随时可能扑上来撕咬自己身体的烈性犬。

这种反应就很奇怪了。

沈珏觉得，这人肯定认识他。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