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癖 第27章 第 27 章

记忆提取器被摆放在器械修理室的正中央，周围还凌乱地堆叠着些小零件，一道人影背对着大门的方向坐在提取器的前方，手上还在不停动作着。

听见大门打开的细微声响，彭苟放下手里的零件，转过身，说：“给我支烟。”

他朝着那位进来的监管者勾了勾手指。

监管者似乎早已习惯他这另类的要求，毫无停顿地从口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香烟。在B08星球，香烟这种严重危害身体且用料低端的东西早就被上层人士淘汰，只有极小一部分贫民才会选择用它来缓解身体的疲累与心理的焦虑。

显然，贫民出身的彭苟对香烟有极强的依赖。他娴熟地叼住香烟，抬起下巴凑近监管者，借着对方指尖的火焰异能点燃了香烟。他深吸一口气，浑身放松地眯起了眼睛。

还是这东西得劲儿，伤身致命却麻痹大脑。

可惜在监管局一天只能抽两支，还是在有任务的情况下，倘若没有任务指派给他，他一整天连半点儿烟草叶子的味道都闻不到。

深吸了几口烟，彭苟上半身向后倾斜，用左手撑着地面，右手夹着烟，他朝着地面上某个外形类似芯片，又有些微小差别的零件抬了抬下巴，说：“把那个拿走。”

监管者在面对彭苟时，没有趾高气昂的管制，也没有略显不安的局促，只有一种诡异的和谐，就仿佛两人已经相处甚久，彼此之间的关系也不过是负责不同区域的同事，沟通不多但关系也不差。

他弯腰捡起零件，简单查看了下，他能被安排来接触彭苟，完全是因为他的工作履历中有一段和机械研究有关，所以他自然也能勉强看懂彭苟研究的这东西和哪方面有关。

这是记忆提取器的关联仪器，它没有提取器的笨重，还能将检测到的数据传回提取器主体，更方便不着痕迹得快速提取。

监管者走后。

彭苟一边慢吞吞地吸着烟，一边着手研究另一块体积微小的芯片。这里面存储的是从沈珏身上提取出来的记忆。

在外人看来，这些记忆没什么问题，但彭苟知道些沈珏的过去，所以他能看出这些记忆中真假掺半——沈珏蒙骗了提取器。

不对，应该说，沈珏蒙骗了自己的大脑。

他真是狠得下心。

彭苟掐着那枚芯片，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半晌，他又从一旁拿出份报告，用笔在上面随便记录了些内容，最后在某个日期上着重划了几笔，那正好是半个月后。

中途，烟灰掉落在报告上，彭苟随意地将它抹去，烟灰残留的黑色痕迹却又恰好遮挡住了那个日期，多了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那是彭苟离开监管局的日子。

也是这批超类生物将迎来第一次大规模清理的日子。

……..

沈珏的意识再次清醒时，就发现彭苟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只见，彭苟身上还穿着独属于超类生物的衣物，小臂处的布料却向上挽了起来，他正半蹲在地上，面朝着沈珏，视线低垂，手里在安装新版记忆提取器。

沈珏坐起身，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视线顺势上抬，扫视了下四周的情况。

没有其他监管者，只有彭苟。

虽说沈珏早就猜到彭苟进到监管局绝不是单纯的被监管的身份，可也没想到他能如此大摇大摆。但这下沈珏算是确认了，彭苟能以这种姿态出现，就说明他们又要站到敌对的位置上了。

彭苟依旧是“走狗”。

沈珏深吸了口气。彭苟察觉到他醒来，抬起眼皮向他看去。

“真是不幸。”彭苟说。这句话不知是嘲弄还是感慨，抑或是无比平静地陈述事实。

沈珏像没听见一般，他勾唇笑了笑，寻常叙旧般开口说：“几天没见，你好像瘦了。”

“你才是。”彭苟装完提取器，便起身朝着沈珏走过去，他单手拿着提取器，没急着将它戴到沈珏身上试验成果，而是一边用视线打量着沈珏这几日“受罚”后的凄惨模样，一边开口说：“本来这东西应该用在第一个垫底的人身上，谁成想你先被揪出来了。”

“没办法，太优秀的人总是会遭到他人的针对。”沈珏还有心情开玩笑。

彭苟微微摇摇头，便附身，将提取器扣到沈珏的脖颈上，但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快速拉近，在某刻，他听见沈珏轻声说：“彭苟，你的心理极限快要崩塌了，你妹妹的情况不容乐观吧。”

彭苟的动作顿住了。妹妹被提起，他心底翻涌起秘密被窥探的恼怒，但面前的人是沈珏，沈珏总是屡次三番地惹怒他，而且沈珏对他妹妹并无敌意，甚至有些时刻还能帮上忙，譬如上次沈珏提起的“治疗方法”就给了他一个新思路。

但现在，彭苟思绪快速抽离，又缓缓收回，他很快便在数个字眼中拼凑出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沈珏恢复异能了。

否则他怎么能看到他的心理情况。

除非是沈珏发动了检测异能。

彭苟缓缓转动眸子，光线叠合着照在两人头顶，彭苟也望进了沈珏眼睛最深处的黑暗。

沈珏冲他笑了，他知道彭苟听懂了。

彭苟很快便恢复自然，他动作利落地为沈珏扣上读取器，却又多加了些检查的动作，以此来拖延时间。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这么一直保持着极近的毫厘之距。

沈珏甚至能嗅到彭苟身上那并未清楚干净的烟草味。

彭苟低声说：“你怎么做到的。”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沈珏故意卖关子。

彭苟沉默几秒，接着摸索零件的动作稍微拉开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借此看清了沈珏的完整表情。

真难得，在这些超类生物中，沈珏完全可以算是被看管得最严的那一位，完全是其他人都比不上的程度，但即便在天罗地网的注视下，沈珏仍旧不动声色地恢复了异能。

彭苟有感到意外吗，肯定有，但这种情绪转瞬即逝，毕竟他也觉得沈珏这人确实有些能耐，他逃出监管局不过是早晚的事。

但沈珏目前的进度明显超出彭苟的预期。

彭苟无声地笑了下，说：“所以你要接着合作？”

“咱们的合作从未中断过，不是吗。”沈珏闭上眼睛，佯装出了种稍显痛苦的神情，仿佛他正在遭受被强制提取记忆的二次痛苦。

“半个月后会有一次逃出去的机会。”彭苟点到为止。沈珏却不知足：“太久了。”

“你想什么时候走。”彭苟问。

沈珏想说现在，但话到嘴边又重新咽了回去，现在就走未免太早了，他还有事情没做完呢。

那令他遭受痛苦的始作俑者可还逍遥自在地扮演着无辜者，就这么一走了之可不是他的性格，他必须把全部事情都画上个完美的句号。

于是，沈珏又改口说：“就半个月。”

彭苟顺势问：“要我帮你？”

“不用。”沈珏说：“我需要你做的不是帮我逃出去，而是…..借我用用你的小道具。”

“我要一个人的记忆。”他说。

彭苟问：“谁？”

“裴宁渝。”沈珏生怕裴宁渝活得太轻松，继续往上加了些筹码：“我在荒废星的基因复制链应当都被那些畜生给破坏了，等我出去后得费些时间替你提取裴观年的基因复制链，我知道你已经等不及了，而裴宁渝是裴观年的儿子，他的基因复制链对于你妹妹来说肯定也有些用处，可以先用他的基因复制链来进行初步试验。”

彭苟却并非被需求蒙蔽双眼的人，他透过现象看本质，一针见血道：“他惹你了。”

“惹大发了。”沈珏说。

彭苟了然，后退了步，终于结束了装模作样的检查。

有检测系统在，他只能按照原计划打开提取器，但他少摁了几个按键，最终出现的记忆画面与上次无异，只不过稍微连贯清晰了些。

但这次升级后的提取器最重要的功能并非是记忆提取，而是记忆删除。这也是为什么周回能直接让彭苟过来，这是彭苟任务的一部分。

他需要删除沈珏脑袋里与自己相关的记忆，否则，他“走狗”的身份就会再次暴露。

可如今，“合作”达成，彭苟自然不可能删除沈珏的记忆，他只能做些小动作，来向沈珏传递信息。

譬如通过眼睛眨动的频率来传达摩斯密码。当然，眼睛的眨动也不能太过频繁，彭苟会阶段性地转换传递方式，从眼睛的眨动变为呼吸的频率，抑或是手指蜷缩的角度。

彭苟不确定沈珏能不能看懂，但他的检测异能绝对能分析出来。

彭苟始终认为，沈珏这检测异能即便是安在一个天生残障的弱智身上，也能让这人立马变成得天独厚的智者。

可惜，这异能并未被因愚蠢而显得纯良的人获得，反倒被沈珏这个坏种大盗得到了。

在彭苟结束最后动作时，沈珏做了个木楞的表情，佯作失忆后头脑空白的模样。

彭苟摘下提取器，快速离开。

但提取器的升级改装并非只有这一次。

在第二次进行提取器试验时，彭苟为沈珏带来了他要的东西，缩小版记忆提取器的关联仪器，只有半个指甲大小。

与此同时，他还为沈珏带来了一个消息。

周回已经提取了裴宁渝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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