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28
到了家门口,童穗和往常一样推开门。奇怪的是,整个客厅的灯都亮着,外婆的卧室门也刺啦啦地敞开着,却不见人。
童穗微蹙着眉,大声喊道:“外婆?外婆?”
整个屋子静的出奇,只能听见窗外呼啸的风声。迟迟没有听见李金梅的回应,童穗从床头柜里取出手机,给她拨了个电话。
下一秒,沙发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童穗把电话挂断,皱着眉道:“外婆没带手机。”
太奇怪了,她从来不这样。
童穗的手心起了一层薄汗,她心不在焉地抹在衣服下摆。没了办法,童穗又给刘琦打去电话,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无人接听。
或许外婆是出去串门了呢,童穗这样安慰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门外依旧没动静。童穗简单洗漱后便走到沙发上枯坐,等李金梅回来。
十一点,房门终于被推开。来人却不是李金梅。
“刘婶婶?”
童穗站起身,诧异地打招呼。
“诶诶,好孩子。”刘兰拉着童穗的手,交代道:“阿婆下午摔了一跤,已经安排住院了,穗穗你快去帮阿婆收拾几件衣服,我现在带过去。”
童穗鼻子一皱,语气变得急促:“外婆住院了?怎么会摔了?”
“年纪大了就这样,一个坎没迈过去就摔了。你别着急,不严重,已经打了石膏,住几个星期的院就好了。”刘婶说。
童穗放下心,“那我去收拾东西。”
她走进李金梅的卧室,收拾了几套衣服。又从浴室的橱柜里拿了新的毛巾和牙刷。
拖鞋、洗漱用品、换洗的衣服、纸巾、水杯…童穗仔细清点了一遍,齐了。
童穗提上东西:“我们走吧。”
“你也去?”刘兰诧异地问。
童穗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不去看一眼我不放心。”
刘兰皱起眉不赞同道:“已经十一点半了,你明天不读书了哇?听婶婶的话,回房间睡觉去。”
童穗站着没动,眼巴巴地看向她。刘婶对上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瞬间就心软了。
“唉,行……”她的话还没说完,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刘兰滑开手机,坐在椅子上接了起来。童穗支起耳朵听了一会,好像是刘叔的声音。
挂完电话,刘兰又改了主意:“穗穗你还是呆在家里吧,医院有我和刘叔呢。那里只有一个陪护床,你去了没地方休息,一个女孩子晚上来回跑我们也不放心。”
说完,她还开玩笑道:“是你刘叔不让你去的啊,跟婶婶没关系。”
童穗垂着头站在原地没动,小声说:“麻烦你们了。”
“说什么麻不麻烦的。”刘兰摸了摸她的头,“晚上一个人在家记得把门和窗户关紧了,早点睡,明天别迟到了。”
“嗯。”童穗闷声道。
刘兰走后,童穗心不在焉地爬上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了一线,直挺挺地照在她的床头。童穗无声地看向那抹白光,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进枕头里,留下一小片水痕。
次日一早,童穗踩着点进了教室。袁小河偏头问:“怎么来这么晚。”
童穗趴在桌子上,“昨晚失眠了。”
没过两秒,站读铃便响了起来。袁小河推了推她,“快别趴着了,打铃了。”
童穗软绵绵地站起身,揉了揉眼睛,“知道了。”
袁小河瞪大眼睛,指了指童穗的脸,“你的脸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童穗皱起眉头,边说边取出语文课本后面的光碟。
她拿着光碟照了照,神色变得意外又茫然。碟片反光面映着她的脸,往日白皙光滑的脸颊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痘痘,眼睛变得有些红肿,眼袋下还挂着两个黑眼圈。
童穗拿书把脸挡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猜测道:“可能是太焦虑了。”
童穗一直有焦虑就爆痘的毛病,只是许久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她还以为好了。
“你等一下。”
袁小河提起书包掏了掏,递给她一个口罩,“你要不要遮一下?”
童穗接过口罩带在脸上,“谢谢你,小河。”
袁小河挠挠头,“这有啥的,你最好请假去医院看一看。”
童穗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下午,童穗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轻声打了个报告。
“进。”应声的是文三班的数学老师。
童穗朝他点点头,然后快步走到张倩的办公桌前。
“老师,我想请假出去一趟。”童穗把填好的前几天递给她。
张倩抬起眼:“怎么了?”
童穗摘下口罩,撒了个慌:“好像过敏了。”
大概是她皮肤白的缘故,那片红肿的小痘痘看上去格外骇人。
张倩皱起眉,直接批了条子:“早点去看看,别留疤了。”
童穗点点头,“谢谢老师。”
这会儿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中央花坛偶尔有几个人走过。童穗低着头,心里想着待会带点什么吃的给外婆。
从食堂到高三教学楼,横穿中央花坛是最近的路。袁麦看了眼旁边的人,眼珠子一转,悄无声息地伸出腿准备绊他一脚。哪知这人一点反应都没有,面无表情地跨了过去。
“不是,你走路能别看题了吗,书呆子啊你。”袁麦一边叨叨一边空中投篮。
俞青迟头都没抬,只说:“被逼无奈。”
“啊?”袁麦大声嚷嚷:“谁逼你了,你说,我收拾他去。”
俞青迟把卷子卷起来,拖着调子说:“自己逼自己。”
“没必要吧。”袁麦不理解。
为了拿回手机,很有必要。俞青迟暗自想。
“诶,那不是童穗吗?”袁麦伸长脖子,指着不远处的人说。
俞青迟侧过脸,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只鸟都没有。他木着一张脸,往袁麦的小腿上踢了一脚:“耍我?”
袁麦嘿嘿两声,“反应这么大?”
这边,童穗已经出了校门,在附近的餐馆打包了一份皮蛋瘦肉粥和冬瓜排骨汤,又去水果店买了一盒人参果和雪莲果。
她按照刘婶给的地址,打车去到江市第一人民医院。
这是童穗头一回来这家医院,七绕八拐的通道弄得她晕头转向。一番询问下来,终于摸清了住院部。
童穗站在电梯外等了一会儿,门开的那一瞬间,她和里面的人陡然对上视线。那人是个黑皮寸头,眼神很凶。童穗的脚步顿了顿,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随着楼层的升高,电梯里的人变得多了起来。童穗护着怀里的餐盒,被挤到了最边缘。她隔着人群紧紧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
叮——到了六楼骨科住院部。
童穗松了口气,嘴里说着让一让,终于挤出了电梯。她抬起头,跟着指示牌找到了李金梅的病房。
病房的门紧关着,童穗轻轻推开。
“妈妈!”
童穗眼睛一亮,轻呼道。
刘琦惊喜地站起身,快步走向童穗,用力地抱住她。
“好像瘦了。”她歪歪头。
“每回叫这丫头吃饭,溜得比兔子还快。”刘兰笑着打趣。
童穗笑着撒娇,“读书好辛苦的。”
忽然,后背传来一声冷哼声,童穗扭过头,是刚刚电梯里的那人。
刘琦脸色僵了一瞬,又迅速扬起笑容。她招招手:“小杰,过来。”
唐杰淡漠地看着病房里其乐融融的一家人,站着没动。他像个局外人,无论是在唐家,还是在这里。
李金梅笑着打圆场:“小穗,这是哥哥。”
“!”
童穗怔在原地,大脑里预想过无数遍的场景就这样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出现了。她紧张地走到唐杰面前,伸出手:“你好。”
唐杰目色沉沉地看向她,“嗯。”
刘琦笑眯眯盯着他们两个人看,怎么瞧怎么相像。她举起手机:“你们俩站近点,我给你们拍一张。”
童穗主动往唐杰身边靠了靠,眼睛笑得弯弯的,又乖又暖。
刘琦指了指脸,朗声笑道:“穗子,把口罩摘了呀。”
童穗动作一僵,然后缓缓地把口罩摘了下来。
“你脸怎么了?快凑近给外婆瞧瞧。”李金梅直起身,急道。
刘琦垫了一个枕头在李金梅的腰下,“妈,你先别急。腿还没好,小心到时候又把腰给闪着了。”
童穗走到李金梅的床前,笑着安慰:“就是一些小痘痘,过两天就好了。”
李金梅拍了拍她的头,不赞同道:“擦点阿达帕林,这么白净的一张脸留疤就不好看了。你这丫头也真是的,我一天不在就搞成这副样子。”
“好了好了,知道啦。”童穗一边应着,一边岔开话题:“还拍吗?”
“拍,小杰—”刘琦扭过头,“诶,小杰呢?”
“穗子,你在这里陪刘婶婶和外婆说说话,我去喊你哥。”刘琦拿起衣服,快步向门外走去。
刘琦走后,刘兰坐在李金梅手边削雪莲果,嘴里小声问道:“人这是确定找到了?”
李金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对哇,和琦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娃都长这么大了,还认这边的人不?”
李金梅叹了口气,“琦儿说这娃是在山里找回来的。割猪草、背苞米、赶牛耕地样样都干,没少吃苦头,光看他黢黑的皮肉就晓得。现在哪里管他认不认人,都是我们欠他的。”
“造孽哦。”刘兰摇摇头。
童穗一直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脏被李金梅的话捏得又酸又疼。平复了一会儿情绪后,她舀了一勺汤送在李金梅的嘴边:“外婆,喝汤。”
“小杰,你杵在门口干什么,进去啊。”刘琦拉着唐杰的胳膊问。
唐杰没吭声,转了转胳膊。
刘琦松开手,指尖失落地摩挲了两下。她走到门口的椅子上,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来这里坐。”
唐杰走到联排的椅子旁,和她隔了一个空位坐下。
“你阿爷已经走了个把月,就算这回外婆没有摔伤,我也是要把你带回来的。过几天我请个护工,专门空出一天给你跑手续。”
“亲子鉴定你也看了,我就是妈妈。不瞒你说,我真的恨你阿爷阿奶。你不是捡的,是被他们买下来的,我真的搞不懂你为什么那么放不下他们。”
刘琦抹了一下眼睛,恨恨地说:“你的名字也要改,等你想明白之后。”
“你给我一点时间。”唐杰垂眼道。
刘琦缓了一会,站起身,“你先在这里坐着,穗子八成是请假出来的,我带你们两个去吃饭,等会儿她好回去上课。”
“嗯。”
刘琦推开门,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兰姐,走,一起吃饭去。”
刘兰握住李金梅的手:“我吃过了才来的,你们去吧,我在这里陪姨说说话。”
“行。”刘琦朝童穗招招手,“小穗,来。”
童穗背上书包,轻声对李金梅说:“外婆,我走了,晚上还有课。”
“诶,快去,别耽误上课。”李金梅笑眯眯地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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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童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