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狼哥它们,江小溪转身往营地走。
“江小姐,您回来了。”青衣迎上来。
“嗯,这包草药敷在你们主子伤口上,药丸直接吞服。”
江小溪把东西抛过去。
这买卖划算,去京城路远,这帮人早点恢复元气,路上遇到事儿才能顶在前头当肉盾。
青衣双手接过药包,低头一闻。
手里明明是一团山里常见的杂草,却透着股清脑提神的异香。
他抬头看了江小溪一眼,恭敬地低头退下。
江小溪寻了棵老树靠着。
折腾大半夜,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好在赚了五百两纯利,还顺带拐了一队免费护卫。
翌日清晨。
江小溪睁开眼,鼻子里钻进一股米香。
不远处,青衣正蹲在火堆旁拿木勺搅合瓦罐。
“江小姐醒了?多亏您的神药,我家公子今早就能下地了。您看要不要一块吃点?”青衣客客气气地招呼道。
江小溪伸头瞅了眼瓦罐,清汤寡水的白粥,上面连片菜叶都欠奉。她果断摇头。
“算了,你们喝吧,我自己去寻摸点吃的。”
大清早喝白水粥,嘴里实在没味儿,还不如进林子摘几个野果子解馋。
往林子深处走了没几步,抬头就瞅见树冠上挂满了红果子。江小溪手脚麻利地往树干上蹭,刚翻上主干,动作就停住了。
粗壮的横枝上已经歪着个人。
徐安穿了身大红衣裳,黑布滚边,单手拎着腰间的玉佩晃悠,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正合着眼养神。
这不是昨晚那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吗?
这才几个时辰,都能窜上树吹风了?他手底下那群护卫也是心大,主子丢了都不找。
该不会是蹲在这儿等我,打算讹那笔诊金吧?
三十六计走为上,这男人长了一副好皮囊,可惜长了张嘴。
江小溪放轻手脚,踩着树皮往后退。
“姐姐,这是打算往哪儿溜啊?”
冷不丁冒出来的动静吓得江小溪手一滑,指甲在树皮上抠出道白印子,险些直接栽下去。
她站稳脚跟,冲着树上的人翻了个白眼。
“干嘛?我摘果子填肚子,碍着你了?”
“姐姐想吃什么,支使青衣去办就行,哪用得着亲自爬树。”
江小溪顺着树干滑到地上,拍掉手心里的树皮渣子。
“你懂什么,自己动手摘的吃着香,我就乐意爬树,你管得着吗?”
“行行行,姐姐说什么都对。那昨晚我提的事儿,姐姐琢磨透了没?你看我这长相不赖,家底也厚实,只要你点个头嫁过来,往后家里的银库钥匙归你管。”
徐安睁开眼,翻身坐起来往下看。
昨晚黑灯瞎火没瞧真切,这会儿借着日光一看,这人确实生得副好相貌。狐狸眼水汪汪的,一笑起来嘴边两个酒窝,还露出一对小虎牙。大红配黑边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倒把那点病弱气给压下去了,平白多了几分风流浪荡的劲儿。
徐安垂着眼皮往下瞧,心里头也在打鼓。
“少来这套,我这辈子都没打算嫁人。再说了,就你这副招蜂引蝶的架势,后院指不定塞了多少莺莺燕燕。别人用过的烂黄瓜我可不稀罕,尤其是你这种长着狐狸眼的。”
后半截脏话江小溪咽回肚子里,大家心知肚明就行。
跟这人扯皮纯属浪费时间,肚子还在叫唤呢。她扭头就走,打算去前头找找别的果树。
走了没几步,后脚跟总有踩枯叶的脆响。
江小溪停住脚,回头就见徐安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在后面缀着。
“你跟着我干什么?再不滚回去,你手底下那帮人该满山找你了。”
徐安停下步子,两手一摊。
“不妨事,他们自己有脚会找过来。再说了,这林子又没写姐姐的名字,怎么就兴你走,不兴我逛逛?你忙你的,当我是团空气就行。”
江小溪牙根发痒。
造了什么孽,上辈子加这辈子,头一回碰上这么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把这货直接劈哑巴了,她憋了一肚子火,硬生生忍住没骂娘。
“爱跟就跟,待会儿真要是从哪儿摔断了腿,别指望我给你接。”
算了,跟就跟吧。
看这小子的做派,暂时也没憋什么坏水。留这么个大少爷在跟前晃悠,等到了城镇采购物资的时候,正好拉出来当现成的钱袋子使唤。
又往林子深处钻了小半个时辰,前头总算出现一棵挂满大果子的老树。
江小溪手脚并用窜上树丫,找了根宽敞的树枝歪躺下来,顺手揪了个熟透的果子在衣襟上蹭了两下,张嘴就咬。
果皮破开,酸甜的汁水顺着舌根往下淌。
一口气吃了十几个,肚子总算垫平了。
江小溪拍拍肚皮准备下树,低头一瞅,徐安正撩起衣摆坐在树根底下,仰着脖子冲她乐,摆明了她不下去他就不挪窝。
真是阴魂不散。
江小溪索性又缩回树枝上,从袖袋里摸出蛊虫乖乖放到树叶上。正好让小家伙改善改善伙食,把树上的肉虫子清理一遍,也算给这棵老树交了饭钱。
徐安坐在树下,仰头盯着上方晃荡的鞋底,手里的狗尾巴草转了一圈又一圈。
刚才她袖子里爬出来那团白乎乎的小东西,动作快得连他都没看清。能养出这种灵物的,多半跟南疆那边的古老部族脱不开干系,这趟进山虽然挨了刀子,倒是真淘到宝贝了。
等乖乖吃饱喝足爬回手腕,江小溪这才利索地翻下树,转身往宿营地走。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草丛出来,迎面就撞见青衣端着木托盘候着。
“公子,早膳备妥了。”
“姐姐,那我先去填肚子了,你可千万别趁我吃饭的工夫自己跑路啊。”
徐安垮着肩膀,眼巴巴地瞅过来,就怕被丢在半道上。
江小溪敷衍地点着头,连声保证自己绝不挪窝,总算把这尊大佛给打发走了。
耳根子清静下来,江小溪寻了处背风的树根坐下。
林子里的风吹在脸上温吞吞的,加上昨晚没睡踏实,眼皮子打了几下架,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
梦里头,她终于查清了姐姐被害的真相,仇人脑袋被挂在城墙上吹风。她自己则坐在一堆金山银山中间,左边两个俊俏小郎君给她捏肩,右边几个穿得花枝招展的美人扭着腰跳舞。
“好,跳得好,统统有赏!钱是我的,美人也是我的,哈哈!”
正端起酒杯准备痛饮三百杯,耳朵根子旁边突然飘来一句凉飕飕的话。
“姐姐,那些庸脂俗粉,有我好看吗?”
才认识不到一天,徐安这厮居然都狂妄到钻进她梦里来讨嫌了。不过这是老娘自己的梦,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听我的。
江小溪半点没客气,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抡圆了胳膊就是一巴掌呼过去。
啪!
巴掌拍在肉上的动静格外脆生,周围紧跟着响起好几道倒抽凉气的声音。
不对劲。
做梦打人手掌心怎么还会发麻?这触感未免太扎实了点。
江小溪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正前方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看来真是睡迷糊了,自己吓自己。
她砸吧两下嘴,刚想翻个身继续补觉,后脖颈子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往里钻热气。
扭头一看,徐安正蹲在旁边,顶着半边通红的脸颊冲她笑。
“你猫在这儿吓唬谁呢?闲得慌就找块泥巴玩去,别耽误我补觉。”
徐安一听这话,双手捂住右脸,脑袋往下一耷拉。
“姐姐梦里头养着别的野男人就算了,现在当着手下人的面扇了我耳光,居然还想翻脸不认账。”
江小溪脑子彻底清醒了,蹭地一下从树根底下蹿起来,连退三大步。
“打住啊!你个大老爷们还兴碰瓷的?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昨晚给我的那一千两银票,进了我的口袋就姓江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想拿这事儿逼我嫁给你更是门儿都没有!”
看着穿得人模狗样的,行事作风怎么这么无赖。
敢情在这儿等着往回掏银子呢?只要他敢提退钱两个字,她立马吹哨子摇狼群,反正进兜的银子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抠出去一文。
徐安本来还在那儿装模作样地演苦肉计,一听这话直接破功了,把手放下来指着自己肿老高的右脸颊。
“你睁大眼睛瞧瞧!这巴掌印是不是你刚才挥过来的?我讹你?就那一千两银子,都不够本公子去赌坊扔两把的!你做梦发癔症扇了我一耳光,不赔礼道歉也就算了,还倒打一耙说我图你那点碎银子?”
旁边不远处的青衣死死咬着后槽牙,拼命往树后头缩。
江小溪盯着徐安脸上那五道鲜红的指印,再回想一下刚才梦里那一巴掌的扎实手感,底气到底漏了一半。
她把手背到身后,大拇指抠着食指肚。
“咳,你这右脸看着是比左脸胖了那么一圈哈,我刚才还寻思是你自己长偏了呢。不过这事儿也不能全赖我,我搁这儿睡得好好的,你非要把脸凑过来,这不纯属自己找抽吗?”
“你这人真是不讲理!我好心好意过来喊你进帐篷里歇着,免得在树底下吹风着凉。你倒好,二话不说照着我脸就来一下。我长这么大,连我爹都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
看他跳脚嚷嚷的架势,江小溪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寨子里那条爱撒泼的大黄狗。
不过有一说一,这巴掌确实打结实了,理亏在先。
“行了行了,这回算我手欠。等进了城,我做东请你下馆子,预算十两银子封顶。但咱们得立个规矩,往后我睡觉的时候,你离我至少三丈远,再敢凑过来挨了揍,医药费自理。”
徐安单手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两步,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指着她。
“十两?我昨晚刚砸了你一千两银票,你今天就拿十两银子的猪食来打发我?江小溪,你良心被山里的狼给叼走了?”
江小溪被他这副活宝样给逗乐了。
“就十两,爱吃不吃,超出的零头你自己掏腰包。你是锦衣玉食的大少爷,我就是个山里刨食的穷鬼,别拿你们大户人家的谱来套我。”
徐安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行,十两就十两。”
把人打发走,江小溪彻底没了困意。
索性背起小竹篓去林子四周转悠,看看能不能挖点值钱的草药。
到了京城该怎么搞钱呢?
这少爷家里既然有钱,到时候可以拉他入伙当个散财童子。
这些年窝在寨子里,外头的事全靠族人下山捎信。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顺顺当当混进京城,把当年害死姐姐的幕后黑手揪出来。
等报了仇,再拉着徐安赚个盆满钵满,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地养老。
江小溪心情大好。
蹲在草丛里一边拿小药锄刨土,一边哼起了小曲。
手里的药锄刚撬开一块石头。
后背突然传来一股大力。
直接把她整个人往斜前方的草坑里推了出去。
“小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