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翌日,赵璇珠再来卉霖小筑时,晨雾已散,太阳依然躲在云中。
孟钦姝戴着斗笠,垂下黑纱,倚在院门柱旁,等吊唁的人。
澹台予安和顾望之还在,打算过了徐行之的头七,再回月华宗。这师徒二人得了钦姝允可,在院外摆了个问诊行医的摊子。“这也是行之想要看的。”——孟钦姝原话。
赵璇珠朝澹台予安师徒二人远远拱手见礼,便站在钦姝身旁:“哎,我见后院忙活着,盖房呢?”
“嗯。”
“我看紫心也在那儿,对我爱答不理的,谁恼着她了?”
“哼哼,大概是。”
赵璇珠一手提了提遮面,新月眉皱起来,星痕之眸甩着闪电:“怎的,你也这般呛人?”
孟钦姝似惊醒,一下站直了,立即牵着璇珠的手,轻声软语:“哎呀姊姊,我方才出神了。走,咱去炊棚坐会儿。”
灶火将熄,锅内尚有热粥。钦姝为璇珠盛了一碗:“方妍熬的,说是行之早晨都会吃一碗。”
“哦,那我要尝尝!”璇珠背对院门,卸下遮面,拈着小木勺,小口吃起来。
孟钦姝摘下斗笠,双手理了几下耳旁短发,并膝坐在小木墩上,肘支膝上,双手捧面:“怎样?好吃吧?”
“哈!好吃?”赵璇珠飞快将那碗扒拉个底儿朝天,又自添一碗:“亏你还是诗书门第,怎可用‘好吃’二字?”
又是一碗见底。接着第三碗见底。
赵璇珠终于满意地放下空碗,重新戴上遮面:“这要让牛师姐来尝尝,指不定要抢你徒弟呢!”
“嘻嘻!她可抢不走。”孟钦姝浓眉扬了扬,檀眸笑出暖光:“对了,师尊传讯说,她们今日会来。”
“哦。”赵璇珠点点头,也寻一小木墩坐上,凑近了钦姝:“紫心是怎么了?昨日观摩欢情道,吓着了?”
“噗哧——谁知道!”孟钦姝手背掩口,垂眸笑一声,“她天不亮就来了,方妍起来熬粥,她便一个人瞪着这灶火发呆。我跟她说话,她瞪我好几次,也不吭,像是我恼着她了。”
“昨晚她和于师伯走的时候,看着好好着呢。”
“对呀,我也不知她何以至此。”孟钦姝耸肩,叹口气。
忽然,孟钦姝一个激灵,凑近璇珠摸她的腰:“我差点儿忘了,你昨日去找白大哥了,哈哈,你俩——嗯?嗯?”她偏着脸,那双凤目斜看璇珠,似春泉落瓣,青凫听雨。
“就知道你这心思!”赵璇珠双眼眯起来,一根食指捣走了钦姝的额头。
“我看你颧骨上的晕红都褪不下去了呢,嘻嘻嘻!”孟钦姝上身后仰闪躲着,让璇珠抓了个空。
“你这死妮子!”赵璇珠隔着遮面啐道:“怪不得紫心恼你哩!”
她又甩了个白眼,转了话头:“贤亭说司律监那个许监审是自己人,晚上换身衣服溜出来,我带他去了新居,他很喜欢呢。不过,天亮前他还得回监里。”
“嘻嘻,你们这对夫妻也真是!”
“嘿嘿,”赵璇珠抿嘴笑了笑,双手摩挲着膝盖,“我来时,碰见霜翎前辈了。”
“嗯,她早上来,吃了碗粥,说了说昨日的来龙去脉,他们把公审初定在二十天后,这月底。”
“嗐,那这几天,司律监有得忙了。”赵璇珠点点头,用肘碰了一下钦姝,“你有何打算?”
“先稳着,静观其变。”孟钦姝抬眸,与璇珠对视。
“你俩!”燕紫心冷不丁出现在炊棚里,抱膀站着,“在这儿瞎嘀咕甚么?”
孟、赵二女一同抬头:“啊?”
只见紫心冷眼瞟着远处,仿佛这二女是灶边触角乱颤的蛐蛐儿。
“师姐,我是怎的恼着你了,你便提点一番,可好?”孟钦姝一副低头认错的模样,嗓子里夹着委屈。
“哼!你心里清楚!”燕紫心低声骂道:“你这死妮子,一肚子坏水,就知道憋坏欺负我!”
“哟,姊姊这是?”赵璇珠即刻站起身,揽着紫心肩膀,轻晃了两下。
“哈!我想起来了。”孟钦姝依然坐着,仰起脸,双手一拍:“你是说玄隐一祖自宫的事儿,我说过等你观摩于师伯后,就给你解释它为何好笑。”
“钦姝?”赵璇珠一手掩口,不知是惊是笑。
紫心双眼猛一睁,又慢慢眯下来,冷光乍现:“你先说!”
“嘻嘻嘻!”孟钦姝先双手抱住了头,做出“任你出气任你打”的姿态:“你如今,不是见了那套东西么?书上写玄隐一祖在玄苍九祖登基大典上,当众自宫,那,那套东西是不是就掉地上,所有的女修不都看见了?”
“哧——哧哧!”赵璇珠破音笑了几声,突然静音,站直了身子。
“你……这个!”燕紫心的遮面一鼓一收,一根食指点着钦姝的头,颤抖不已,咬牙切齿:“不是这个!好吧,这也算一个!你你你,你再想想!”
孟钦姝顺势拉住紫心的手,双手裹着,贴自己脸庞,仰望她:“那我真不知道了师姐。”
“哼!”燕紫心一甩手,对璇珠道:“璇珠,你知我五十年来,为她充当与行之的传话人,她经常教我跑来问他,行之啊行之,你到底行不行?你给我讲讲,她到底甚么意思?”
赵璇珠狐目圆睁,数道霓光从星眸痕中闪出:“天啊,钦姝,我想不到你竟是这般……姊姊,那行之是不是也跟你回了,行,徐徐行之,行之到底?”
“是!”紫心这一声,似从牙缝里挤出。
赵璇珠即刻掩口在她耳边轻语,那双眼乜着“蛐蛐儿”:“姊姊,你还记得我初遇这俩冤家,二人夜夜笙箫,我经常听见他俩这么一问一答。”
那只“蛐蛐儿”小步一蹦,却被紫心摁住。
“孟钦姝,你敢戏弄大师姐,还戏弄了五十年!”燕紫心捏着钦姝的后颈肉,如抓猫崽,对赵璇珠冷言道:“今日我按宗门律,须对此徒施以惩戒,璇珠,你来助我!”
“善!”
三女一路闹至屋内榻上,赵璇珠摁双脚,燕紫心骑身上,不断胳肢孟钦姝。连连不断的笑声中,根本听不清她的告饶。却是紫心不断重复:“教你欺负我!教你欺负我……”
忽然,泪水如雨倾泻而下,紫心竟趴在孟钦姝怀中,呜呜哭泣。
孟钦姝就势搂住了她。璇珠也坐上榻,轻轻抚着紫心的背。二女无话。
屋顶角落那蜘蛛已退至暗处,空留一网,捕捉日光,闪动银丝。
当抽泣声渐渐平息,燕紫心一个翻身,平躺于榻。赵璇珠也躺下。这三女,紫心居中,并排横躺,小腿耷在榻外,有人看椽子,有人看蛛网,有人看自己沾湿的睫毛。
“我不恼你……”紫心幽幽一叹,“我是没想到,行之他,竟然服了那么多年假丹。我每次探查他的伤势,都该警觉的……我们一起闭死关十年,再见他,竟衰老至此,我早该警觉的……
“我只是,恼我自己……”
2
后院,心方妍一身靛蓝色心家匠装,正在将一根根竹木修整成材,再归置码放。那些竹子是清晨时,孟钦姝几道剑气便砍伐好的,顺便辟出一片空地。
金芍没换装,却将道髻拆了,编了条粗黑油亮的麻花辫子,垂在身后,更显少女风情。她随着方妍在空地上绷好的线,双手御灵,操纵着一把锄头,挖沟。
“唉,我要是学了动土术就好了,锄头也不用,直接灵气一打就能挖沟。”金芍停步,手背撩了下额头。
“我还羡慕你哩,筑基期就是好呀,能御灵控物。我这炼气的就不行,控十来息就不稳了,只能亲自动手。”心方妍手持一把柴刀,砍着竹竿上的杂枝,使起来得心应手。
“还好我懂得使药锄,不然这锄头也是瞎使劲。”金芍甩甩双手,继续干活。
“都是挖土的,使劲儿的道理是通的。”
“嘿嘿,也是。哎,你说,一天工夫,就能盖个小竹舍?”
“你瞧好吧,天不黑就能盖好。”
二女这么闲聊着,萧曼双手负背,慢悠悠地晃了进来:“哟,这是盖房呢?”
她没穿司律监的墨绿道袍,而是一身玄色弟子服,髻上的簪花也没戴。
“曼姐!”心方妍起身,“你今日不当值?”
萧曼径直向金芍走去,盯着她挖的沟,轻轻摇着头,回复道:“嗯,今儿告假了,陪家母来吊唁。”
“曼姐,你看我挖的沟,还好吧?”金芍朝她咧嘴笑,露出一对晶莹虎牙。
萧曼没吱声,环顾一圈绷线位置,站到金芍身旁,单手掐了个诀,朝地一弹,唰!一方土壤整整齐齐,上干下湿,连带一些植物根蔓,稳稳升了起来,码在歪歪扭扭的一行土堆尾部,俨然一尊四方土凳。
“哎,忘了你是行家。”金芍拄着锄头,一双含波烟眸看着萧曼。
“看妹妹说得!”萧曼眼珠一转瞟过去,双唇却抿着笑。
心方妍看一眼那土方,赞赏地点点头,又转身接着修竹材。
“你歇着吧!”萧曼拍拍金芍肩膀,把挖沟的活儿揽了过来。
“太好了!”金芍也不言谢,锄头朝地上一插,便坐在一小木墩上,双手一左一右,给那二女各打了一道柔风。
萧曼离得近,首先回过头,惊叹:“妹妹这是?”方妍也直身回首,眉目透着新奇,好似鹿抿沆瀣,花叶招展。
“嘿嘿,这是枕云舒,能消解疲劳。”金芍并膝端坐,好像一只静坐的小猫。
“厉害!”“见识了!”二女一番感叹。
金芍扬颔微笑,静默两息,又开启了闲聊:“曼姐,令堂也是同宗修士吗?”
“她以前是的,现在只是宗民。”萧曼干得起劲,左右手一同掐诀,土方渐次起落,一排小矮墙已现雏形。
“以前?她老人家今年高寿?”
“八十多了呢,”萧曼已挖好了一条沟,再启一处:“她刚入宗不久,便遭遇了护宗大战,本是炼气初期,却顶不住灵气威压,修为就废了。
“后来,宗里再一查,发现她灵根也废了,成了凡人,只好下山,嫁给了个跑江湖的,然后就有了我。”
“那她身体可还硬朗?我师尊在院门外摆了个医摊呢。”
萧曼嫣然一笑:“看见啦!她见诊金才收一颗灵石,立马排上队了。”
“曼姐,”方妍插话,“咱姨要是护宗战幸存子弟,她该是见过徐师尊的吧?”
“那当然!所以她要来吊唁。”萧曼应道,随即一怔,转脸对心方妍投去一道暖絮团团的目光:“嘿!咱姨?妹妹这热乎劲儿,你们心家人都这么会说话吗?”
“嘻嘻。”心方妍笑而不答。
“我娘说,徐前辈是她的救命恩人,当年要不是他,玄隐宗就被攻破了,她一介女修,那后果不堪设想,肯定也没我了。”萧曼忽然神色一凄,轻叹一口气。
“那咱姨,”金芍现学现卖,“肯定给你讲过那场大战吧?你来讲讲吧曼姐?”
“她倒是,讲的不多……”萧曼降了挖沟的速度,沉吟半晌,开口道:
“仔细算来,那是六十五年前,沧澜圣宗与太稷学宫开战,当时我宗沈宗主,亲率三千子弟去助太稷学宫。
“大概五个月后的一夜,我宗突遭敌袭。邪修凑齐十二名元婴来破宗门大阵,其余金丹、筑基修士拢共万人有余。
“那时,全宗上下八千子弟,能上阵御敌的,不足一千,有两名元婴期太上长老修为最高,金丹百余,筑基甚至加上练气圆满也仅数百。护宗大阵抵挡不住两日。”
心方妍修完了竹材,来到金芍身旁,操起水罐饮几口,便盘腿席地而坐,侧耳倾听。
萧曼继续道:“我娘说她那时才炼气三层,可没见过那种场面。
“阵外天上万名强者虎视眈眈,威吓不断,更有对女修的污言秽语,戏谑奸笑。要换做是我,指不定阵一破,我就自尽了。
“不过。”萧曼忽然双手合诀,马步一扎,再起身,一长条矮土墙直接裂沟升起。她得意一笑:
“他们熬到清晨,却见心狷生长老燃烧精血,带三百名精锐弟子传送回来,即刻为护宗大阵充灵加固,又新开一座攻击大阵,九爻峰二长老沮瑶控阵,二百余名金丹弟子扛守阵眼,组织全宗据阵反击。”
“漂亮!”金芍早听得入迷,拍手叫好。
萧曼微微点头,却看向天空。层云厚积,仍不见太阳。她缓缓叹气:“然后,这护宗战,持续了两年多,整整二十七个月。”
“两年?”金芍惊呼,双眼圆睁。方妍微笑着拍拍她肩膀,又起身去干活。
“是啊,两年……两年,”萧曼微皱双眉,慢慢移步:“我娘原话,打坐两年简单,但被敌人围困,每日作战,每日见同门前辈陨落,那感受……
“但是,徐行之,只有他撑住了。”
“嗤嗤嗤”——心方妍手持长锯,正踩着长凳锯竹竿,听得萧曼直呼师尊名讳,身体一怔,锯声暂停。但她没说什么,“嗤”声又响。
萧曼看一眼方妍,又与金芍对视:“那时扛守阵眼的人要轮番替换,徐行之是唯一,从头到尾没有让任何人替换下来的。
“他一进阵,再出来,就是二十七个月了。”
“嘶——”金芍手捂心口:“怪不得师尊每次提起徐前辈的道伤,都不禁咂舌摇头。”
“护宗的八千子弟,最后只剩两千。我娘总说,她的命,是前辈们拿命填出来的。若无徐行之顶住,便是连苟且的份儿都没了。”
萧曼不再说话,闷头一口气,将剩下的沟全挖了。
青竹湿气重,被锯,也飞不出多少屑沫,却荡开一阵阵清香,像是古泉旁,苔藓被阳光晒着的味道。
“说起来,徐前辈也是我的救命恩人。”金芍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轻语喃喃。
“嗯?”萧曼干完了挖沟的活儿,来到方妍身旁,一听这话,惊疑了一声。
心方妍咧嘴笑道:“她是说,当年徐师尊先随沈宗主去了太稷学宫协防期间,救了一众被围困的月华宗子弟。”
“哦,原来妹妹也是,有长辈被徐前辈救了。”萧曼恍然大悟,随即问方妍找活干。
“哎不是不是,我当年就在场呢,亲眼见过徐前辈呢!”金芍摆手道。
“啊?你,在场?”“不是,妹妹你多大啊?”
“嘿嘿,我当年七岁,还是个小药童。”金芍一句话,让心、萧二女愕然定住。
“月华宗与太稷学宫离得近,我们是第一批去支援的。”金芍扬着骄傲的笑脸,也不回应那二女的惊讶:“我们派了八百医修,将近宗里一半的人,到地方建了救伤营,我们小药童负责煎药清扫之类的杂务。”
“妹妹,不是!你你你……”萧曼惊得语无伦次,心方妍也放下了锯,双手叉腰瞪着金芍:“我还以为你跟我差不多大呢!”
“嘻嘻!别打岔!”金芍俏脸飞了一红,并膝端坐,接着无视二女的质疑:“有次沧澜圣宗出兵把救伤营给围了,将医修集中扣押,屠了所有伤员。我们都以为要被充为灵奴了——”
“你那么小,就见了杀人那场面?”萧曼一手抚着心口,惊疑声化软了。方妍也放下了双臂,手指抠着衣角。
金芍一垂眸,嘴角抿住一丝哀伤:“前辈们把我们小孩子都护得严实,惨烈的事都没看见。我是长大才知道的。”
“那后来呢?”二女已走近了金芍,挨着她蹲下来。
“后来呀!”金芍忽然一拍大腿,双眸闪亮,左右看看二女:“徐前辈不知使的什么法儿,率领十二名玄隐子弟,混进了我们医修当中。他知我们医修誓死不杀,便现场教我们结了个防御大阵,坚不可摧。
“我们八百医修依托防御阵,径直靠向学宫主营,他们十三名英雄在外面结成战阵,飞啊打啊炸啊,累了就进阵,我们供上各种恢复术,嘿嘿,那一仗,孩子们都在下面欢呼呢!”
“原来,澹台前辈说徐师尊是月华宗的恩人,这分量……”心方妍低头,捏着根小竹枝在地上乱划。
“是啊,后来我们宗主才知道,所有人都不愿出兵来救我们,是徐前辈先一人离了大营来援,后面又跟着来了十二名英雄。”
“啊?你们是救伤营啊,太稷学宫的竟然不管?”萧曼睁圆双眼,怒电颤睫。
“哼!他们原话——反正是医修嘛,又不会杀他们,顶多掳走了充奴,咱们赢了再解救便是。”金芍气鼓鼓地,学着当年盟友的腔调。
“徐行之,真英雄也!”萧曼竖起大拇指,对心方妍道:“我娘说,护宗大战后期,低阶弟子们的宗门礼都变了,都加一句——徐徐,行之。”
“是啊,徐前辈那时是金丹境,就敢一人单挑元婴!他枪出带雷,弯弓引火,衣袂飘飘,剑眉星目,英雄气概,无人能敌,神出鬼没……”金芍双手托脸,仰望天空,双目向外喷洒着小星星,像是沉浸在那场回忆中。
心方妍听着那些逐渐变味儿的词汇,斜眼看过去,高高扬起了眉毛,悄悄对萧曼说:“曼姐,咱还是干活去吧?”
“是哩是哩,”萧曼也斜眼看着金芍,蹲步离开:“这妹子一眨眼就成了七十多岁的姨,咱还是老老实实干活吧。”
“噗哧——哧哧哧……”
“哎你们!”金芍回过神,红着脸唤道。
“曼姐,你拿凿子,把画线的地方打上榫眼即可。”“嗯嗯,好的!”二女专心干活。
“你们,别不理我呀!”金芍跟过去,跺着脚娇声道:“修士不都忌讳问年龄嘛!你们便假装我是个妹妹呗!我们医修就是不显老呀,也不怨我呀……”
“嘻嘻嘻……”“哈哈哈……”
高越的风拂过重山,将厚云撕开裂缝,阳光透下几道,似是为卉霖小筑的笑声而来,光柱锁暖,林辉碎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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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紫泪幽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