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故园情 > 第1章 折柳

故园情 第1章 折柳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21 08:16:08 来源:文学城

纸钱在火盆里爆开。

陈暨在一阵连绵不绝的哭号声中睁开眼。他的感官钝滞得犹如被陈年老宣纸层层糊过,最先侵入的是浓重得化不开的纸钱香烛味,紧接着便是白幡在春风里拂动的呼啦作响。

耳边有人在长声宣唱“状元公一路走好”,木鱼声一下一下,沉闷地敲在陈暨发紧的太阳穴上。

他想要转动脖颈,却发觉眼前遮着一片黄绸。鼻息错乱间,皆是密封木料的泥土气与死气。

这怎么行?陈暨心想,全勤奖都还没领呢,怎么就一路走好了?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胸口的剧痛,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扯下脸上的黄绸子,双手攀着身下冷硬的木板,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随着他这一坐,周遭的哭声戛然而止。

入目是一片惨白的灵堂,纸制灯笼在风中如幽灵般飘摇。

敲木鱼的老和尚手一抖,木槌结结实实砸在了自己的光头上。烧纸钱的小厮往外跑,脚下踩到纸钱盆,火星子被带得满地乱蹦,伴随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尖叫:“诈、诈尸啦!……状元公起尸啦!”

“妖孽!有妖孽啊!”

连滚带爬的哭喊声顿时撕扯开了满堂的庄严,周遭乱如沸粥。小厮丫鬟挤作一团,把那祭奠的供桌都撞翻了去,果品滚了一地。

陈暨本人眼神木讷,直愣愣地盯着堂中众人。

他还没来得及搞清楚情况,胸口处却蓦然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那是处极深的刀伤,虽然敷了药、缠了纱布,但随着他坐身的动作,血水瞬间又渗了出来。

陈暨倒吸了一口冷气,痛得半身麻木,险些一头又栽回棺材里。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空隙里,陈暨忍着剧痛,余光扫到了堂内一侧。

在那白幡纸火之间,正静静地站立着个青衣公子。

那是一个极年轻的公子,穿一身素净的青衣,身形清瘦挺拔。白幡的阴影落在他脸上,眉目如画,温润如玉,立在这一片纸火之间,清雅得宛如江南风雪里的一点春色。别人慌乱得都像凡夫俗子,只有他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神仙。

陈暨注意到,这位青衣公子手里捏着一炷未点燃的香。当看到自己坐起来的那一瞬,他的眼神仅仅是极轻地怔了一下,随后便如冰雪消融。

“慌什么。”

青衣公子扔了香,慢声细语,那声音却无端压过了满堂的嘈杂。他走前两步,用微凉的手指探了探陈暨粗糙的鼻息,方才转过身,对满堂惊恐的宾客淡淡道:“陈大人命不该绝,只是假死复醒罢了。立刻去请太医,若惊动了宫中,有碍状元公清名,府中上下不得妄言。”

他几句话便镇住了一屋子的人。陈暨含着口中的血沫,瞧着这公子的背影,潸然泪下。

好兄弟,这绝对是救命好兄弟!

想必是老天爷看他死得冤,特意下发的新手保护机制。全场就他这么淡定,长得还这么有气质,一看就是个靠谱的高级NPC!

青衣公子回过身,看陈暨眼神涣散地盯着自己,嘴唇动了动,微微一笑:“陈大人,可还认得我?”

陈暨脑子里白茫茫一片。陈大人?谁是陈大人?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认得个鬼。

可为了保命,他只能含糊其词,费力地听着对方的话,从干涩的喉眼里缓慢地滚出几个字:“你……你是……”

青衣公子垂下长睫,掩住眼底那一抹深思,温和道:“我是顾折柳。”

顾折柳。名字好听,长得好看,脾气还稳。

陈暨在心里一锤定音:妥了,这人必定是原主生前的至交好友,清贵知己。

他仰起脸,拿出了毕生绝学般的演技,虚弱又热络地补上一句:“想必你是认得我的。那能不能劳驾先把我从这里移出来?”

……

内室里焚了薄荷脑的香,却不显得闷热。

陈暨被杂役们手忙脚乱地从棺材里抬了出来,太医把了脉,开了药,道了几声“天眷状元公”,便被小厮千恩万谢地送了出去,屋里终于清静下来。

他终于有空喘口气,回想一下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现代的陈暨是个基层社畜,职位不高,怨气冲天。

日常不是在写材料,就是在改材料,再不济就是陪着领导开那些没完没了的会。并在快要下班时被通知“这个材料今天必须交”。

每日九点,唯一的爱好就是打开股票软件,用仅剩的尊严和微薄的工资去跟大A幽会。

只是他买新能源,新能源能绿得像大草原。买白酒,白酒带头砸盘。买券商,券商能把大盘干出个窟窿。陈暨常年觉得自己不是股民,是国家绿化办的编外人员,每天都看着满屏的绿意,用爱和正义给大A做绿化。

他死的那天正好是个周五,连续通宵了三个晚上改出来的材料,被领导轻飘飘一句“还是用第一版吧”给打发了。陈暨一边接着下班冲锋的哨声,一边点开手机看一眼。

嚯,大A今天又是一百点的大长阴。

陈暨站在街口大骂大A抽象,一口气没上来,头顶上年久失修的广告牌裹着风,呼啸着将他砸了个正着。

陈暨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看清了广告牌上的八个大字:

“金榜题名,平步青云。”

这广告,砸得也太准了……

“爷……您可吓死阿砚了!”

在旁边伺候的小厮哭得满脸是泪,手里拧着热毛巾,抽抽搭搭地给陈暨擦着手。

陈暨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痛楚提醒着他,这不是现代的加班梦。他转动着眼珠,看着这古色古香的雕花床,看着哭灵的小厮,试探着问:“我……我是个什么设定?”

阿砚抹了把眼泪,惊恐之余又带着点自豪,低声说:“爷,您是今科的状元公啊!陈暨,陈伯舆。殿试策论名动京城,连皇上都夸您是经国之才呢!”

陈暨猛地撑起了身体,牵动了伤口,又痛得直龇牙。

状元?

现代考公考编卷生卷死,他被领导呼来喝去,没想到被广告牌一砸,直接上岸!别人寒窗苦读十几年,他睁眼就是新科状元。

这叫什么?这叫人生重开,系统补偿!

陈暨一瞬间在脑子里把古代爽文生活都过了一遍。

皇帝召见,定是龙颜大悦。满朝的朱紫达官都要夸他一句少年英才。哪家王府的公主隔着帘子一见倾心,满城的闺秀都要掀开车帘偷看他。他要骑着高头大马,从神武大街上走过,满城的姑娘都往他怀里扔花。日后做个状元驸马,在京城置办大宅子,纳几房温柔小妾,闲来青楼听曲,忙时挥斥方遒。

凭着他现代的智慧,随便搞点盐政改革、商税重整……不对,股票不能搞,大A那玩意儿太晦气。

陈暨越想越美,嘴角都咧到了耳根。

阿砚在一旁看他神色变幻,越发哭得凄惨,把手巾塞盆里,叹道:“爷,您是风光。可您刚入了翰林院,授了清贵的六品修撰。接下来,谢恩的折子要写,各部衙门的老爷要去拜,座师、同年都要应酬。翰林院里那些待了十几年的前辈,个个都盯着您的文章呢。那些殿试策论,馆中诗文,若有人问起来,您可千万不能讲错一字啊。”

陈暨那驸马游街的白日梦戛然而止。

文章?

什么文章?

陈暨脸上的笑僵住了,他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阿砚,说:“……还要写文章?”

阿砚抽泣道:“那自然。您的殿试策论如今传遍了京城,大宗伯都赞不绝口呢。”

陈暨在心里破口大骂。

他现代写过最像策论的东西,是单位里为了应付检查而写的“年终总结”和“保持先进性个人剖析”。字数是够了,全靠正确的废话,要是拿来给朝中内阁看,尚书能用戒尺把他手打烂。

为了掩饰自己是个文盲,陈暨立刻捂着脑袋,往床上一倒,发狠地装失忆:“头疼……我脑子摔坏了,先前的人和事,通通不记得了!”

顾折柳此时掀了帘子跨进来,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寒气还没散。他瞧着陈暨在床上打滚,那面色惨白不似作伪,便在床前的椅上坐下。

顾折柳太过了解陈暨,陈伯舆此人虽然有才,但生性敏感,在帝都这深不见底的官潮更迭里,每逢遇见政治危机,总喜欢用些自以为高明的手段去逃避。

此次遇刺,背后的水深得不见底,陈伯舆演这么一出失忆,倒也符合他的性子。

顾折柳本该拂袖而去,谢相交代的事情他已经办完了。陈暨没死,这就是最大的变故。可他看着陈暨这急得额角冒汗的模样,那叹息终究还是在心里叹了出来。

他照顾了陈伯舆这么多年,替他收拾烂摊子俨然已经成为骨子里的本能。

顾折柳走上前,从笔筒抽出一支毛笔,将那谢恩的折子在桌面上铺开了。他蘸了墨,斜领大袖长垂,温声道:“既然大人伤了神智,这些谢恩的折子,顾某便逾越,替大人代笔吧。”

陈暨看着他,简直像看到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顾折柳的手指修长,落笔时行云流水。那字迹清隽,杀伐气隐藏在圆润之中,漂亮得紧。

陈暨心里美滋滋地想:古人说得好,出门靠朋友。我虽然是个文盲,但这穿越系统待我不薄,睁眼就发了个神仙知己。瞧这顾兄,不仅长得好看,办事还如此利落。等我以后飞黄腾达,当了驸马爷,一定要在京城风水最好的地方给顾兄买套大宅子。不仅如此,还得给他介绍几个漂亮姑娘,好兄弟,有福同享啊。

他越想越热络,现代人那种拉拢关系的熟稔劲上来了。他热切地拉住顾折柳的衣袖,说:“顾兄!患难见真情。大恩不言谢,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么难处,跟兄弟直说!”

顾折柳写字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自己被陈暨拉住的鸦青衣袖,眼神在昏暗里沉了沉。他没有动怒,只是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臂,重新落笔,语气疏离中透着客气:“陈大人言重了。你我之间,本就不必说这些。”

瞧瞧,什么叫高风亮节?这就是了。

陈暨坐回去喝茶,心里给顾折柳盖了无数个戳:温柔,能干,有钱,出身江南士族。日后他当了驸马,顾折柳就是他的诸葛孔明。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这朝代以后还能有谁拦得住他们?

顾折柳坐在旁边写折子,没听见他心里这些作死的话。

折子写好了三份。

顾折柳将墨迹吹干,又在一侧的小几上留下了几副太医开的药方。撑开一把油纸伞,步入春雨中离开了。

陈暨靠在床榻上,对旁边收拾铜盆的阿砚感叹道:“阿砚啊,这位顾兄真是高风亮节,古道热肠。你瞧瞧他,听闻我重病,撑着伞也要来瞧。我以前是怎么跟他结识的?在何处求学?改日我身体好些了,定要登门,好好同他拜个把子。”

阿砚正端着沉重的铜盆,闻言手猛地一抖。

“哐当”一声巨响,铜盆砸在地上,温水溅了一地。

小厮跟见了鬼似的看着陈暨,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水泊里。他面色发白,结结巴巴地哭道:“爷……您、您失忆连这都忘了吗?那位顾公子……他……他怎会是您的结拜兄弟啊!”

陈暨愣了愣,挪了挪身子,说:“不是兄弟?那是谁?难道是我原身在外面欠了巨债的债主?我看他神色和蔼,不像要账的啊。”

阿砚哭得更大声了,他在地上使劲地磕着头,哭喊道:

“爷啊!他是您三年前明媒正娶、八抬大轿从江南接回来的正君……是您遇刺前一天,刚写了休书赶出家门的……男妻啊!”

陈暨端着茶杯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

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

可陈暨这会儿把那一口茶含在嘴里,却突然觉得,这嘴里苦得连舌根都彻底麻了。

窗外春雨连绵,打在檐下的铁马上,叮当碰撞。

陈暨看着桌上那叠顾折柳替他写好的,字迹清隽的折子,突然觉得,自己这条刚从黄泉路上捡回来的状元命,似乎又轻飘飘地悬在裤腰带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