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屿君 第8章 危险重重

连日赶路，马车一路颠簸不停，整支进贡队伍找了山间一处老旧驿栈停下休整。一路风尘劳苦，众人皆是满脸倦色。随行的仆役分成两拨，被王朔悄悄安排过来的这名杂役性子耿直厚道，时时刻刻惦记着秋忆的衣食起居；其余几个杂役打心底看不起身为前朝遗孤、送来当质子的他，仗着荒郊野外没人管束，刻意克扣他的饭菜，送来的吃食又冷又少，自己私下藏着肉干与精细点心。

厚道杂役看不过去，当即挺身出面争辩。他脊背绷直，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强硬不肯退让，硬生生为秋忆争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和白面馍，护着吃食揣在怀里，生怕山野夜风吹凉。其他仆役满心不甘，却忌惮他身手强悍，只能悻悻作罢。

夜深时分，油灯昏黄摇曳，屋内只剩二人。秋忆望着默默替自己铺好被褥的杂役，轻声开口盘问来人的底细。几番问话试探过后，他心里已然猜出，是王朔暗中派人沿路庇护自己。知晓有人在远方默默挂念守护，连日漂泊积攒的委屈与孤寂尽数化开，心底漾开一股温润的暖意。

夜半万籁俱寂，墙头忽然传来瓦片踩踏的细碎声响，数名黑衣刺客翻入院中。这批刺客乃北朔暗中指派，打算刺杀秋忆。只要质子丧命，北朔便能倒打一耙，污蔑凛弋毫无议和诚意、谋害使臣，借着名目出兵侵占国土，顺带夺走一车队的奇珍贡品。侍卫人数单薄，渐渐被刺客压制，局面岌岌可危。

就在危急关头，两道飘逸的身影从松林里凌空纵跃而下，看样子是游走江湖的双子组。二人本只是途经此地歇息，纯属偶遇出手相救，事前从不认识秋忆，打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名号。她们身姿潇洒利落，衣衫被晚风扬起，一人执软剑，一人握短匕，配合行云流水，侠气扑面而来。不消片刻，便联手护卫制服了所有刺客。

险情彻底平息，院落恢复安静。秋忆缓步上前，身姿微微躬身，神色恳切郑重向二人道谢。

姐姐浮光收剑入鞘，唇角勾起随性爽朗的笑意，上下打量着清俊雅致的他，眉眼带着打趣的玩味。

“我们本是路过凑热闹罢了，路见不平向来不会袖手旁观。倒是未曾料到，被朝廷推出来做质子的人，生得这般俊秀温润，容貌胜过许多闺阁女子。”

一旁的云影晃了晃手中的匕首，歪着头肆意调侃，神态洒脱不羁，没有半分江湖人的拘谨客套：

“一路走来见过无数王侯子弟、江湖游人，从没见过长相这般出尘的男子。这般好看的皮囊，反倒成了你前路最大的累赘，各方势力都在盯着你，往后的日子怕是清闲不得了。”

秋忆闻言耳根微微泛起浅淡红晕，局促地垂下眼帘，两手不自觉攥紧袖口，向来沉静的神态多出几分腼腆。

浮光抬手拢了拢耳边散落的发丝，语气恢复淡然坦荡：“你不必过分拘谨，我们救人从不求报答。朝堂算计纷争从来最为残酷，凛弋腐朽不堪，北朔野心勃勃，你夹在中间，往后万事都要多加提防。”

夜风卷着山野草木的凉意，檐下灯火被吹得左右摇晃，地面的影子扭成一团揉皱的墨画。刺客全部被绳索捆牢押到角落，紧绷的危机终于散去。秋忆直起躬身道谢的身子，身形清瘦得好似风中飘摇的青竹，眼底赶路的倦意层层叠叠，语气带着无处依托的恳切。

“二位女侠身手盖世，屡次救下我的性命。眼下前路杀机四伏，随行侍卫胆小懦弱，根本护不住我。不知可否委屈你们留下来，一路随行做我的护卫？”

浮光把长剑潇洒扛在肩头，发丝被晚风肆意吹扬，唇角挂着散漫的笑意，想都没有直接回绝。

“我们姐妹素来四海漂泊，如同山野闲云，不受任何人管束，哪里愿意困在车马队伍里做护卫的差事。”

一旁的云影指尖转着短匕首，转得寒光一圈圈打转，下巴微微扬起，一脸洒脱随性，跟着附和。

“拘束的日子我们过不惯，伺候旁人的差事更是免谈，打算天亮之后便和你们分道而行。”

二人转身就要走向林间小路，余光瞥见秋忆孤零零站在灯下的模样，再想起方才持刀袭来的刺客，那些护卫吓得瑟瑟发抖，压根没有抵抗的底气。姐妹二人对视一眼，眼神暗自交汇，低声商量片刻。

云影憋着笑意，上下打量着眉眼清隽的秋忆，故作万般无奈的开口调侃。

“本来打定主意绝不留下，可你这人长相实在太过出挑，一路上惦记你的歹人只会越来越多。罢了罢了，我们只好勉为其难陪护一段时日，等你平安踏入北朔城内安稳落脚，我们立刻抽身继续闯荡江湖。”

听见这番答复，秋忆紧锁多日的眉头缓缓舒展，紧绷的面颊化开一抹浅淡的笑。这一笑如同寒雪荒原绽开一枝清雅山樱，冲淡了一路漂泊的凄苦。他轻声回话，嗓音温润柔和：

“承蒙二位体谅，我心中十分感激。”

浮光望着他浅笑的模样，眼中泛起几分惊叹，打趣开口：

“行走江湖多年，见过才子王侯无数，从没见过容貌气韵这般出众的男子。你淡淡一笑，简直有倾城之姿，过分好看的皮囊，反倒成了你身上最大的牵绊。”

云影在旁边跟着打趣附和：

“可不是这话，美人容貌惹人侧目，换到男子身上，照样招来数不清的祸端。往后行事，可得多加收敛几分气质。”

往后几日的赶路旅途，道路坑洼崎岖，马车颠簸得好似在大浪里颠簸的小舟。山路劫匪、暗处探子接连冒出，都被姐妹二人利落摆平。一路闲谈打趣，漫漫长路不再孤寂难熬。

数日风尘奔波过后，浩荡的进贡车队终于停在北朔巍峨的城门之下。城墙高耸厚重，如同巨人横亘在大地之上，城内街巷人声鼎沸，摊贩叫卖声、车马铃铛声交钱织在一起，满是热闹鲜活的市井气息。

秋忆站在马车踏板上，望着眼前繁华盛景，热闹的街市仿佛隔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热闹皆是旁人的光景。他轻声喃喃自语：

“此地烟火繁盛，处处一派兴旺，只是终究不是我的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