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医 第1章 第一章

傅家大门处，一名大夫摇着头无奈走了出来。

门口的管家神情严肃，身边的小厮也有些着急，在他耳边说道：“这已经是今天上门的第五个了，小姐的病情还是不知缘故。”

管家默了默，说道：“关门吧，今日先不找了，待我先去回禀老爷。”言罢匆匆离去。

傅家后院

一间女儿闺房中，三四个丫鬟正忙前忙后，床榻上粉白色的帘子遮得严严实实，只能模糊看到一个身影正侧躺着。

“让她们下去，吵吵闹闹的，烦死了。”帐内传出一道声音来。

床榻旁的贴身丫鬟素萝闻言应了一声，随即起身将屋里的丫鬟统统赶走。

房间里登时只剩主仆二人，素萝来到床边，细声说道：“小姐，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奴婢给您拿些吃食吧。”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恹恹的说：“不必，我没胃口。”

素萝皱眉立在床边，绞着手指不知该如何是好。

城门口

齐子匀立在大门前望着城门上的牌匾，默默念出声：“……青平城。”

“是这里了。”她一拍手，径直走入城中。

齐子匀，一名初出茅庐的蛊医，因为幼时偶然接触了一名悬壶济世的蛊师，此后便一直心向神往之。

在这片江湖上屡次碰壁，她的医术依旧一塌糊涂，时灵时坏。养出了个骗子的牌坊，不得已她只能不停换地方找机缘。

好在几年前齐子匀结识了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向她们学了些许本领。她本是勤奋刻苦之人，几年的钻研逐渐领悟到精髓，医术拔高不少。

可是好景不长，一年前黎州突遭变故，南郡侯世子以蛊操纵人心欲行不轨之事，被圣上降罪贬为庶民。

与此同时，以医蛊闻名的弥谷因为与南郡侯世子有勾结被彻底清算。许多蛊师也因连累被抓或被杀，她因为得到好友的帮助侥幸逃过一劫。

如今的黎州可谓谈蛊色变，为了寻觅一处栖身之所，她决定去找当初传授过自己武学以及点拨过她医术的两位师傅。

从友人那里得到消息，她要寻找之人最后逗留过的地方便是青平城，于是她便来到了此地。

进城，齐子匀先找了家客栈歇脚。

一连十几天的赶路，她身上的盘缠已早见底，好在有常与真赠与的路费让她挺到现在。

只是……

她摸了摸已经瘪下去的荷包，估摸着剩下的银两已经撑不了几天。

“得赶紧挣些铜板了。”她在心中提醒自己。

很快她又犯起难来，如今黎州忌讳蛊师，而她是蛊医，自然没办法以蛊给人瞧病，再者她医道不精，怕是难以用平常手段行医。

正苦恼之际，邻桌几人的对话吸引了她的注意。

“诶，都听说了吧。傅家在找郎中呢。”

“你说傅家呀，听说是府上的二小姐生病了，请了不少大夫都没能看好。也不知生的什么病。”

“这我倒是知道些。”其中一个人低着头小声说。

“别疑神疑鬼的，快说来听听。”同伴催促道。

那人弯了弯眉，声音压低几分。

“我叔父就是郎中，曾去府上给那二小姐看过病。说是这傅二小姐毁了容，脸已经溃烂的不能见人，终日只能躲在帷幔后头。”

齐子匀默默竖起耳朵偷听。

“此言当真？”一人惊呼。

“你小点声。”说话的那人低声呵斥道，继续说：“我叔父亲口说的，那还能有假？”

“唉，可惜了这么一个美人，居然毁了容。”另一个人摇头叹息。

“你叹什么气，难不成你钟意人家？得了吧，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一人剥着花生米哂笑道。

“我只是感慨一句罢了。”反驳的人话里透着些许心虚，显然是被同伴说中了。

另外两个人忍不住嘲笑他。

“你小子，果然有那种念头啊。”

“你别说，这傅二小姐如今毁了容，已然是个丑八怪。只怕以后是没人敢要了，你不妨去试试，说不定这上门女婿就做成了。”

“这敢情好啊。”此话一出，另一个嘲笑的人顿时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翻。

那被嘲笑的青年脸色涨红，起身就和说这话的人扭打起来。

齐子匀皱了皱眉，起身走出客栈，没走多远就看到墙上贴的告示。

大致意思是：傅家在找郎中，能医好傅二小姐的人，重重有赏。

齐子匀有些心动，正好她现在囊中羞涩，急需盘缠。

思索之际，她想起来自己恰好还有一瓶三花除皱液，以其清洗面部具有活血润肤的作用，是顶好的美容液。

她还特意加了些其他药材，效果更妙，这剩的一瓶她可一直都舍不得用。

思索一番，她赶紧访问各家药铺，购了寻不到的药材，能寻的她则亲自上山去采摘。

花了许多功夫，好歹让她做出十份来。

没过几天，在长街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身穿红色劲装的女子站在木桌前叫卖着。

“快来看看，神仙水，卖神仙水嘞。润肤去痘，美容养颜。”

“去皱健美，什么皮肤病都可以治，快来看看。”

不少女子被她这番叫卖所吸引。

“老板，你说的可都是真的？”有姑娘上前询问。

“当然是真的，”齐子匀连忙回答。“什么痘痘，皱纹，以及那些乱七八糟的皮肤病，我这神仙水都是管灵的。”

她说着拿出一瓶打开在那姑娘面前晃了晃，一股清冽的花香飘了出来。

“你闻闻，这神仙水是以应季的桃花、荷花加上去年腊月的雪水所熬制，其中还加了些珍贵的药材。这功效绝对假不了。只要每日把它敷在脸上，用清水一洗，时间长了，保准这脸蛋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水灵！”

姑娘盯着“神仙水”有所动容，开口道：“那这神仙水多少钱。”

齐子匀脸上堆着笑：“不贵，不贵。也就五两银子一瓶。”

“五两？”姑娘睁大眼睛，抬脚就要走。周围凑热闹的人顿时也开始散了。

齐子匀一时慌了神，赶紧拉住那姑娘，说道：“姑娘，你信我。我这神仙水功效好的很，五两真的不贵。你瞧我这脸，我自己都在用的，如何能骗你。”

那姑娘盯着齐子匀白皙清秀的脸，眉头稍微松动了些，唇角抿了抿没说话，但也没有走。

齐子匀拉着她到桌子前坐下，说：“不信啊，我给姑娘试试。”

姑娘的眼睛登时亮了亮，欲拒还迎：“那……那我就信老板一次罢。”

齐子匀一边把神仙水熟练的擦在姑娘脸上，一边介绍着功效。

光滑冰凉的液体落在脸上，散发出淡淡清香。

齐子匀的手法很熟练，揉压有劲，力道恰到好处，姑娘缓缓阖上眼享受着。

待清洗完后，温庭安拿出一面镜子给姑娘照。

“您瞧，是不是水灵了很多？”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对于齐子匀态度的满意，姑娘竟真觉得自己的肌肤白嫩的许多。

齐子匀见状趁热打铁，又叫住一旁路过的一位老人。

“婆婆，留步。”

老人转头看向她，指了自己：“姑娘可是叫我？”

齐子匀点点头，将老人扶到身边，说：“婆婆来试试吧。”

老人的脸颊干瘦发黄，眼眶下还带有淡淡的黑眼圈，这便是齐子匀找她来的原因之一。

不等老人再说什么，齐子匀当着姑娘以及周围一下看客的面给老人擦起神仙水。

一番捯饬，老人的脸肉眼可见有了光泽，眼眶下的黑眼圈甚至不见踪影。这一奇象确实令在场的看客眼前一亮，不少人掏银子购买。

齐子匀赶紧说道：“各位稍安勿躁，我这神仙水数量有限，只有十瓶，各位排队购买便好。”

一个时辰过去，五十两银子已经落入口袋，干瘪的荷包变得沉甸甸的，齐子匀笑得合不拢嘴。

等人散去，她不动声色地摸进一个角落，拿出五两银子塞给先前那位试药的老人。

老人伸出黑乎乎的双手接过银子，笑盈盈道：“多谢姑娘，以后再有需要尽管使唤老婆子我。”

老人咧着嘴，拿木炭往眼角划一划，再坐一下就能拿三两银子，这买卖可太划算了。

齐子匀笑了笑，将老人打发走后又回到原地，她并没有赶紧离开，毕竟后面还有更大的买卖在等着她。

果不其然，她这神仙水的消息被傅家一个小厮带了回去。

临近日落，那小厮笑脸盈盈朝着她走来。

齐子匀坐在先前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医书装模作样地看着，其实目光早已瞟过那小厮。

“老板。”小厮毕恭毕敬喊了一声。

齐子匀不为所动，手里的书不知不觉翻了一页。

“老板。”小厮看起来极其耐心，小心翼翼地又唤了一声。

齐子匀不动声色地勾唇，佯装意外地抬起头，疑惑道：“小哥有什么事？”

小厮的脸上重新堆起笑：“听说老板在卖一样稀罕物。”

齐子匀坐正身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小哥是来买神仙水吧？”

小厮眼睛一亮：“正是。”

齐子匀十分苦恼地挠挠后脑勺，说：“实在不巧，已经卖完了。”

“卖完了？”小厮大失所望。可一想到府上着急的老爷夫人，若是空手而归只怕没有他好果子吃。

他咽了一道口水：“老板，真的没有了吗？”

齐子匀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

小厮看出破绽，说：“老板若是愿意卖，我出十两银子。不，二十两银子。”

齐子匀心中动容，但依旧面露难色，说：“在下知道小哥真心求药，只是……”

“五十两。”小厮伸出五个手指头。

齐子匀放下手里的书缓缓起身，负着双手，满脸纠结。

小厮满脸绝望，老爷就给了他五十两，价格实在不敢再抬。

齐子匀装模装样闭上眼，而后叹息道：“罢了，我明日会再来此地，若是有缘我那最后一瓶压箱底的神仙水就卖给小哥，如何？”

小厮满脸惊喜：“老板所言当真？”

“自是真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小厮兴高采烈地回到府上将这件事告诉给老爷和夫人。

傅老爷名唤傅永，虽然是个发福的中年男人，但五官十分周正。

听完小厮的的话他皱着眉捋了一把胡子，目光移向身边的夫人。

傅夫人性子火爆，登时蹙眉道：“装神弄鬼的，五十两难道还不够买那药吗？”

小厮低着头不敢言语，悄悄看向傅永。

此时傅大少爷傅恒从门外走进来朝着二老行礼，而后说道：“爹，娘。依我之见那人分明就是江湖骗子，什么神仙水，我可不信真能治百病。”

方才屋里的话他在外面都听见了。他最恨的就是江湖骗子，绝对不能让父母着了骗子的道。

傅永拧着眉：“那你说，你妹妹的病可怎么办？”

傅恒顿时哑口，确实，羡儿的病更要紧。

傅夫人长叹一声，对小厮说道：“罢了。你去账房再拿五十两，明天去把神仙水买回来。”

小厮得了话，应下后便离去。

傅恒有些不满：“娘。”

“若是假的，把人抓回来便是，”傅夫人瞥了丈夫一眼，而后又道：“傅家如此之大，难不成叫骗子跑没了影？”

傅永脸色一沉，几年过去，他的夫人还是没能原谅他。

傅恒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那件事几乎成了他们一家人的一块心病。

咬了咬牙，傅恒说道：“明日我会派人跟着，盯紧那老板。”说完甩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