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多伤心多迷茫才有的一种表情?李彦兮脸上还残留着五只通红的指印,他的双手无力下垂,眼睛通红,眼神好似望向某一处,但细看又毫无聚焦,对周遭事物似乎失去了反应。
阿茴吓坏了,忙叫潇湘去外面候着不让别人进来。她快步走向李彦兮,蹲下来与他平视,“阿彦,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此时的阿茴不想知道李彦兮为什么来了长安,也不再计较为什么他瞒着自己,至于有没有去青楼阁的也不要紧了。此时的她只觉得心疼要命,她视若珍宝的阿彦,那个陪着她言笑晏晏摘甜瓜的阿彦,那个手把手教她学九节鞭的阿彦,竟被人欺负到这般样子!
阿茴轻轻拂起李彦兮几缕散落在脸庞的长发,想去碰一碰阿彦隐隐肿起的脸颊,“是不是很痛?刚才那妇人打你的?”
见阿彦不说话,阿茴猛地起身,“我这就去帮你讨个公道!”
“别去!”就在此时李彦兮突然一把抓住了阿茴的手腕将她扯了回来,力道之大让阿茴手腕发酸。
“好,我不去了,阿彦你同我说,发生了什么?”阿茴放缓语气,轻轻哄着李彦兮。
说什么?说刚刚那妇人是我母亲?不不不,他刚才连自己叫她母亲的机会都没有给。还是说,自己回京是想冒天下之大不韪想取父亲而代之?也不对,他早就无父无母,天地间孑然一身。
思及此,李彦兮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张了几次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竟眼眸里升起一层水雾,静静望着阿茴不说话。
阿茴心里自然是信李彦兮是绝不会做出什么密林幽会美貌妇人的荒唐事的,此时看到阿彦有口难言,知道此次定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明白的。再者,她不忍看到阿彦这般落魄失意之态,这让她难受得紧,心里就像有一个小兽在撕咬自己的心脏似的。
阿茴复又蹲下,“没有关系的,阿彦,没有关系的,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就说,就算不说,也没关系的。”
就像大多数孩童跌倒时会不声不响,但在大人问起时觉得委屈异常“哇”地一声哭出来,李彦兮在阿茴说出这句话时感觉全身的力气都从四肢游走离去。他觉得冷,手也冷,脚也冷,心也好冷。
从前自己问夫子:我之天下意义何在?母亲弃我,父亲厌我,蜉蝣尚且有浮萍可依,可弟子举目无亲,无亲无友,生之为何?
夫子怜悯地看向他:“答案就在这世间,孩子,往前走吧,终有一天你会找到你的答案的。”
于是他走啊走啊,以为自己找到了答案,到今天才知道自己付出的一切有可能是一厢情愿,指引自己前行的那盏灯竟可能是个幻影,一时的打击竟叫他有些承受不住。
阿茴就这样落入李彦兮宽大的怀抱里,李彦兮贪婪地汲取着阿茴身上的温暖,他无比需要这一点暖来暖一暖自己冷得发僵的心脏,好让它重新跳动过来。
阿茴也僵住了,僵住的同时还觉得有几分诡异的甜蜜!虽然此时阿彦很伤心,但是他抱自己了,不是蜻蜓点水,而且是很紧那种!她举起手轻轻拍了拍李彦兮的脑袋瓜,等到感觉有点透不过气了才开口:“阿彦,你不要不开心了。祖母还在的时候总是叫我小喜儿,说我每日有吃有喝便乐得很,我把我的开心分一半给你,你会不会开心一点?”
李彦兮此时已经不似方才那样沉溺于悲伤不可自拔,知道阿茴在安慰自己,他轻声回应阿茴,“谢谢你,阿茴,等到有合适的机会,我会将一切全告诉你。”
而此时正厅内各人已经用完膳,贵妇们被引至偏厅内叙话。忽然一身着大红直裾深衣,头戴鎏金牡丹花团步摇的贵妇问道:“今日宴席操办的好。叫我好好见识了一番,只是,怎的不见大将军呢?”
卫玉举着茶盏的手一顿,继而又细细饮了一口,心暗忖这是真傻还是假傻?京内何人不知大将军与长公主这对怨侣不对付?其他贵妇显然也有同感,一时间没人回话倒是举杯喝茶的夫人多了几位。
果然坐在上首的长公主笑容淡了些,“今日军营里急急传了他去,现下还未归家呢。”
那妇人掩住红唇一笑,又说道:“那回来长公主可得好好罚他才是!”
卫玉心里默默为这位夫人点上一根蜡烛,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听说大将军自成婚以来,每月回公主府的日子一边手掌都数不完,这妇人专门来替夫家找茬的吧?
坐在长公主左手边一位夫人适时打破了沉默的尴尬,只见她抚了抚耳边的髻发,轻声道:“长公主今日簪的玳瑁倒是精致得紧,不知是哪家打造的?”
其余人等便也很快接过话头,将话题引向时兴的胭脂水粉,气氛变得融洽热烈起来。
卫玉不禁多打量了一下出声缓解尴尬的妇人,咋一看长相普通,不是时下大家喜欢的体态纤弱、螓首蛾眉美人长相,但细看竟是越看越让人着迷。
卫玉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对这位夫人并无印象,当然也可能是自己远居漠北,对京中各贵妇不熟悉的缘故。要说长公主是美艳高贵,那这位夫人便是——风情,即使是跪坐在席子上低调内敛,但一颦一笑中竟都是浑然天成的风情万种。
卫玉心下惊奇,竟是自己孤陋寡闻了吗?京中哪位大人有这样一位尤物做妻子?要知道,娶妻娶贤良,这女子的长相必是不受长辈喜爱的。
回程路上,卫玉将自己心中疑惑向杨氏说出。杨氏养了两日后起色比之前好了些,但仍然有些病恹恹的,只见她咳了一声说道:“我倒是听过这位夫人的来历......但准确来说,她是侧夫人——长沙王的楚夫人。”
卫玉与杨氏对视一眼,长沙王,原来是他,难怪家中没有人反对这门亲事,谁又管得了长沙王呢?
“可是,为何是侧夫人来了这宴会?按理讲......”
杨氏看出卫玉心中所想,“长沙王正室两年前薨了,据说这位侧夫人深得长沙王的喜爱,每逢宴席都带上楚夫人。此次想必是长沙王也来了长公主府宴饮。”
卫玉点点头,若这事是长沙王做出来的,但也不算稀奇了。
阿茴:啊啊啊啊啊抱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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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迷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