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上,地崩山摇,无数碎石滚落,地火炙烤着所来的一切生魂,陈周催动灵力,将惊天插进来不周山顶的缝隙里,刹那间一道白光射出,势必要将天地照个干净,陈周脱了力,满眼憧憬地望着手心绽放的一朵护心莲。
回到姑射,天雷降世,师父惨死,师兄疯魔,她从姑射山上坠落。
“你不要再回来了!”
陈周猛的惊醒,发觉浑身都被汗浸透,她坐起来,缓了很久,她总觉得忽略了什么,脑海里一遍一遍重复那些令人胆寒的事情,想到这,头不禁涨痛起来。
陈周走出门,发现傅闲已经在外面了,正一脸好奇地缠着管家问东问西,
“你们人间天上飞的那是什么?”
“啊……这个叫风筝……”
“那门口像小人那样薄薄的是什么?”
“……那个……”
管家一脸无奈:都说的什么啊?
“那街上叫卖的花朵一样的毛茸茸的呢?”
“额……这又是什么…”
见陈周出来,傅闲问:
“陈周……你吃东西吗?”
好家伙,这是参加个宴会就对人间产生了无穷极之兴趣吗?
陈周摇摇头:“我……辟谷了。”
见陈周出来,傅闲压下他无穷极之乐趣,突然变得安静,管家谢天谢地:
“那个,左大人已嘱托我们备了早饭,要是让他发现你们没吃,恐怕又要难过了。”
傅闲道:“没事,我们出去吃。”
“出去吃也行的!也好让小的有交代。”
管家巴不得让这只唠叨花孔雀出去吃,这样他还能清静一会,多大的人了,还在身上挂些流苏挂带,香囊,玉佩,这冠上更是大花一朵,这都是前朝的装扮了,哎……
陈周不置可否,任由傅闲拽着她到处走,傅闲牵上她的手,却像风筝一般,他心里道:
原来这么轻,那拽他的时候劲怎么这么大?
傅闲自从昨天发现陈周的异常,话突然少了很多,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身边。
气氛凝固了太久,周围人声吵闹,仿佛将两人隔离在外,两人无声一路,兜兜转转,走到了长虹街,这里是重华的商贸重心,所求之物应有尽有,街戏说书人言鼎沸,傅闲牵着陈周来到了一处糖人摊前:
“陈周,你看,这是什么?”
“糖人。”
“啊……原来这就是糖人啊,我们买一个回去好不好?”
陈周并未答话,傅闲悄然一笑,还是买下了两个糖人,一男一女,相得益彰。傅闲胡乱插在陈周手里,又拽着陈周来到一处簪花铺前,兴致勃勃道:
“陈周,那又是什么?”
“簪花。”
“什么是簪花?”
陈周依旧不语,傅闲大剌剌踏进簪花店铺,里面样式一应俱全,秀丽自然,美轮美奂,傅闲在柜前看了几许,指着一支茉莉花簪道:
“这个,怎么卖?”
掌柜笑声爽朗:
“小公子好眼力,这支买的最好,名为茉莉簪星,”掌柜看了一眼似有心事的陈周,“是给心上人买的吧。”
陈周连忙解释,可还未开口,傅闲抢了先:“这个女孩子都会喜欢吧。”
“那是自然,世家姑娘们都喜欢的款式。”
傅闲爽快的付了银钱,拿起那支茉莉簪星,轻挽在陈周发间,陈周紧抿双唇,伸手便要摘下那支簪子,却被温热的手掌覆盖:
“别摘,戴着好看,再多戴一会。”
一路走来,风筝花灯,奶扇香料,满载而归。
临近左府时,远远却看见左府门口一老者,装作整齐,气质超然,虽然面露慌张之色,却丝毫不曾失态。
左府管家正一脸赔笑:“公孙先生,有什么事您进来说,不然左大人回来可是要责罚我们的。”
那位被称为公孙先生的老者沉声道:“我不进去,我在这等左砚。”
陈周二人上前去,那管家见二人回来,像见着救星一般:
“二位师傅,您们回来了。”
公孙大人侧身看见二人,“你们就是左砚说的师父吧。”
管家还没等二人说话,便道:“是了是了,就是他们,让他们跟着您去,定能解决!”
公孙大人便道:“二位可否帮我一忙,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陈周转头看向傅闲,迎上了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天真又灼热,立刻偏过头去,对公孙先生道:
“先生不妨说说看,若有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竭尽全力。”
“二位随我来便是。”
陈周跟随公孙先生来到公孙府,公孙府规格不输左府,除了一块素匾其余更是一个字也没有。
公孙先生急急忙忙将人领进府,直奔后院,陈周傅闲走进府内才发觉,这府第别有洞天,布局设计和左府完全不同,按理说重华这一带是皇家统一分配给重臣的府邸,规格应该大差不差,怎的这位府内竟是这般模样,陈周心想,此人绝非寻常官臣。
只见公孙先生找了一圈,也没寻出什么来,急得满头大汗,一拍手道:
“哎呀,完了完了坏了坏了惨了惨了,又不见了。”
陈周问道:
“公孙先生,您不要急,什么不见了?”
“我的小徒弟啊!她又……不见了!”
公孙先生全然不顾二人的茫然,满院问:
“小柔呢?小柔呢?”
此时一道凌厉的女声响起:“公孙衡!别喊了!你去城门庙找找,许是又跑到那去玩了!”
公孙衡一听,叫人备上马车,六十岁的身体二十岁的步幅,陈周傅闲被他搞得有些蒙圈,眼前事还没弄明白,就又被公孙衡带进了马车。
陈周开口:“先生,可否能跟我们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吗?”
公孙衡叹了一口气,道:“小柔是我的小徒弟,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像行尸走肉一样,还总是胡言乱语,吃什么药都不抵用,旁人都说中邪了,让找个厉害的师傅看看。”
马车很快就到了城门庙,傅闲当然记得这个充满屈辱的地方,踏进庙门,公孙衡念着小柔的名字,庙宇空旷,公孙衡的声音打在墙壁上,回声几许,安静下来。这时陈周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是咯吱咯吱的声音,咯吱咯吱,一阵一阵,随后又变成咚咚咚。
陈周几人循着声音找过去,果然见一个衣着整齐的少女,正咚咚地用脑袋撞着墙,像没有意识,关节处咯吱咯吱的,公孙衡一见这场面,又惊又怕,充上前去抱住那少女,陈周傅闲这才看清那少女的脸,生的极为清秀,眉目清丽,额心一点红,如墨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扎着,衣着利落干练,只是双眼无神,唇色发白,被公孙衡抱着的时候,双眼直直看着天上,看的人心里发慌。
陈周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大喊道:
“先生躲开!”
公孙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傅闲拽到一边,小柔却突然发了狂一般,发出厉鬼的嘶嘶声,一双手直勾勾冲着公孙衡的脖子而来。
陈周手中迸发出灵力丝线,将小柔层层缠绕,小柔被控制住,表情十分痛苦,像是与什么东西在做抗争,陈周道:
“这是替身!”
所谓替身,便是怨死之人化为厉鬼,借居心神不稳,灵魂涣散之人的身上,或者通过某种阴符操作,将那人变为自己意志的行为体。
陈周控制丝线,将小柔移到旁边的三清殿内,用灵力丝线将门口封起,将三清殿变成了一个控制住她的牢笼,公孙衡看见这一幕心都要碎了,隔着灵力丝线,看着小柔在里面痛苦挣扎。
“师傅,那还有救吗?”
陈周道:“现在治标不治本,若想彻底根治,得找出邪物,最近小柔有没有收到过什么东西?”
公孙衡想了一会:“倒是有一个男人,总来给小柔送一些东西。至于具体有什么,我也不知道。”
陈周问道:“那可否让我们找一找?”
公孙衡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陈周布了一道禁制,几人回到公孙府。
小柔的房间干净雅致,几个精致的建筑模型,图纸和烫样堆满了桌子,别的没什么异样。
傅闲道:“那送来的东西一般都被她放在哪?”
公孙衡想了一会,领着几人来到侧边的耳房,这里被他做成了储物间,专门放一些废品的,陈周傅闲对着眼前山一样的废品目瞪口呆。
正当几人思考怎么找时,陈周走到那堆东西前,拿起一个布老虎,晃了两下,随后拿布老虎给二人。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布老虎很奇怪?”
傅闲接过布老虎,随后递给公孙衡,严肃道:
“太沉了。”
陈周道:“这只布老虎里,有双眼睛盯着我们。”
说着撕开布老虎,只见一个贴着两道符咒的人头滚落在地。
拿人头连着脖子,死不瞑目,两道符咒交叉贴在脸上,公孙衡当场吓晕了过去。
傅闲扶着人,出去迎面撞见了那位声调极高的女人,那女人大叫一声:
“哎呀!老头子,你怎么了?柏宁!快来扶你师父一把!”
“好的师娘!”
柏宁和公孙夫人将公孙衡扶回房间,接下来,该去干正事了。
“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三清殿前,小柔果然没踏出灵力丝线半步,陈周走了进去,傅闲紧随其后。
小柔刚想哭嚎着冲陈周而来,却被傅闲伸出的灵力丝线拦截,陈周道:
“你帮我拦住她,我试试请神。”
傅闲在小柔的嚎叫声中全然没听清陈周的话,胡乱答应:“好!”
陈周从储物袋里拿出两个铃铛,摆在小柔两侧,随后凭空画了一张符纸,直贴在小柔额头,人头放在小柔面前,陈周用惊天划破掌心,剑锋直指上天,一道神光落下,铃铛哐啷哐啷巨响,陈周甩出一个纸人媒介,三清现世,童子起势。
小柔顿感痛苦万分,从她头顶一股股的黑雾升腾而起,那团黑雾刚要散去,却被乩童压下,反哺回那颗人头,童子挥动拂尘,那团黑雾的怨气散了大半,从拿人头中缓慢出现一个灵体。
是一个男人的身形,那人低着头,眼睛睁着眨也不眨,童子手抚过那灵体,道:
“瞿洲韩氏子,尸体被分成了碎片,皆做成了至阴至邪之物,需得找回完整尸体,才可彻底破解。”
陈周跪在像前:“多谢祖师!”
童子并未立刻离去,而是看见了跟着陈周跪下的傅闲:
“大胆愚儿,偷我丹药。”
傅闲心想完蛋,很想偷偷溜走,可惜被童子识破,一条灵力丝线给他绊了个踉跄。
“还想跑?愚儿偷了我三百丸丹药,就这么走了?”
陈周一听这个数字,不由得侧目。
傅闲乖乖跪下,磕了个头:
“祖师饶命!您看我下来一趟,总不能没点盘缠不是?您忍心我一下来就死在凡间么?”
童子不忍直视:“等你回来我再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