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菇山异闻录 >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夜探

菇山异闻录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夜探

作者:月上明天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1-16 14:33:09 来源:文学城

翌日清晨,京城街巷在早点摊的炊烟与市声中苏醒。

陆青枫洗漱完毕,推开房门,便见钱有笙在廊下探头探脑。对方瞧见他,立刻堆笑迎上:“陆捕头早,您夜里歇得可好?”

陆青枫嗯了一声,未多理会,径直下楼。

堂中已有不少客人,李四与孙旺占着一桌正吃包子,见他下来,点头算是招呼。陆青枫在邻桌坐下,钱有笙挨着落座,殷切道:“您用点什么?”

“随意。”

“好嘞。”钱有笙转头扬声道,“小二,三屉羊肉包子,两碗鸡丝馄饨!”

等食间隙,钱有笙凑近低声问:“陆捕头,今日先去哪处走动?”

陆青枫目光扫过食客,语声平静:“京中需打点的关节多,分头办事。你去军机处李尚书府上,带上李四。府尊交代,李大人雅好羊脂美玉,尤喜龙凤团茶。玉器往‘琅玕阁’,寻一尊一尺以上的极品玉观音,再配一对玉如意;茶叶去城南‘云腴茶庄’,独他家的龙凤团茶是贡余正品。备妥这三样便是,府尊吩咐不必吝惜银子。”他略顿,朝钱有笙伸手,“我与孙旺去吏部周侍郎处。”

钱有笙会意,忙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仔细数出六张递上:“这是三千两,您收好。”

陆青枫将银票纳入怀中。吃完早饭,四人便分作两拨,各自出门。

近午时分,陆青枫自周府出来,对随行的孙旺道:“我还有些私事,你先回客栈。”

“这……”

“怎么?”见孙旺面露犹豫,陆青枫眼神一凛,“本捕头去哪儿,需向你报备不成?”

“不敢不敢!”孙旺连忙摆手,干笑道,“小的只是问问,下午可还要去别处……”

“明日再说。”

“哎,那小的先回。”孙旺只得应下,转身往城南去。

陆青枫目送那身影消失,方转身朝内城方向行去。转过街角时,他眼风一扫,瞥见一个脑袋迅速缩回墙后。

他脚步未停,心下冷笑。窥伺也好,监视也罢,此刻他已无暇分神。他需要一个能暂歇的缝隙,一个可托付的支点。

他想到了韩韬。

父亲陆尚生前在神机营的旧部,现任军械监副使。

他记得父亲曾说过:“若在京城真遇了过不去的坎,便去寻你韩叔。他为人心正,念旧情,或能助你。倘若……到了性命攸关、走投无路的地步,就去东郊龙隐寺白塔,顶层北面第七块砖下,取一件信物。那是你祖父留下的,关联一段极深的渊源,或可于绝处换一线生机。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去取,亦不可与人言。”

那时陆青枫不过十四岁,只当是父亲随口嘱咐。如今想来,那是一位武将父亲,能为幼子留下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至于祖父究竟在塔中藏了什么,又关联着何等“渊源”,陆青枫从未深究,亦不愿深究。

在他心里,男儿立于世间,当凭自身手腕与脊梁闯荡。倚仗先人遗泽,尤其是这等神秘莫测、代价未明之物来换取苟活,非但折辱风骨,更可能引来无法掌控的洪流。

军械监衙门在皇城西侧的弓弦胡同。陆青枫在巷口茶摊坐了半个时辰,要了壶最便宜的粗茶,目光却始终锁着那扇黑漆衙门侧门——那是官吏出入的便道。

巳时三刻,侧门开了。几名着青色官服的吏员说笑着走出,最后出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行伍之人特有的硬朗之气。虽已换上文官常服,但步伐间距、肩背挺直的姿态,仍透着一股武人的矫健。

虽多年未见,陆青枫一眼便认出,正是韩韬。

他放下茶钱,起身跟了上去。

韩韬未乘车,沿胡同南行,穿过两条街,拐进一家门脸不大的羊肉馆子。似是熟客,掌柜笑迎:“韩大人,老位置?”

“照旧。”韩韬摆摆手,独自走向最里侧用屏风隔出的小间。

陆青枫待掌柜上完菜退出,才缓步走到屏风外,低声唤道:“韩叔。”

里头筷子落碗,清脆一响。

屏风被猛地拉开。韩韬瞪着他,如见鬼魅,三四息没说出话。最后他一把将陆青枫拽进隔间,迅速掩紧屏风,压着嗓子道:“青枫?!你……你怎会在京城?!”

“奉江宁府差遣,来为忠勇侯贺寿。”陆青枫平静道。

韩韬脸色变了变,上下打量他,眼神复杂:“你父亲若在世,断不会让你接这种差事。”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贺千山……非良善之辈。”

“我知道。”陆青枫直视他,“所以来寻您。”

“寻我也无用,有些浑水你蹚不得。”

“可我已经蹚进来了。”

军械监后院有座独立的小库房,存放的并非寻常公文,而是依旨特设的机密物料宗卷。凡涉及兵械、火药、矿冶及特殊贡品的朝廷采办与核销文书,无论出自工部、内府还是各地卫所,皆需在此留存一副本以备密查。钥匙归韩韬管。

戌时末,趁夜色渐深,韩韬领着陆青枫从库房侧墙一处坍塌的缺口钻了进去——那缺口平日里只用枯柴虚掩着。

“三年前所有经工部核转、涉及西域货商的案牍副件,都在这儿了。”

韩韬点燃一支牛油烛,昏黄光晕照亮一排排覆满尘灰的木架,“按旧例,副本满三年即焚。这些是压箱底的,再晚几日,便寻不着了。”

陆青枫拂开蛛网,手指沿着编号摸索。灰尘呛人,混合着陈年纸张与木头朽烂的气味。

“你要查李庆州的案子?”韩韬在他身后低声问。

陆青枫动作一顿。

“你父亲走后,我暗中留意过你。”韩韬叹道,“知道你去了江宁,跟了李庆州。他出事……我本想托人照应你,但那时我刚调任军械监,人微言轻,不敢妄动。”

“韩叔知道李叔的事?”陆青枫转头,烛光在他侧脸跳动。

韩韬沉默片刻:“知道些风声。李庆州当年查的香料案,水太深。西域商人萨比尔只是个壳,真正要害的,是他背后那条线——直通宫里尚药局。”

陆青枫呼吸一紧:“尚药局?”

“专司御药、贡材采买的衙门。”韩韬声音压得更低,“萨比尔生前,曾向尚药局一位姓徐的奉御,持续供过数批‘特殊菌料’。李庆州就是顺着这条线往下摸,才遭了祸。”

他走到最里侧木架,抽出一卷用黄绫捆扎的厚册:“这是尚药局那几年的采买录副册。徐奉御经手的条目,我私下都做了记号。”

陆青枫接过,就着烛火急速翻阅。蝇头小楷密密麻麻,但在韩韬用朱砂圈点的条目旁,他看到了触目惊心的字句:

“赤脉鬼笔·干燥菌伞二十斤,庆元十四年三月入库……”

“血纹肉芝孢子粉五匣,庆元十四年五月入库……”

“西域幻梦蕈提取液十瓶,庆元十四年八月入库……”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徐奉御的签押——徐璜。

而庆元十四年,正是李庆州案发之年。

“徐奉御现在何处?”陆青枫合上册子,指尖冰凉。

“死了。”韩韬道,“李庆州案发后不到一月,尚药局便报称徐奉御‘突发恶疾,暴毙身亡’。尸首当夜就送化人场烧了,没经仵作。”

“这么巧?”

“所以我说,这不是寻常案子。”韩韬眼神骤沉,“青枫,这潭水太浑。李庆州踩进去,没出来。你父亲当年……其实也摸到过边。”

陆青枫猛然抬头。

韩韬避开他的目光,从怀里摸出个扁平的锡酒壶,壶身被磨得温润发亮,灌了一口,哑声道:“你父亲从北疆调回京师,在神机营任职,管的不只是火器,还经手一些特殊军资的押运。庆元五年,他曾押送一批特殊矿料去北疆,交接方是以前的旧部镇远军。回京后不久,他就被调离了要职,明升暗贬。”

“那批矿料……”

“我没见过清单。”韩韬摇头,“但你父亲私下跟我说过一句:‘那石头颜色暗红,沾手腥气,邪性得很。’后来……第二年他就……”

话未说尽,其意已明。

陆青枫父亲陆尚,次年死于一次醉酒坠马,难道并非意外?

烛火噼啪一跳。

库房死寂,陆青枫的拳头渐渐攥紧,指甲深掐掌心;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将采买册放回,继续搜寻。终于,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藤箱中,找到了标着“工部存录·江宁府庆元十四年重案关联文书”的字样。

箱未上锁。掀开盖子,霉味扑鼻。

最上面便是李庆州案的卷宗副本。纸张泛黄,墨迹却清晰如昨。陆青枫一页页翻过,证供、现场图描、仵作格目……与他在江宁所见无异。

直至最后几页附件。

那是几份未能归入正卷的零散记录:有狱卒口述,称李庆州临死前夜,曾在囚室地面用指甲反复刻画某个图案;有当晚值守医官的便笺,提到李庆州尸身脖颈处有“细若发丝的红痕,似活物钻入”;还有一张夹在极深处的、边缘已被虫蛀的纸片——

上面是李庆州自己的字迹,潦草狂乱,似在极度痛苦中挣扎写下:“萨比尔……菌入髓……徐奉御……侯府……隺”

“侯府……隺?”陆青枫盯着最末这个残缺的字,它看起来像是“鹤”字只写了左半边的“隺”,笔锋戛然而断,力透纸背。

他耳边仿佛响起陈管家昨日的话:“侯爷少年时,对令祖风骨威名,向来心向往之。”

向往?

他心底一片冰封。

“找到了?”韩韬凑近,瞥见纸片,脸色骤变,“这……这东西若当时呈上去,案子绝不可能那般草草了结!”

“所以它被‘遗漏’在此。”陆青枫小心翼翼将纸片收入怀中贴身内袋,继续翻检。

箱底还有几样物件:一枚边缘刻着波斯文的西域银币;一小包用油纸裹紧、已板结成块的暗红色粉末;以及……一张折叠整齐、巴掌大小的薄羊皮。

陆青枫展开羊皮。

上面用极细的墨线勾勒着一幅简图——赫然是京城地下部分水脉走向。其中一条支线末端,标着个小字:“鹤鸣堂·西”。

图上所标方位,恰在侯府西侧。结合那半字“隺”,陆青枫几乎可以肯定。

而图纸左下角,有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朱砂绘制的徽记:展翅欲翔的无眼之鹤。

“这是……”韩韬倒吸一口凉气。

陆青枫未语,迅速将羊皮收起。

就在他合上箱盖的刹那,库房深处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细微的轻响。

仿佛有人,轻轻踩碎了一片干透的落叶。

韩韬反应极快,瞬间吹熄蜡烛,将陆青枫猛地拽向身后。黑暗如潮水吞没一切,两人屏息,心跳如鼓。

再无第二声响动。

但陆青枫颈后寒毛直竖——一股冰冷、粘腻的视线,如蛇信般舔过他的皮肤。

良久,韩韬重新引燃火折,点亮蜡烛。库房空旷依旧,仿佛方才只是错觉。

“不能留了。”韩韬嗓音发紧,“我送你走。”

两人刚出库房,迎面便见一小吏仓皇往这边跑,那人见是韩韬,急道:“韩大人!方才、方才巡夜的兄弟瞥见个黑影往库房这边蹿,护卫队正往这儿搜……”

话音未落,远处已传来嘈杂人声与急促脚步声。

韩韬当机立断,将陆青枫向后一推:“从原路走,快!明日午时,西市羊汤馆见。”

陆青枫点头,转身就往侧墙缺口奔去。钻出墙外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韩韬正大声呵斥那小吏,将护卫队的注意力引向另一个方向。

夜色如墨,陆青枫贴着墙根疾行。穿出两条暗巷后,他刚松了口气,肩头却突然被人从身后轻轻一拍。

他浑身汗毛倒竖,反手拔刀的同时旋身——

刀锋停在了半空。

裴十三站在他身后三尺处,还是那身灰扑扑的布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这次他没戴面具,露出那张饱经风霜、眼角带疤的脸。

“徐奉御没死。”裴十三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砾磨地,“人在侯府鹤鸣堂地牢。那地下有两个通道,靠西最里间,铁门刻着狴犴纹。”

陆青枫死死盯着他:“你怎知我在查这个?”

“这些天我一直跟着你。”裴十三答得坦然,“从长云观到军械监。”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玄铁令牌,比之前那块颜色更深,纹路更繁复,随手抛给陆青枫;“这个能开地牢外层的机关锁。内层还有一道精钢锁,钥匙被陈望贴身收着,我无从下手。”

“谁是陈望?”陆青枫接住令牌,触手冰凉沉实。

“就是侯府管家。”

“为什么帮我?”

“李庆州对我有恩。不过,也不全是为此,我自有打算。”裴十三转身,似要离开,又停住脚步,侧过半边脸,“陆青枫,你父亲、你师父、你如今查的案子……背后都是同一张网。贺千山不是终点,他只是露在水面上的一片叶子。”

“水下还有什么?”

裴十三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

“皇权。”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现在抽身,或可活命。”

说完,他身影如鬼魅般没入巷子深处,再不见踪迹。

陆青枫握着那枚玄铁令牌,站在十月寒凉的夜风里。他不知道裴十三那句“自有打算”究竟何指,但此刻,掌中令牌传来的寒意直透心底,那不再是金属的重量,而是某种更庞大、更窒息的东西——仿佛托着一整座即将倾塌的王朝。

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他最后望了一眼侯府的方向,随即转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

同一时刻,长云观东厢。

阿湛从噩梦中惊醒,满身冷汗。

他梦见地底深处有无数红眼睛睁开,密密麻麻,像腐烂的星河。而那些眼睛注视的方向,正是京城正中,那片巍峨的宫宇。

床边,覃先生静静坐着,手中摩挲着那枚暗红色的赤瑕碎片。碎片在月色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内里仿佛有血液在缓慢流动。

他听见阿湛惊醒的动静,却没有回头。

只是望着窗外那一钩残月,轻声自语:

“时间……不多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