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来访 第2章 第二章

沈时卿上个月刚刚回国，家里的老爷子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留给自己，交代后事般地一股脑把公司业务丢给了他，尽管沈老爷子身体康健骂起人来声若洪钟。

这是他来江城出差的第三天，对方是个在高校研究所挂名的科研人才，这种人正是公司目前转型最需要的，为了说服对方，沈时卿这几天没少跑大学城。

好在功不唐捐，人给他挖到了，原本不被看好的转型也顺利推进，他这几年在国外的努力没有白费。

下午下了一场暴雨，大学城的排水系统似乎不怎么完备，看了看路面的积水状况，沈时卿打电话让秘书不用来了，自己找了家还在营业的店铺暂时避雨。

待踏入店门，他便瞬间意识到这是一家火锅店，沈时卿眉头微皱，但也没太讲究，毕竟吃什么不是主要目的，他还有份文件需要紧急处理。

然后他就看到了祝清姝。

五年未见的人，乍一看身影有些单薄，清清冷冷地立在几步外，一头棕色卷发随意垂在脑后，穿着款式简单的短袖搭牛仔裤，是记忆里的模样，又和记忆里已经走向荧幕的女明星有所差别，如果非要细究，朴素穿着下无法掩盖的身体线条展示着她和这间店的格格不入。

对方明显也愣住了，随即脸色更显冷漠，想来前任相遇对她而言总不是什么美好的事。

祝清姝似乎开口对自己说了句什么，但沈时卿的耳朵连同脑子一起嗡嗡的，他将之归结为是自己这两天出差没休息好。

还好祝清姝把先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沈时卿终于听清，她在问自己吃什么。

意识到这点的沈时卿有些唏嘘，时隔五年，故人相见，祝清姝就算再怎么堕落，也不该沦落到在这样一家小火锅店谋生。

也许，她是这家店的老板娘？

心头闪过这个可能，沈时卿冷了脸，视而不见地落座办公。

祝清姝并未追上来搭话，这让他略松了口气。可下一秒，他又为此恼怒。

打开电脑后的沈时卿装模作样地浏览秘书给自己发过来的文件，实则余光和注意力都在身后的祝清姝身上。

五年不见，祝清姝有没有后悔过？当初是她决绝又果断地提分手，她是否对自己有过一丝的眷恋？

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把自己放置在一个卑微的角度去质问，沈时卿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浅浅呼出一口气。

好不容易让自己情绪稳定下来的沈总终于可以专注办公。

然后，他就听到祝清姝以一种近乎残忍的语气宣布了自己在和一个男人约会的事实。

他不知道该庆幸自己的初恋没成为这家店的老板娘，还是该夸自己胸襟宽广，因为在听到那句刺耳的话后，他也只是掀起眼角不咸不淡地扫了祝清姝对面的男人一眼。

随意的长相、随意的发型、随意的穿着，他的前女友挑男人可真够随意的。

自动忽视掉那男人看祝清姝时的眼神，沈时卿莫名觉得自己有点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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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着围裙的赵素娟风风火火地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沈时卿时愣了一瞬，隐约觉得眼前这个气质不凡的年轻人有点眼熟，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后被她抛之脑后。

沈时卿看过菜单，只点了一碗清汤面，道了一声“多谢”后又把目光转到了笔记本屏幕上。

赵素娟诧异地看了一眼隔壁桌相谈甚欢的祝清姝二人，有点惊讶于往日死犟的祝清姝今日怎么一反常态，但碍于韩奇在场，她也只是笑着去给二人加了汤底。

祝清姝平常话不多，但只要她想，就绝不会让场面冷下来。

韩奇心领神会，配合着她的表演。

从工作聊到家里老人，从江城的老建筑聊到当下流行的网红景点，大多时候是韩奇在说，祝清姝插空抛出几个疑问，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听。

汤面有些寡淡，耳边是熟络的交谈，沈时卿捏着筷子的手慢慢攥紧。

曾经，他们的对话要比这亲昵得多，若是时间倒退五年，他会毫不留情地嘲讽眼前的这场谈话里祝清姝满是敷衍。

可现在，他对自己的判断毫无信心可言。

他以为的炙热爱意，曾被祝清姝亲手浇灭。她潇洒抽身的时候，留在背后试图把那些共有回忆当珍宝的他像个笑话。

今天显然不会再有客人来，祝清姝这边沸腾的火锅升起热气，韩奇不太能吃辣，只捡着清汤涮，祝清姝却是无辣不欢，半程下来，瓷白脸颊都泛着粉。

沈时卿记得祝清姝当初也很喜欢吃辣，但为了保持上镜时的皮肤状态，每次出去吃饭她都可怜兮兮地吃一些清淡寡味的食物。

彼时爱意正浓，沈时卿性格里的恶劣因子总是作祟，他会在她熬夜背剧本的时候故意在旁边吃上一碗藤椒口味的泡面，等到小小的出租屋里飘满诱人的辣意，换来祝清姝一记幽幽的白眼。

他对此乐此不疲。

但恶趣味也不总是得逞，某次沈时卿故技重施时，一旁的祝清姝终于忍无可忍，拉过衬衫领口便将人按在了沙发上。

柔软的唇落下时，沈时卿愣住，看到女孩眼里得逞的笑。

“别以为我吃不到，只要我想，有的是办法...”

祝清姝剩下的话并未说完便被堵住，沈时卿猛地将人抓回来，唇齿交缠激烈，分不清是谁的呼吸在加重，他们共享了同一种味觉。

最后结束时，可怜的衣领更加皱巴巴。

意识到自己思绪飞远，沈时卿不悦地皱了皱眉。在前女友和现男友约会的时候品鉴这种桃色回忆，多少有些变态。

隔壁佐着烟火的热聊越发衬托得自己形单影只。

“我下个月去北城出差，正好把年假休了去找你。”

韩奇的声线和他这个人一样温和，隔着火锅升起的烟雾，曲曲绕绕试探下一次见面的可能。

“好呀，”祝清姝爽快答应，“我下个月应该不会太忙，到时候陪你把景点逛一逛。”

“那我可就等着你当导游了！”

“我导游费很贵的，韩总可以先转个订金，我把你的预约排前面。”

一男一女的笑声过于刺耳，沈时卿终于处理完了手头的工作，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自以为从容地离开这家让他窒息的店，走入雨幕中。

玻璃门关合，如先前一样发出不大不小的响动。

祝清姝原本带着笑意的聊天声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中，生动的五官在瞬间恢复平静，甚至有一种习惯性的落寞。

韩奇静静看着对面的人结束表演，在心底叹了口气。

屋外的暴雨已经转小，毛毛细雨的杀伤力不值一提。

路灯亮起，雨滴汇成一汩汩水柱从玻璃窗上方滑下，坐在屋内的人被分割为了模糊的剪影，透过这道玻璃往外看，屋外的街景也显得光怪陆离。像是两个永远不会交汇的世界。

“你不去送送吗？他忘记带伞了。”韩奇朝店门口指了指。

祝清姝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把黑色的雨伞被主人妥帖地安置在墙角，伞面湿哒哒地黏在瓷砖上，仿佛在抱怨被抛弃的命运。

祝清姝定定地朝那把伞看了许久，像被焊在了座位上。

良久，她回过神勾了勾嘴角，冲韩奇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我们继续吃吧。”

窗外，江城的雨季还远未终结。

隔壁座位上，只剩下一碗没被动过的清汤面。

姝姝：他怎么能装不认识我？

小沈总：他怎么能跟别的男人约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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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