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江海别 第52章 第 52 章

这一次沈秋屿的吻是浓烈的。他的吻本来就带着极为丰沛的感情，似乎要将他平时隐匿起来的情绪都用吻来宣泄，可是在此之前，所能够感受到的属于沈秋屿的情绪都是那么柔软、激烈，那是一种对爱的表达。

可是这一次，蒋翊所感受到的情绪是沉郁、苦闷。他不知道对于沈秋屿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是用手用力地抱住沈秋屿，让他将此刻的情绪肆无忌惮地表达出来。

当他们都有些气喘，互相依偎的时候，沈秋屿低下头来，将自己的脑袋靠在蒋翊的肩膀上，他的声音听起来沉闷闷的，他说：“对不起，蒋翊。”他在因为自己没有控制好情绪发泄在别人的身上而感觉到抱歉。

蒋翊的手抚摸着沈秋屿的脑袋，他暂时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不知道沈秋屿到底因为什么事情而难过，也就这么安静地陪伴着沈秋屿。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因为激烈亲吻而起伏的胸膛也已完全平静下来，沈秋屿才从蒋翊的怀中抬起头，所见到的属于沈秋屿的面容也就没有了刚才那种让蒋翊心惊的悲切。

蒋翊在心里彻底松了一口气，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抚平沈秋屿眉间的褶皱，顺着他的力道，这一道褶皱也真的被抚平，他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问，只是对沈秋屿说：“我们去拿酱油吧。”

“好。”沈秋屿点了点头。

他们的手交握在一起，掌心里一直有着对方的温度，如果不是外面的光更为清晰地照射在他们的脸上，他们真的打算就这么牵着手走出去。但是在那巷道口，还是同时依依不舍地将手放开了。两人拿了酱油，蒋翊一言不发地跟随在沈秋屿的身后，就这样送他回家。

沈秋屿回头看见蒋翊还在那里，就对他说：“你回去吧。你妈妈可能急着用酱油。”

蒋翊说：“不管她。”

沈秋屿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浅淡的笑容，他说：“她会说你。”

“除了臭骂我一顿不知道又跑哪里去玩了，也不会做什么，她早就习惯了。”

沈秋屿没有什么话可说了，他只能说：“好吧。”

于是他们两个又是一前一后地继续往前走。空气中那种潮湿冷冽的气息稍微减淡了一点，顺带着胸口中的窒闷也消失。稍微显得有些缓慢的脚步声就跟随在后，每一次的声响都让沈秋屿的心情更加平稳。

终于沿着这长长的道路回到家门口，沈秋屿这次转身过去，对蒋翊说：“你走吧。”

这一次蒋翊没说什么，只说了一声好，但还是看着沈秋屿。沈秋屿明白蒋翊的意思，先一步转身回了家。蒋翊这才离开。沈秋屿回家之后，许沉月的心情也好了很多，说是要给沈秋屿做点好吃的。沈秋屿就帮许沉月择菜、洗菜打下手。

做饭做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属于蒋翊的呼喊声再一次掠过树梢、屋檐传递过来：“沈秋屿！沈秋屿！”

他每次都这么喜欢喊他，沈秋屿一听就知道是他，原本还坐在小凳子上择菜，听见这声音抬起头来探头看一眼，蒋翊就已经端着东西快步过来。

蒋翊的脸上都是灿烂的笑容，那眼睛也依旧笑得亮晶晶的，他端着菜在沈秋屿的面前蹲下，笑着对沈秋屿说：“这是我爸做的茭白炒肉，可好吃了。我爸知道你总是监督我写作业，特意给你们炒的。”他说着用手指拈了肉片喂到沈秋屿的嘴边，“你快尝尝，真的特别好吃，我爸的拿手好菜。”

沈秋屿脸上怔愣的神态还没有完全收回来，肉已经到了嘴边，也只能先张开嘴吃掉。确实如蒋翊所说，他爸的手艺确实很好。还没等沈秋屿细细品尝，就看见蒋翊凑近到跟前来，期待地对沈秋屿说：“是不是？好吃吧。”

沈秋屿脸上也带着笑，他点了点头。

蒋翊把一整盘的茭白炒肉都递给沈秋屿，见他手上不方便，又直接跑去厨房去了。看见许沉月在里面忙碌，顺手帮许沉月擦了桌子，把手中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说了一句：“放在这里了，许姨。”

许沉月忙着，一时间没看见蒋翊弄了什么进来，只是慌忙中问了一句：“小翊，你放了什么。”

“炒肉——”蒋翊的声音已经逐渐消失在了外面。蒋翊又风风火火地跑到外面去，见沈秋屿还在择菜，忽然又凑近沈秋屿跟前去，沈秋屿诧异地抬头看着他，蒋翊猛然在沈秋屿的嘴上亲了一口就跑了。沈秋屿不禁失笑。

蒋翊就是这样的人，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在一定程度上就能抚去所有的阴郁与暗沉。即便他爸爸回来这两天，他没有跑出去玩，却还是时不时来沈秋屿这里敲敲他的窗户。

他总是有着用不完的精力，散不掉的笑容，暗淡不了的眼睛。他很高兴自己能够与蒋翊成为这样的关系，比朋友更加深厚，比爱人更加青涩。

蒋振东离开伶阳之后，蒋翊就迫不及待又要约沈秋屿出去玩。因为不久之后就要开学了，在繁忙的学习生活中更是没有时间去哪里玩。

整个伶阳已经被蒋翊带着玩了个遍，沈秋屿实在想不明白到底还有什么地方能够去玩，见他这样兴致勃勃，考虑到开学之后确实会更加忙碌，他就同意了蒋翊的邀请跟随他一起出门。

不过这几天阴雨连绵，昨天晚上也下了雨，空气中还蔓延着潮湿泥土的味道，又见蒋翊全副武装穿上水靴，他更是搞不明白了。

沈秋屿问：“你要带我去哪？”

蒋翊头也不抬地说：“我带你去采蘑菇。”

他们现在正在蒋翊的家里，白海岚听见了这一句，对蒋翊说了一句：“给我多捡一点，不要被那些老头老奶奶抢了。”说完又飘了过去，像是特意留下这句嘱咐似的。仔细想想，现在雨季，伶阳又靠山，这个时候山里确实已经长满了蘑菇。

那边蒋翊穿上东西，见沈秋屿还站着，连忙拉沈秋屿来小凳子上坐下，对他说道：“站着干什么，快坐下我们穿上鞋就走。”他随手给他拿了一双干净的水靴，要直接往沈秋屿的脚上套去。沈秋屿见他要单膝在自己的面前跪下，连忙把脚收回来，也把靴子拿过来说：“我自己来就行。”

蒋翊笑着说：“看你这样。”他左右看了看，确认他妈没有在旁边，也没有偷听，就凑近到沈秋屿的跟前小声说：“你是担心我在这个时候忽然向你求婚？”

刚才那姿态确实让沈秋屿多想，一下子被戳中了刚才在想什么，他也难得的有些羞赧，偏头过去，默然地穿鞋，耳朵上的一抹红被蒋翊看见。要不是他真的担心他妈妈又从哪里飘过来，他真的很想亲吻在沈秋屿的耳朵的那抹红色之上。

下了雨之后山上的泥土还是有些湿滑，蒋翊又给沈秋屿找一根棍子，对他说道：“爬山神器。这次你应该不会给别人了吧。”

沈秋屿知道他说的是学校爬山的那次，接过蒋翊手中的棍子之后说道：“没想到你这么记仇。”

“那不是记仇。”

蒋翊带着沈秋屿往上走。沈秋屿在他的身后跟着他。他对这座山不熟，走得很是小心翼翼，蒋翊都是走了一段就伸手拉他一把。他说完话，转身过来向沈秋屿伸手，沈秋屿把自己的手递在蒋翊掌心里，蒋翊手指一卷，拉着沈秋屿登上了山坡。

“我只是记得和你相处的所有事情的而已。”他说完这句话，对沈秋屿顽皮地眨了眨眼睛，以此来掩饰说出这句话而产生的羞赧。沈秋屿深色的眼睛看着他，一时怔然。

像是觉得沈秋屿是不相信他似的，蒋翊又继续说道：“我说的可是真的，你别不相信，我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时的模样。你那时候是晕车了吧，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我第一次看见你这么帅的人，好吧，我承认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比我帅。”

像蒋翊这种极端自恋的人会说出这种话，说明他是真的觉得沈秋屿很帅。听到蒋翊诉说起之前的事情，沈秋屿也回想起之前的事。

他也记得很清楚，那时候自己对蒋翊的态度不太好，他以为是蒋翊知道了那件事对他的一种可笑的同情心而已……他的手有些不安的摩挲着粗糙的棍子。

山林里的树上还积聚着一些雨水，淅淅沥沥从叶片上掉落下来，像是下小雨一样落在潮湿的泥土里。蒋翊正蹲身在一颗树下，先用手拍了拍蘑菇上的孢子，再摘下蘑菇，随后用旁边的泥土和树叶埋了埋。

蒋翊的脊背挺拔而又清瘦，沈秋屿咽喉发紧，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对蒋翊说过这句话，但这时他还是要说一句：“蒋翊。”

蒋翊没有抬头，“嗯？”了一声继续拍孢子，听沈秋屿忽然沉默一瞬，便问道：“怎么啦？”

沈秋屿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