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难言 第50章 第 50 章

她拿着审判长的身份，那头花白的头发更是给了这位值得尊重的女士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力量。

薛屿沉有口难辩，也辩不出什么，那些重罪都是事实。

是他把宁远带到了一条不归路上。

“宁远。”

“不怪你。”

薛屿沉缓慢地眨了下眼，低声问，“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是你的错，你不该跟我搞同性恋，你对不起奶奶，对吧。”

宁远哼笑一声，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我已经认过错了，带着你的那份一起。奶奶让我跟你说她很放心你，我被你照顾得很好。”

宁远当然是随口一说的，他不信鬼神，就算真有，奶奶她老人家生前做了那么多好事，现在早就投胎去好人家了，哪还有闲功夫管他们的事。

宁远猛地坐起来，“如果你敢因为这个跟我分手，我就……”

宁远看着眼前人瘦削的脸和熟悉的眼神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不想薛屿沉为了一个已经去世多年的人左右为难，即使是他的奶奶。

薛屿沉看不开，那总要有人承担这个不孝的罪名，宁远欣然接受自己成为不孝子孙，反正也没人能管到他了。

那么多人都死在自己记忆里，他不能为了死去的长辈苛待活着的家人。

宁远想得入神，没注意薛屿沉的眼神。

“奶奶会怪我，不会是因为这个。”

“？那是什么？”宁远一副不光彩的样子压着声音迟疑说，“难道是因为我们白日宣…”

宁远话还没说完就被薛屿沉捂着嘴打断，“不是。”

因为宁远总是懒得穿拖鞋，所以薛屿沉在屋内铺长厚厚的地毯。即使现在已是零下二三十度，那点寒意也透不上来。

薛屿沉牵着宁远走到大门口，“把手放上去。”

宁远照做，“然后呢？”

“打开。”

门锁发出两声闷响却纹丝不动，宁远这才皱起眉又使劲，发现没用后才后知后觉地看向薛屿沉。

“打不开对吗？”

“…嗯。”

“我有一瞬间想过把你永远关在这里。”

“？”

宁远后退半步，后背抵上那扇大门。

薛屿沉看见了他的动作，黑色的眼珠向下快速撇了一眼，“我有时候在想，我没有家人，从有记忆开始我就是一个人，你奶奶心善，因为你的缘故多看顾了我。”

“你不一样，你爹疼娘爱，奶奶也爱你，你有很多家人，所以你从来不会担心。因为你身边的人都爱你。你那些大学室友，陈显文，还有那些同事，没有一个不喜欢你。”

“我就在想，为什么你不能只有我。”薛屿沉的指尖抚上宁远的额头，“反正我也只有你，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我都能接受，为什么你不能？”

“我性格有缺陷，我逃避，因为我既想要又害怕得不到。”

薛屿沉的声音越来越轻，指尖抚摸的力度也越来越小，惹得宁远浑身颤栗。

“所以我想，要是你不出现在别人眼前就好了。其实我一点也不在乎你的那些朋友，如果不是因为你会不开心，我根本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你知道的，我的精力很少。”

宁远这才意识到其实他哥也病得不轻，只是他哥没时间去看而已。

薛屿沉逼近一步，将他牢牢锁在和门的缝隙之间，“现在你还觉得，奶奶不会怪我吗？”

“我听到你跟郑燕打电话说你很痛苦那天，我本来想对你做很过分的事，是比现在要过分十倍的事。”

那双手已经顺着来到宁远的喉结处，薛屿沉侧头一脸认真，“但这个疤提醒了我，如果你在我面前再那样做，我会疯的。”

“宁远，你很早就知道对抗我的办法了。只要你有一点点这种念头，无论什么情况，我都会放手。”

这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周围除了海洋生物和偶尔会飞过的鸟类就再也没有其他生命。

宁远突然被一阵暖意包围，喃喃自语，“这样世界上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宁远抬头有些为难，“那我下学期怎么办，我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薛屿沉一愣，后退两步，不可置信，“你愿意？”

“我愿意啊，多好啊，只有我和你。”

薛屿沉像被吹了一身凉气，“…永远也出不去，只能被困在这，一旦你辞职就再也不会有人发现你的踪迹，这样也愿意？”

薛屿沉怕自己说的不够明白，“没人会来找你，你的朋友、同事，一个你都见不了了。”

宁远眼珠转了一圈突然笑出声，现在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那你呢？你也不能出去，不能见别人，怎么样？”

“你连邓清玟的婚礼也不能去，陈胜荣也不能见，再过个几十年，这里只会多出两个挨在一起的墓碑。”

宁远圈住薛屿沉的腰身，两人贴得紧，胸膛挤着胸膛，勒得两人都有些闷。

宁远笑得开心，“怎么样，生我养我的人就剩你还活着了，反正是你把我养活到现在的，我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悉听尊便。”

“你不怕？”

“不怕，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这对薛屿沉来说，无异于是最难得的一句夸奖，宁远认可了他的付出。

那些成长期里一句句的叮嘱，上学时一份最简单不过的饭，备考期内比往常早了几个小时的闹钟，宁远不嫌烦也不嫌少。

薛屿沉看着宁远的脸几乎笑着笑着就要流泪，“过几天回宁海，我们去看看奶奶吧。”

“好。”

宁远的手机一直被薛屿沉拿着，直到重新回到宁海才还给他。

手机刚一开机，信息和电话就登登登地往上弹，宁远寻思着自己也就走了小半个月，哪来那么多人找他。

宁远遮住屏幕大致看了一遍，没什么大事，除了钱浅和郑燕大骂薛屿沉把人一声不吭地拐跑，又恨铁不成钢地数落宁远见色忘友。

宁远保持微笑地一个个点掉，然后紧贴着另一个主人公，“哥，我昨天梦到奶奶了。”

“梦到什么了？”

“梦到——”宁远拖着长音卖关子，“奶奶说，我已经长大了，可以适当晚睡。她还说让你管我松一点。”

薛屿沉挑眉笑问，“是奶奶说，还是宁远说？”

“小宁，小薛只比你大半年，你管他叫哥哥，但人家跟你说到底是非亲非故的，不能这么麻烦人家。”

奶奶说了许多宁远都避而不答，只是一直盯着她老人家看，直到说起他和薛屿沉的关系时，宁远才说，“奶奶，我很爱他。”

“抱歉。”

老人家一愣，最后笑道，“奶奶知道，我们小宁和小薛都是好孩子。”

宁远重复道，“你是好孩子，奶奶不怪你。”

“薛屿沉，没有人会怪我们了。”

真的没人会怪吗？

曾经那些吃不起的饭，凑不齐的学费，因为没到年龄而被拒的兼职，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冬天里总是潮湿的校服。

那些隐隐的可怜和窥探每时每刻地压在两人身上，放佛脊梁骨只要一弯就再也直不起来。

只是从前以为这辈子都过不去的坎，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起伏。

一切的一切都彻底消失在这个新年。

他们不必得到谁的谅解，也不必要求完美无缺。

毕竟爱本就是一条曲折又漫长的路，每一个旅人都需要用勇气和耐心面对。

宁远一直有勇气，薛屿沉一直有耐心。

要是不在一起岂不是辜负了上天的一番美意？

两人在墓碑前勾着对方的小拇指，不敢太过火。

但临走时薛屿沉还是弯腰致歉，“奶奶，我和小宁会陪着对方走过这辈子的。”

两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那套平层里，依旧是熟悉的气息，熟悉的环境。

薛屿沉握住宁远戴了戒指的那只手，跟他描绘着未来，“宁远，我们的坟墓挨在一起，再过几辈子就没人认识我们了。路过的人也许会被上面的照片吸引，他们会想为什么两个异姓的同性会合墓。”

“嗯。”

“你说他们会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爱人呗，”宁远瞥着他，“咱俩死的时候刻的就该是宁远之夫——薛屿沉。”

薛屿沉笑着说好，“那我的碑上就刻薛屿沉之夫——宁远。”

宁远太亮，薛屿沉抱着他就不自觉闭眼，“…还好你没放弃我。”

薛屿沉觉得自己才刚靠上就被宁远捧开脸，“小薛，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我都不可能放弃你的。你要跟我道歉。”

质疑了宁远对自己的重视，薛屿沉自觉犯了大错，“对不起，没有下次了。”

宁远大人有大量，接受了他的道歉，又让他靠回自己肩膀上，“小薛，我们有空去看看小伯母吧，她在新年之前就邀请我们去吃饭了。”

“好。”

“还有钱总和燕姐，说你回了宁海还不回她们消息，她们过两天要亲自上门问罪，让你做好准备。”

“嗯。”

“还记得王婶家那只小狗吗？”

“…嗯。”

“它现在已经是大狗了，它都做太奶了。”

薛屿沉在宁远怀里渐渐闭上眼，回应声也越来越轻。

宁远这才小声说，“其实那个时候我只是不小心点进了相奚姐的电视剧，但你那个时候在疏远我，我看你注意到了，就想当话题。”

“但后面我去补看了，相奚姐演得确实很好。”

“……我以为你喜欢秦相奚。”

宁远一惊，“你不是睡了吗？”

薛屿沉有些不爽地掀起眼皮，“听到她的名字了。”

宁远大笑出声，“所以你其实是在吃醋？”

“…嗯。”

宁远笑够了才收声，“好吧，其实我也吃醋来着，我也以为你喜欢相奚姐。”

薛屿沉脸色有些臭，“她对我来说真的只是个很优秀的员工。”

宁远赞同道，“这倒是。”

宁远侧头亲了他一口，“宝贝，不吃醋了啊。”

薛屿沉垂着头不说话，宁远见状又补了一下，薛屿沉吸了口气看，上去还要说点什么就被宁远笑着打断，明晃晃地威胁，“宝贝，够了啊。”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