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是回了家才拿出戒指,“你可以把它当作…嗯,订婚戒指?”
薛屿沉没忍住凑上去蹭了蹭他,懒洋洋问道,“小宁老师手上戴两个戒指啊?学生问起来该怎么说呢?”
宁远轻拍一下,“就说我乐意。”
“哦——”
“薛屿沉。”
察觉到宁远语气不对,薛屿沉直起身也严肃起来,“怎么了?”
“我的学生只会是我的学生,我不会给别人希望。”
薛屿沉实在不想在自己大喜的日子提起别人的名字,含糊地嗯了一声,“知道。”
“知道?”宁远笑了一下,“知道你还故意给人家希望?”
看到陈显文发来的表白信息宁远几乎是一下就失了血色,嘴巴瞬间发白,像是看到自己的教师资格证正在融化蒸发,窦文愿见了都吓一跳。
他还以为自己要在科大混不下去了,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情面的话发过去才想起陈显文只是个学生,不能打击到对方,又发了点委婉安慰的话。
宁远的度把握得小心翼翼,生怕太温柔又给人留下遐想的余地,几句话下来冷汗也出了一身。
好在陈显文不是纠缠的性格,不然他真要名声不保。
对方反应过来后还不忘给宁远上眼药,这么一说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不过他也不怪薛屿沉,本来就不该给不可能的人希望,要是没薛屿沉这一遭,陈显文一直抱着期待也不是好事。
薛屿沉勾住他的小拇指,低声道,“你要跟我生气吗?”
“……哪学来的做派?”
薛屿沉的一小截手腕从深灰色的袖口中伸出,看着宁远的时候眼睛自然下垂,一副无辜模样,“你不喜欢吗?”
宁远撇了撇嘴,“喜欢,再说不喜欢你要生气了。”
薛屿沉被惯得有恃无恐,手掌上移捧住宁远的脸,慢慢低头,在唇肉相贴之际又往后一仰,“我确认一下,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吧?”
宁远想象中的触感没来,又听到这话,睁眼时满眼无语,“是。”
“我是你男朋友了吧。”
“是。”
薛屿沉哦了一声,这回总算是如愿以偿。
低着头在宁远唇上抿了两下就急不可耐地往里探,掌心后移摁着宁远的脖颈往自己身上贴。
家里暖和,宁远就穿了件毛衣,身上的热源都往薛屿沉那传。他哥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揽住了自己的后腰,在自己腰软的时候往上兜了一把。
呼吸交缠,两人吻得温柔,薛屿沉的手不自觉地越收越紧,越吻越渴。
短暂分开时两人的呼吸声一下比一下重,宁远脑子有点缺氧,红着脸往房门看了一眼。
本也没什么意思,完全就是下意识的反应,只是落在薛屿沉眼里就是完完全全地引诱。
薛屿沉低头在宁远耳边说了句什么,宁远一愣脸色更红,拍了下他的肩,“我不是那个意思!”
薛屿沉闷头将人抱起,两手架住宁远的两条腿弯,宁远被这么一抱瞬间比薛屿沉高了不少。
宁远的脖子近在眼前,喉结凸起,因为紧张还在上下滚动,薛屿沉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唇瓣印了上去。
不凑近还好,一凑近宁远身上的沐浴露的味道和他身上那点只有薛屿沉能嗅到的清冽的气息混到一起,闻得薛屿沉头晕目眩。
宁远抱着他的脖子有些惊慌,“我一百二呢哥,哥!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薛屿沉敷衍地嗯了一声,宁远只能绝望地看着那扇门离自己越来越近。
宁远瞟着四周,因为布置而灯火通明犹如白天,落地窗的窗帘也没拉,“哥,咱这样不好吧?”
薛屿沉不言,只是将他往上颠了两下,仰头看他。
宁远被他看得受不了,“行行行,你想干嘛干嘛。”
薛屿沉抱着人笑了,走到房门口示意宁远自己开门,惹得宁远又是一阵脸热,像把自己亲手送入狼窝一样。
“睡吧。”
宁远被他用被子裹得牢牢的,手脚都被包得严严实实,此时挣扎一番反倒给自己热出点汗,头发乱糟糟的。
宁远睁着眼睛不可置信,“你什么意思?”
薛屿沉抱着他闭着眼睛,“逗你玩。”
宁远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你又玩我!”
薛屿沉这回带着笑意睁眼,“你很期待吗?”
“……没有。”
“嗯?”薛屿沉装没听清凑近,“你说什么?”
“…我懒得理你。”
薛屿沉笑着松开他,宁远木着眼睛敷衍地扭了几下,薛屿沉一手给他扯松被子,一手摸到小夜灯上。
那枚属于薛屿沉的戒指又出现在宁远视线中。
“怪不得。”
怪不得他找不到,刚分开那段时间他满脑子都是薛屿沉,晚上睡觉也是想着事睡,怎么可能有心思看小夜灯,就算他看了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薛屿沉拉过他的手将那枚戒指放到宁远掌心,“要帮我戴上吗?”
宁远目光直直地落在那上面,随后慢慢收紧拳头,“这次就算你说你不爱我,或者再说什么觉得我不爱你,我也不会同意分手的。”
薛屿沉望进那双从小到大都带着点崇拜目光的眼睛,又慢慢扫过宁远的整张脸,他想起最近去复查的那张诊断单。
宁远的病一点也没好。
“嗯。”薛屿沉伸出手示意宁远给他套上那个圈,“放心,我要是活不了了,一定带着你。”
“你别骗我。”
“我还舍不得死。”
那枚戒指终于又安稳回到薛屿沉手上,宁远盯着这双手看了许久,看到眼睛泛酸也舍不得闭,总怕一觉醒来发现又只是一场梦。
假假真真混在一起,薛屿沉在医院包着纱布的脸和流泪放自己走的样子重叠。
血顺着眼角淌下来,很快就面目全非。
宁远的反射弧绕了一圈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后怕。
他必须得抓点什么东西。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宁远恍然回神,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隔着被子跨坐在薛屿沉身上。
自己的双手正收拢在对方脖子上,他手一抖掐得更紧,直到薛屿沉的手覆了上来。
宁远猛地撒开,想往后撤又从床上滚了下去,给头磕了个正着。
时不时抽风的脑子像罢工的机器被人拍了两下,天线接通,宁远双手撑着地板,坐在地上仰头看向薛屿沉。
宁远只是梦到了他奶奶,她花白了头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也不说话,宁远有心坦白,换来的又是无声的沉默。
寂静的感觉太熟悉,仿佛那些被撇下的日日夜夜。
他突然好恨。
不对。
他爱。
他爱薛屿沉。
他怎么能恨他?
宁远被人从地上捞起来,抹去泪水。
薛屿沉抱着他握住他的手往自己脖子上带,宁远刚碰到那层皮肤就吓得往回缩。
“我是不是太矫情了?”
明明什么都有了,什么都得到了,为什么还会犯病?
宁建富进监狱前说他会有报应的,克死了自己爹娘又克死了他的奶奶,就连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伯都被他克进监狱。
宁建富尚且能说是咎由自取,那其他无辜的人呢?
他真的会克死薛屿沉吗?
怎么他一要表白,一想把薛屿沉永远留在身边,就这么巧的出了意外?
薛屿沉这才知道宁远那些半夜的惊醒,时不时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指是在干什么。
相握的两只手被对方手指上的戒指硌着,薛屿沉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宁远的脸,“明天我给你请个假,好不好?”
宁远抖着声音说好。
医生最后的诊断结果是应激反应,简单来说就是被吓的。
薛屿沉站在宁远身边,揽住他的肩膀,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想了个主意,搬回地下室。
那个狭小阴暗又潮湿阴冷的地下室,在他们一有钱的时候就马不停蹄逃离出来的地方,此刻却是心甘情愿地再次住了进去。
因为狭小,宁远能时时刻刻地看着薛屿沉,脑中回想起的全是那些相依为命的记忆。
薛屿沉大概有叫人定期过来打扫,前些年又把两家的房子重新翻修了一遍,搬出去时墙上出现的霉斑都消失不见。
两人下了班回来,宁远就捂着他哥的手,“哥,还冷不?”
“不冷。”
马上又要元旦了,薛屿沉问他要不要去超市买点东西,宁远摇摇头,他只想和他哥窝在这里,将看到的万千世界一并局限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
似乎这样,他就能一直生活在一个水晶球里,外界进不来,薛屿沉也出不去。
没有宁建富,没有季围生,没有失忆,没有病。
宁远忽然想起薛屿沉先前对宁建富说的,“哥,奶奶那套房子什么时候在你手上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骗他的。”
宁建富敢跟宁远拼个鱼死网破却不敢真惹怒自己,毕竟就算抱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心态,也要他真能伤到才算值。
宁远笑了两声,“你说得那么真,我还以为是我失忆了。”
“不想让他去烦你。”
“那和相奚姐的新闻呢?我记得有张照片拍的很好。照片上你很耐心。”
“什么时候?”
“快过年的时候。”
宁远这时候才一点一点跟薛屿沉算账,“我说为什么不让胜荣哥带她去,你说你的身份好用,你说你顾不上我。”
宁远感觉到薛屿沉顿了一瞬,抬头又问,“你在心虚吗?觉得对不起我吗?”
“不心虚,有点心疼。”
薛屿沉搂着宁远,两人挤在小床上,那张小床年纪太大,两人稍稍一动就要发出散架的警告声。
“那个时候你看到了,所以才要走吗?”
“嗯。”
“那个时候季围生和季国严都在注意这边,秦相奚算是被我拉出来挡枪的。”
薛屿沉低头看宁远的表情,“…会觉得我是坏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