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命里缺我 第55章 表哥带她去琼林宴

仍旧是梦。

烈火熊熊，将天光都点亮。

林非鱼呆愣在原地，看着自己一时过于困倦，无意中打翻了烛台，烛台将桌案上的四书五经点燃。

她试图扑火，可是没用。

她一直在哭，这是母亲王朝云给她找来的孤本，上面的注释是名家所留，据说较之寻常之本更为宝贵，若是给了那些科举举子们哪怕是百两银子也会立刻售磬。

可她自小就被教训节俭，连最喜欢的糕点，一两银子可以买一盒，父亲从不愿意让她吃，只有母亲心疼她，偷偷买了塞给她。

塞给她的时候，那些糕点会因为被绑得压在一起，从而变了形，还会掉下渣。

火烧到了母亲塞给自己的糕点上，林非鱼一边抹眼泪一边急，甚至巴不得自己扑到火上去灭火。

母亲回王家了，父亲今夜又值班……

下人很快来灭火，只让她跑到母亲院子里先呆着，不要乱跑。

林非鱼呆呆的走在路上，垂头丧气看着自己一身的黑灰，愧疚极了。

书里说，一针一线，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可她这一疏忽，不知道白白烧掉了多少白银，一想到这里，她就想哭。

简直太难过了，她就是大罪人。

她努力想走到王朝云院子里，可是脚步却停下了，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她有些害怕。

想去人多的地方，想去玄武大街。

林非鱼小小的世界里，只有林府和玄武大街两个地方。

她躲着下人们匆匆忙忙赶去灭火的步伐，垂头丧气出去了。

走着走着，她仍然没有走到玄武大街，反而来到了一个小巷子里。

巷子里阴暗潮湿，能听见里面有喝了酒的人的哈哈大笑，还有夫妻吵架声，婴儿啼哭声。

这些都是林府中没有的，她默默想。

正当她好奇地朝着一个破败窗子看进去时，身后传来笑嘻嘻的声音。

只见一个满脸横肉、一身粗麻的仆从打扮之人嘻嘻笑着：“小妹妹，长得可真水灵，你在这里干什么啊？跟爷回去好不好呀……？”

林非鱼下意识躲避，却被牢牢抓住了胳膊，她害怕极了，努力挣扎，咬了一口那男人的手，听得他嘶得一声，怒得一下扇出巴掌，把她整个人打倒在地。

林非鱼呆了。

从小到大，从没有人告诉过她，被人打该怎么样，饶是父母，也不过是会用板子轻轻打她手心，从未被人推倒在地上过。

从未见识过这种人、从未经历过这种事，因此她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茫然。

林非鱼看着地上潮湿未干腥臭的水，一旁有着被铁笼子关着的鸡，缩在一起，顿时心头一顿恶心。

她想要逃，可是面前那个恶心的男人却靠近，一把抓住她的腿，再也动弹不得。

男人笑嘻嘻：“跟爷回去，乖，爷保证……”

林非鱼满脑空白，看着男人逐渐接近，浑身颤抖。

男人猥琐的笑却忽然凝滞，随后整个人像另外一边倒去。

林非鱼怔怔看着男人身后站着的少年，是他，带她踢蹴鞠的那个小少年。

男子仍然没有失去意识，咬牙道：“你他娘的是哪家的？知道老子是谁吗？！”

少年冷冷道：“我父亲是今年的进士，怎么，打你还要管你是谁吗？！”

男子顿时哆哆嗦嗦，连滚带爬跑了：“抱歉，小少爷，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少年抿着唇，站在原地，扔了木棍：

“你不该来这里的。”

林非鱼后知后觉害怕，委屈地蹙起了眉头：

“这里……是哪？我迷路了。”

少年沉默：“这里是永巷，京城里……没那么多钱的人，就会住在这里，所以人多混杂，很危险。”

林非鱼：“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因为，我的父亲还没有钱，没有钱买宅子。”

林非鱼眨了眨眼：“京城宅子很贵吗？”

少年叹了口气，走过来将她扶起来，把她带到了不远处，从破破旧旧的屋子里找出一块洗得十分干净的巾帕，替她擦了手上的脏水。

至于身上的脏水，则没办法了。

少年：“……以后不要来这里了。”

林非鱼：“可我不认识路，也没有人愿意带我出去玩，我只能自己偷偷跑出来。”

少年咬牙：“你知道你跑出来有多危险吗？你那么漂亮，衣裙都是绫罗绸缎，生怕自己不被人盯上吗？”

林非鱼低下头，有些委屈：“可是我很难过啊，我今天看书不小心烧了孤本的书，娘辛辛苦苦给我找来的……”

少年叹了口气。

他本以为自己对这个满口飘在天上、幸福地不接地气的林府大小姐应该没有任何耐心，毕竟现在每日住在破巷子里、看着爹被同僚上峰百般刁难，烦心事一桩接着一桩。

而这位大小姐，分明只是烧了几本书，居然就如此任性跑出来，若不是自己在，早就遭遇不测了。

“几本书而已，算不得什么，没伤到你就行。”他不忍，还是安慰道。

林非鱼抿唇：“我长大了之后，还要天天看书吗？会不会直到我六十岁的那一天，我还要点灯看书？”

少年忽然想要面前的这个大小姐开心一点。

虽然他深知自己艰难，深知她反而站在云端，而他尚在泥泞中，可还是忍不住想要给她好的、让她开心。

他数了数自己有的积蓄，然后郑重地拉了林非鱼的手，紧紧握着：“拉紧了，不要走丢了，玄武大街上人很多。”

林非鱼点点头。

“你平日里最喜欢吃什么？”

“樊楼的荷花酥。”

少年点点头，第一次踏入如此灯火辉煌所在，找到小二后，他压住内心恐惧：

“请问，荷花酥多少钱？”

小二：“一两银子一笼，您要几笼？”

少年面色发白，攥紧了手中的钱袋：“能不能……只买两个？”

小二笑着摇头：“哪有单个卖的道理。”

林非鱼眨了眨眼：“真的不可以吗？掌柜的，求你了。”

小二定睛看去，立刻笑了起来：“唉哟，这不是林小姐吗？林小姐竟然有兴致专门跑来吃，可真是蓬荜生辉啊。”

林非鱼狡黠一笑：“那，能不能只买两个？”

小二笑着点头：“哎！那自然可以啊！”

小二接过少年手里钱袋，看着里面散钱，面上浮现出一丝复杂，但到底还是下去了。

片刻后，端上了两只荷花酥，漂亮极了。

少年：“你全吃了，我不饿。”

林非鱼：“当真？都夜里了，就当夜宵呗。”

少年摇头：“我不饿。”

半个时辰后，林非鱼和他逛着，终于逛累了。

“我要回去了，不然太晚了不太好。”她开开心心道。

少年：“开心了就好，回去好好休息吧，对了，记得沐浴换身衣服，不然这一身衣服还湿着不舒服，知道了吗？”

林非鱼：“你好啰嗦啊，像我爹娘。”

林非鱼：“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像还没问过，以后如果想去找你，又该怎么找你？”

少年：“这很重要吗？”

林非鱼：“嗯，我读书读腻了的时候，可以偷偷溜出来找你啊。我可不想一直乖乖读书，莫不是要读到我老死的那一天！”

少年沉默了，摸了摸她的头。

烟火爆开，在少年身后，声音嘹亮，盖住了他的话。

焰火划亮天空，照亮了她的面颊，照亮了她发髻上的金玉簪子，一身绫罗绸缎，闪着华贵的光泽。

而她，眼中尽是天真喜悦，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望向天空。

待烟火过去，彻底陨落，林非鱼眨了眨眼：“你方才说什么？”

少年笑着摇头：“没什么，我送你回去吧。”

*

林非鱼悠悠转醒时，见拨云满脸笑意难以自禁：

“小姐！小姐！！！你猜怎么着！”

林非鱼：“今日不用上课。”

拨云摇头。

林非鱼思量着，似乎该到放榜的时候了，一时亦然心情有些激动：

“不会是放榜了吧？！”

拨云颇为兴奋点头：“您猜猜，王公子中了没？”

林非鱼立刻跳下了床，一蹦三尺高，开心地团团转圈：“太好了！太好了！咱们家里多了个进士了！！！”

拨云：“小姐，我可没说中呢！”

林非鱼嘻嘻一笑：“你那表情藏都藏不住，快说，是第几？”

拨云凑耳过来：“状元！今夜就开琼林宴！”

林非鱼简直笑得合不拢嘴，拍着手：“太好了！太好了！表哥果真是才高八斗，惊才绝艳！！”

她一上午都高兴地完全没听进去课，绣品亦然是做得丝毫没走心，边缘还有些毛躁。

中午，她正想修书一封给母亲一诉胸中喜悦，却忽见大监手持圣旨，当着所有人面笑吟吟道：

“林尚书之女林非鱼接旨——”

林非鱼脑子一懵。

四周之人无不震惊，眼神里夹杂着艳羡和复杂。

林非鱼立刻按礼跪下，心头一跳，什么圣旨能传给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新科状元王佑之，才学卓绝，文章冠世，朕心甚慰。据其所奏，幼时家贫，幸得姑母王朝云照拂，供书延师，方有今日之成。王氏慈心抚孤，功在教养，堪为懿范。

特赐恩旨：允状元携姑母王朝云、表妹林非鱼，同赴琼林宴，以彰孝悌亲亲之义，亦全其感恩报本之心。钦此！”

话音刚落，林非鱼便激动地手心一紧。

昔日在王家笑语间的玩笑，恍在耳侧。

“我觉得表哥能考上，而且如果考上状元的话，那可就是连中三元了，简直就是青史留名啦。”

“嗯，那表哥努力，努力让表妹吃上琼林宴。”

喜悦蔓延在心间。

表哥竟然真的做到了，真的连中三元……

竟然真的要带她去琼林宴。

林非鱼甚至都有些鼻眼发酸，琼林宴，这三个字历来是无数文人墨客梦寐以求的存在，至高至风雅，站在了当届举子之首，无限风光。

包括她，其实亦然心中有所触动，只可惜无缘科举，只能想想。

而现在，王佑之将它捧到了自己面前。

林非鱼恭敬跪下接下旨意，感受着情绪在心中翻涌。

她不是不知道这步棋王佑之的苦心孤诣。

进可开口求娶于她，退可以报恩为由，只是感恩王朝云的照拂。

这无疑是用状元的功名给她多了个机会。

多了个选择的机会。

至少是王佑之自以为的，还有选择的机会。

林非鱼闭上双眼，可是她上次和王佑之说了谎，她吞了喜丹，如今已是身不由己了。

但到底，表哥夺魁，今夜还可前去参加琼林宴，还是欣喜的。

阳光照在她身上，大监已然走了，只留下身边闺秀围了过来，言语之间俱是艳羡。

林非鱼一一礼貌回了，被人拥簇不是第一次，可是如此狂热还是第一次。

这时，一个女子羞怯道：

“非鱼，你知道……王公子他，可有心仪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