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日,便闻贵妃娘娘即将大驾光临,以考检验礼仪成果、请阮栖风算卦为名,光临教习司。
当日,教习司从门口一里就铺满了红毯,奢靡至极,众人跪着行礼,整个流程走下来后,足足跪了有半个时辰。
众人俱是敢怒不敢言,如今已是盛暑,汗流浃背也不敢去擦,只低着头等仪式结束,方才一个个踉跄着起身。
林非鱼被拨云扶起,即便她自小礼仪完备,做礼仪做惯了的,亦然有些受不住,被晒得面色发白。
其余众人更糟,有面如金纸的,有摇摇晃晃站不稳的,还有几个身子弱的,直接晕了过去。
教习司的李嬷嬷看了,连命人带下去,莫要污了贵妃娘娘的眼。
方才贵妃经过时,林非鱼便从余光看见这位传闻中的贵妃,果然是骄纵至极,竟然一路乘着骄辇从皇宫抬到教习司,从未下过轿。
而一路陪同的侍女侍卫更是不计其数,足有上百人,将教习司塞得满满当当。
林非鱼的目光几不可查掠向她对面的阮栖风,发现那人行着毫无错漏的礼,周身挑不出一丝毛病。
她忽得觉得好笑,阮栖风至于吗,在贵妃娘娘面前端成这样,想着贵妃哪怕是要挑刺,也是挑她的吧?
给贵妃娘娘在学堂最前头设了一个座位,请贵妃可以一观教习司授课状况。
因着贵妃娘娘来的缘故,所有人面前的帘幕尽数升起,贵妃的视线一览无余。
礼仪课,贵妃伴着李嬷嬷路过林非鱼,几不可查唇角勾起,眼中流露出几分厌恶。
林非鱼觉得十分费解,实在不知道贵妃的恶意从何而来,先前那二皇子的得罪也算是出了气了,再气的话,莫非真的是因为立储之事?
因为林家尚未站队,或者说,是在贵妃敲打之后,仍未站队,那就相当于站在了贵妃的对面。
林非鱼垂下眼帘,仍然按照礼仪课的要求行着礼,纵然贵妃是火眼金睛,也挑不出半分错处,只面上噙着进退合度的笑。
贵妃冷笑着走了过去。
《道德经》。
阮栖风照常授课,提及易经之时,忽闻贵妃开口:
“阮道长既然如此精通道家学问,又提及易经,不如给本宫算上一卦。”
阮栖风:“贵妃娘娘,如今正在授课,课后贫道可以给您取卦。”
贵妃:“哦?我倒是不知道,一介道士居然敢违我的命,你可知道我的时间有多宝贵?你如此拖延,是不是对我不满,对皇家不满?!”
阮栖风面容沉静:“贵妃娘娘何出此言,教习司乃是陛下的旨意,做好教习才是第一要义,不是吗?”
好啊,好啊!贵妃眯起双眼,这阮栖风当真是冥顽不灵,竟然胆敢当众拂了她的面子!
简直就是胆大至极,在宫中,哪怕是连皇后都要卖她几分面子,他阮栖风又算什么?区区一个卑贱的道士罢了!
“本宫再问你一句,你算,是不算?”
“不算。”他干净利落,直截了当。
当场的千金闺秀无不目瞪口呆,前排的周恨薇薄姝亦是低下了头,林非鱼垂眸,神色淡淡。
其实,从上次贵妃试图加罪阮栖风,最后却没有什么处罚就可以看出皇上并不是一昧宠爱贵妃的吧。
如今她再度惩罚阮栖风,无非是因为忌惮着她父亲林郡望,只敢挑着阮栖风下手泄愤罢了。
贵妃气得抄起阮栖风面前的一个素白瓷瓶,猛地一掷,霎时间四分五裂。
“阮栖风,很好,你既然说教习是陛下所设,但你方才顶撞乃是实打实的吧?好,那本宫要罚你每日除了授课以外所有时间,全部跪着反思,就跪在着教习司里的元始天尊面前!每日只许给一顿饭!跪足七日后,届时本宫再来,看你的骨头还硬不硬!”
阮栖风平静:“好。”
李贵妃的气愤在阮栖风的冷漠前,被衬托得宛若一个疯子。
她本来到教习司来,就是为了探探这阮栖风虚实,若是真如探子所说,那么她可真就多了个天大的证据可以拿捏皇后了!
如若晏平帝能忍受自己的女人并非完璧,可他还能忍他心里最爱的那位竟然在他之前还有一个儿子,那皇后那个老女人,徐芒的好日子是不是就到头了?!
可惜,可惜,她现在还未拿到实打实的证据,也仅仅是有猜测而已。
贵妃冷冷看了他一眼:“都给我盯着,若有违背,一个个都给本宫廷杖!”
宫人俱是冷汗连连应是。
贵妃扬长而去,去时亦然红妆满地,声势浩大。
*
夜。
二更天,林非鱼翻来覆去睡不着。
按贵妃所说,如今阮栖风已经跪了大半天了,而且应当今日整整一天,只用过一顿饭。
她吩咐给人去送,却无一例外都被打了回来。
林非鱼反复思索,终于还是拗不过内心的愧疚,她学着拨云的样子,叩叩了两声房梁,很快,床边传来几声蟋蟀叫声。
她开了窗,看着面前半生不熟的面孔,打了个招呼。
摘星:“……”
摘星扭头就想走,却被林非鱼一把捉住了胳膊。
林非鱼面上浮现几缕乞求,咬着唇,扯着摘星的胳膊摇摇晃晃。
摘星:“不行。”
林非鱼悲伤地撅起嘴来,一对眉毛蹙起,眼睛眨巴眨巴着就要掉下眼泪来,直看得摘星是悚然一惊。
摘星:“一刻钟。”
林非鱼笑颜如花,忙从屋子里收拾了些晚间留着的酥饼什么的尽数包起,随后想了想,放在袖子里很容易掉了或是漏了渣,到时候就难解释了,干脆放在了胸口。
她拉着摘星的手,走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小道,还钻了两个狗洞,最后终于来到一处黑暗的暗室。
林非鱼:……
她难以想象,摘星这些日子是不是把教习司翻了个底朝天,居然能摸出这种地方。
还好她刚才把吃的都放在胸口了,否则爬狗洞的时候恐怕肯定会撒,而且黑夜里就算捡起来也捡不干净……
她给自己打气,迈进了那条暗室里。
里头一片漆黑,一开始还可以依赖外头的月光隐隐看见面前的走向,可是随着逐渐深入,越来越黑,也越来越狭窄,以至于她弯着腰都磕到了头。
林非鱼好像闻到了霉味和隐隐的臭味,是……有老鼠死在这里吗?想到这里,她周身一颤,只觉得怕到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回头,亦然是一片漆黑。
她不要回头。
当时阮栖风能一个人在皇宫里待审,她如今不过是走一条黑路,又有什么可怕的?
再可怕,能杀了她?
既然不会要了她的命,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既然什么都看不见,林非鱼闭上了眼,听着自己的心跳砰砰加快,摸着四周的岩壁而继续前行。
不乏手感黏腻,不乏粗糙割手,她忍住内心不断浮现出来的鬼怪,步子越来越慌张。
直到最后猛地扑进一个变大的小空间里,因为未曾防备,这一下摔得极痛,痛到双膝痛到发抖,衣服里的手肘似乎被磨破,痛到她无暇顾及其他,缩在原地。
生理性泪水流出来,她既难过又痛苦。
而且更关键的,她压根不知道自己还要走多远……
膝盖和手肘肯定破了,火辣辣的……
林非鱼干脆面朝着地,呜咽起来。
简直就是太倒霉了啊!
她简直把从小到大所有悲伤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最后想到了贵妃身上,又气得立马抬头,却被什么东西撞到了头。
她下意识后退抬头,又摔了个踉跄,面前仍是一片漆黑,可是却有一个声音忍笑。
林非鱼悚然一惊,这莫不是什么恶鬼?精怪?
她决定再后退几步,却倏然被一股力道带向前去,她下意识蹙眉闭眼,却落入了一个温暖怀抱。
她下意识想说话,可是比那更快一步的是覆上来的呼吸,错乱的、动情的、熟悉的、不管不顾的……
多日的思念亦然爆发,连带着方才的恐惧一同化作了对面前之人的索取。
她好委屈,伤口真的好疼好疼,疼到她的泪珠滚滚而下,流入二人紧贴的唇齿之间。
闭上双眼,阮栖风的探索带着温柔和**,环绕着自己的胳膊环得越来越紧,可由之带来的安全感和微微窒息的感受,简直让她着迷。
阮栖风身上的气息那么熟悉清冽,以至于让她忍不住再多闻一些,这平日里她已然触碰不到的味道,贪婪到她亦然反过来索取。
她犹嫌不足,顺着他唇角一点点向下,顺着脖颈亲吻,感受着阮栖风明显的僵硬,因为快感刺激而昂起的头,她心中亦然无比快乐。
她轻轻舔咬,听着他白日里授课《道德经》的清润嗓音里轻吟出声,继续去咬他的喉结。
“唔……”他微微侧头。
“怎么了,不想我吗?”她大脑有些晕,贴在他耳边问道。
“……想,想得要发疯。”
阮栖风的双手握住她的腰,扶着她坐在他身上,俯首埋在她脖颈间,热气不断扑在她肩上,让她不断战栗。
显然,她感受到了他的**。
林非鱼顿时脸红得像一颗番茄,但是此刻什么也看不见。
她想再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