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孤鸿引 > 第81章 归附

孤鸿引 第81章 归附

作者:灭山野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21 13:22:36 来源:文学城

谈言笑站在谢怀朔面前,脸色比七天前好了些,可眼底那层青黑还在。他手里攥着厚厚一叠搜查记录,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着日期、地点、结果——全是“无”。他把那叠纸放在桌上,退后一步。

“殿下,找不到了。淮州城翻了个遍,周边百里也搜过了。城北的山里,城南的河边,城东的码头,城西的官道。破庙、荒村、废窑、野渡——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连同青城山和京城,所有有听风阁分舵的地方,大家都关注过了,只是那王通像是从人间蒸发了。”

谢怀朔站在窗边,手里端着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低头看了一眼,茶汤沉得像一汪死水,茶叶沉在碗底,一片叠着一片。他把茶盏放下,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罢了,找不到就先不找了,现在要紧的是眼前的事。”

他转过身,看着谈言笑:“那些难民安顿好了?”

谈言笑点头。“安顿好了。城隍庙里住不下,又借了城南几间空屋。沈姑娘和苏姑娘在照顾他们,吃穿都够了,药也备了。有几个身子弱的,苏姑娘说养养就好。还有那位张先生致意留在山上,说想守着闺女,我们也派人暗中保护了。”

谢怀朔沉默了一会儿:“淮州案,辛苦各位了。”

谈言笑应和了两声,转身出去了。谢怀朔一个人坐在那里,望着窗外。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街上传来卖馄饨的吆喝声,拖着长长的尾音,一声一声的,从巷头传到巷尾。他听了一会儿,站起来,把窗子关小了些。

而与此同时的京城,顾府。

夜已经深了。顾府的灯笼还亮着,挂在廊下,被风吹得轻轻晃,光影在地上摇来摇去,像活物。更深露重,青石板地上泛着一层湿漉漉的光,屋檐滴水落在石阶上,嗒,嗒,一声一声的,不急不慢。

顾老太爷没有睡。他靠在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薄毯底下露出枯瘦的手指,指节粗大,青筋凸起,一叩一叩地敲着被子。那声音很轻,可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楚,像是什么东西在倒计时。炉子上煨着药,罐子盖被热气顶着,一起一落的,咕嘟咕嘟地响,满屋子都是苦涩的药味,混着檀香,搅在一起,熏人得很。

顾言站在床边,垂着手,等着。他的腰背挺得很直,可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烛光下亮晶晶的。

过了很久,顾老太爷才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痰音:“王通还没找到?”

顾言低下头:“没有。淮王的人也撤了。王通像是从淮州城消失了。”

顾老太爷的手顿了一下。

“消失了?”顾老太爷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水下有东西,“可别是被王崇那个蠢才,杀人灭口了。”

他闭上眼睛,手指继续叩着。一下,一下,一下。那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像有人在敲木鱼。

“言儿,去歇息吧。”顾老太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照料我这个老头子,你也辛苦了。”

顾言应了一声,转身要走。靴子刚抬起一寸,还没落地——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急。那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瞬,然后敲门声响起,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促。

顾言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么晚了,谁敢来敲门?

管家探进半个身子,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他看了顾言一眼,惶恐不安。

顾言走过去,管家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一刹那,顾言整张脸都僵住了,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他站在原地,愣了两个呼吸,然后猛地转身,快步走回榻前,俯身在顾老太爷耳边低语。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顾老太爷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

顾老太爷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那条缝很窄,只露出一线浑浊的眼白和一点幽深的瞳孔。

“带进来。”

管家退出去。屋子里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炉子上药罐的盖子被热气顶起来又落下去的声音。

咕嘟,咕嘟,像心跳。

门开了。

管家身后跟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灰扑扑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低得只能看见一个下巴。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还有一道新结痂的伤口,从下颌一直延伸到耳根,痂是黑红色的,边缘翘起来,露出底下粉色的新肉。

他的身形瘦削,肩膀窄窄的,微微佝偻着,像是不习惯这样低着头走路。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想攥成拳头,又不敢攥紧。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门槛就在脚下,一寸高的木头,可他跨不过去似的,钉在那里。

顾老太爷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很慢,像一把钝刀子在割肉。扫过他的斗篷,扫过他沾满泥的靴子,扫过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把这个人里外全都打量了个遍。

“进来罢。”

那人闻言迈步走进来。第一步跨过门槛的时候,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像是要要脱力跪下,但是好歹撑住了。可那腿并不十分地不听他的话,每走一步,膝盖都在衣裳底下微微地颤。

那人站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又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把兜帽掀开。

火光映在那张脸上。

——王通。

顾老太爷看着他,看了很久。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几道伤照得格外清晰,每一道疤痕的纹理都看得清清楚楚。汗珠从他额角滚下来,顺着颧骨上的那道伤流过去,他疼得眯了一下眼,可他没有抬手去擦。

过了很久,顾老太爷才开口。他的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像是在嚼什么东西:“如今王家衰败就在眼前,现在陛下没动,不过是要趁个更好的时候,杀鸡儆猴罢了,王崇自己都自身难保,老夫倒是好奇,王老板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怎么敢来我顾家?”

王通站在那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然后才说出话来。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抠出来的:“小人无处可去。”

“无处可去?”顾老太爷笑了笑,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枯叶被风卷起来,“你手里有东西,去哪儿都有人接着。淮王不是一直在找你吗?他向来‘仁义’,想必你到了他手里,也能有个全尸。”

王通低下头,他的下巴几乎碰到胸口,露出后颈上一截突起的脊椎骨,瘦得能看见每一节骨头。

“淮王要的是证词,”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老太爷可别忘了,王顾两家多年来往,还有那位、是那位——”

他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猛地看着顾老太爷和顾言,像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眼白上布满血丝,像干裂的河床,他想开口说什么,顾老太爷此时却抬了抬手,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幽幽地盯着他,像是一尊干尸。

“王老板慎言。”站在一旁的顾言开口了,“隔墙有耳。”

王通猛地止住了话头,从被鲜血已经浸透的衣襟里,掏出了一份被保存良好的信:“王某失态了。但先请顾老先生和顾大人看看这个,看完后再决定也不迟。”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但是顾老太爷看了很久。久到炉子上的药罐又咕嘟咕嘟地响了好几轮,久到蜡烛又短了一截,烛泪顺着烛身淌下来,在烛台上凝成一朵一朵的白色。

顾老太爷笑了笑,从被褥下掏出也掏出一封信。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信纸搁在枕边,和枕头并排躺着:“真是巧了,顾家也收到了信。”

“这封信,是七天前从淮州送来的。你刚跑,信就到了。”他的声音很平,目光却格外深刻,“你知道是谁送的吗?”

王通摇头。摇得很慢,白头发在烛光里晃了晃。

顾老太爷说:“不知道也好。”

顾老太爷的眼睛眯了一下。那道缝更窄了,窄得几乎看不见瞳孔,只看见一线浑浊的白:“如今既然来到顾家,也有那位的开口,你便放心住下吧,顾家不会亏待你的。”

王通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看着榻上这个老人——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顾家掌舵人,这个让整个朝堂都忌惮三分的老人。他老了。老到脸上的皮肉都松了,老到手指上的骨节都凸出来了,老到咳嗽的时候整个身子都在抖。可那双眼睛还在。浑浊底下那点精光还在。像一盏快灭的灯,烧到最后一滴油,反而比什么时候都亮。那点亮照在王通脸上,像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凉飕飕的。

王通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快得他心慌。

可他没有弯。他站在那里,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多谢顾家搭救。”王通弯下腰行了个礼,“那位不会忘了顾家今日的选择。”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来一块,咬得很紧。

顾老太爷靠在枕上,手指又开始一叩一叩的。那声音又响起来了,一下,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是在给什么东西打拍子。

“言儿,带王老板下去歇息吧,王老板此番也辛苦了。”他斜着眼看向顾言,“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可那轻里有一种东西,像蛇吐信子,凉飕飕的,从王通的脊背上爬过去。

王通站在那里,看着顾老太爷。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几道伤照得发亮,颧骨上的痂在火光下是黑红色的,嘴角的伤口渗出的血已经干了,凝成一条黑线。

然后他跪下。

他的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青石板上的凉意从额头传遍全身,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多谢老太爷。”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地面反射上来,带着回声。他的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像一片风里的叶子,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顾老太爷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手指又开始一叩一叩的。一下,一下,一下。那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不紧不慢,像是什么东西在倒计时。

王通的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鼻梁淌下去,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没有擦,也不敢擦。他就那么跪着,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

顾老太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你活着,就有用。有用,就能活。王老板还担心什么呢?”

那声音像一把刀,从头顶落下来,落在后颈上,凉飕飕的。王通跪在地上,没有抬头。他的眼泪还在流,一滴一滴的,砸在地上,嗒,嗒,像屋檐滴水。

“小人知道。”

两个字。他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是哑的,像砂纸磨过木头。

“下去吧。”

王通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差点又跪下去。他扶了一下旁边的柱子,手指抠进木头的纹理里,抠得指节泛白。他站稳了,松开手,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印子。

屋里,顾老太爷睁开眼睛,望着门口。那扇门关着,门板上映着烛光,一跳一跳的。顾言站在床边,手从剑柄上松开,拇指上留下一个红印子。他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又闭上,又动了动。

“想问什么?”顾老太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带着疲惫。

顾言犹豫了一下。他斟酌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老太爷,王通他真要留在府里?”

“要留。”他的声音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想很久才能说出来,他看着顾言。那目光很沉,沉得像一座山。

“陛下想要把顾家赶出这盘棋,这几年顾家屡次被削,他们不念旧情就不能怪我们,如今有人邀我们一同下棋,还将棋子送到我们手中,我们当然要留。”

他停了一下。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死水底下有暗流,很急,很险。

“王通藏好了,吃穿用度一律低调。”

他闭上眼睛。眼睑合上的时候,那点浑浊底下的精光熄了,像一盏灯被风吹灭。他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更老了,皮肉松垮垮地挂着,像一张揉皱的纸。

“去吧。让人盯着王通。他活着,就有用。有用,就能活。可他要是不老实——”

他没有说下去。可顾言懂了。他点了点头,转身出去。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在廊下。

顾老太爷一个人躺在榻上。炉子上的药罐还在咕嘟咕嘟地响,满屋子都是苦涩的药味。蜡烛又短了一截,烛泪在烛台上凝成一朵一朵的白花,像坟前的纸钱。

他望着头顶的横梁,很久很久。那根横梁上的云纹还在动,一圈一圈的,像水波,像年轮,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回头看见的风景。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人看见。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