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孤鸿引 > 第1章 太极殿之变

孤鸿引 第1章 太极殿之变

作者:灭山野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08 16:28:16 来源:文学城

永宸元年,新帝登基的消息传遍天下。

茶馆里的说书人拍响醒木,讲太极殿那一夜的风雪如何掩了血迹。酒肆里的客商压低声音,说新帝仁厚,赦了从犯,只诛首恶。官道上的驿卒快马加鞭,将加盖玉玺的诏书送往各州各府。诏书上写得很清楚。

三皇子谢承桓勾结外敌、私蓄死士、弑君弑父,罪不容诛,已就地正法。

太子谢承霄临危继位,改元永宸。

至于延熙帝晚年是个什么样的皇帝,没人敢在茶馆里多说。

但所有人都知道。

大燕建国百二十七年,传七帝。

延熙帝在位三十年,早年也算励精图治,可到了晚年,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日日沉溺丹药,朝政荒废。国库被他修离宫、建丹楼、养方士,败了个底朝天。世家门阀趁机坐大,盐铁漕运这等国之命脉,尽数落入几姓之手。北境边军骄悍难制,镇北侯萧屹虽已战死七年,旧部仍在北境盘踞,不听调、不纳粮,俨然国中之国。

朝堂上的奏报经层层过滤,递到御前的,永远是风调雨顺、海晏河清。

可这些喧嚣变故,好像离那个抱剑而立的年轻人很远。

那是个极其扎眼的少年——约莫十九,身形颀长挺拔,肩宽腰窄,穿一袭玄色暗纹劲装,衣裳是好料子,连身上佩着的玉佩,怀里抱着的利剑,也绝非凡品。

他的长相更是惹眼。眉骨高而挺,眉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天生的凌厉。鼻梁笔直,嘴唇薄而线条分明,下颌的弧度利落得像是用刀裁出来的。皮肤比常人略白些,衬得眉心那一点天生的朱砂痣愈发鲜艳欲滴,像是雪地上落了一滴红梅。

可他的神情又偏偏漫不经心得厉害。那双眼睛半阖着,像是没睡醒,又像是对眼前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嘴角微微勾着,似笑非笑,透着一股懒洋洋的、与这肃杀氛围格格不入的散漫。

他就是新帝的胞弟——谢怀朔,字始真。先皇第七子,端慧太后所出,生在大吉大利的上元之夜,备受先皇宠爱,又年少成名。世人只知淮王殿下归还权柄,无意朝政,却不知那夜雪夜,他是如何目睹骨肉相残、万般沉疴,从此再不愿过问政事。

说书人正讲到**处,谢怀朔却注意到楼下街角,有几道目光一直在往他身上瞟。那几个人穿着粗布短打,腰里鼓鼓囊囊,眼神闪烁,交头接耳。

谢怀朔不动声色地喝完酒壶里的最后一滴酒,起身下楼。

他今日腰间系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发髻上簪着根看似朴素实则价值不菲的墨玉簪。这些东西都是他这些年随手攒的,自己都没太在意。但在有心人眼里,这就是一只肥羊。

果然,他刚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前后就被人堵住了。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手里转着把短刀,上下打量他一番,咧嘴笑了:“这位爷,衣裳不错,玉佩成色也好。哥几个最近手头紧,想跟您借点银子花花。您看——”

谢怀朔站住了。

他微微歪头,看着络腮胡,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哦?”他挑眉,语气懒洋洋的,带着几丝酒水佳酿浸泡出来的散漫,“就凭你们,也想拿我的东西?”

络腮胡脸色一变,手一挥:“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

“上”字还没出口,谢怀朔就动了。

他的剑甚至没有出鞘。

剑鞘横拍,第一个人的刀还没举起来就被拍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溅起一片灰尘。第二个人从侧面扑来,谢怀朔头都没回,反手一肘顶在他胸口,那人闷哼一声,跪在地上半天喘不上气。第三、第四个同时冲上来,他脚下一错,身形像片落叶一样飘忽不定,剑鞘左点右挑,只听“砰砰”两声,两人膝盖一软,面对面撞在一起,额头碰额头,眼冒金星。

络腮胡大骇,挥刀劈来,谢怀朔身形微侧,刀锋贴着他的衣襟划过,连根线都没碰着。他抬手,剑鞘精准地敲在络腮胡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腕骨脱臼。短刀落地。

前后不过十息。

七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哀嚎声此起彼伏。

谢怀朔把剑重新抱进怀里,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举步要走。

“你……你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是那个络腮胡,他用另一只好手撑着墙站起来,满脸是血,眼睛通红,死死瞪着谢怀朔的背影,声音又尖又颤:“你……你敢不敢报上名来!有种的留下名字,爷跟你没完!”

谢怀朔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慢慢地走了回去。

络腮胡看他一步步走近,本能地想往后退,可背后就是墙,退无可退。谢怀朔在他面前蹲下身来,逆着光,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近乎戏谑的笑意:“好啊,那小爷我今日就让你死个明白。”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

“听好了——”

他笑了。

“你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玄清山人。”

话音刚落,他抬手在络腮胡颈侧轻轻一敲。络腮胡眼睛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谢怀朔站起身,拍了拍手,将剑往肩上一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巷子。身后是横七竖八的人和渐起的灰尘,阳光从巷口斜斜地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七个地痞后来被巡街的差役抬走时,领头的络腮胡迷迷糊糊还在念叨“玄清山人”四个字,还将那人的衣着打扮说了一番。差役队长听了,面色大变,狠狠抽了他一巴掌:“瞎了你的狗眼!那人是你能招惹的?没死算你命大!”

络腮胡这才知道自己惹了谁,当场吓得尿了裤子。

而谢怀朔本人,早已出了城,牵出寄存在城门口客栈的马,翻身上马,一路往南去了。

秋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和发丝。他策马奔过一片片收割过的田野,看着远处青山如黛,心情大好,从马鞍旁的褡裢里掏出一个扁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劣酒烧喉,痛快得很。

管他朝堂倾轧,管他国库空虚,管他门阀跋扈,管他边军骄悍——那些都是龙椅上那位该操心的事。

他谢怀朔,不过是一只离了群的孤鸿。

从此天高海阔,江南烟雨,江湖路远。

一直到永宸七年的春天,江南。

谢怀朔蹲在苏州城一家专做船点的老字号铺子门口,嘴里叼着根草茎,看老师傅用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灵巧的手,将糯米粉团捏成栩栩如生的莲花、金鱼、白鹅。

蒸笼冒着腾腾热气,甜香混合着米香,飘满整条巷子。

他身量颀长,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活像骨头比常人少几根。穿一身半旧的浅青细布长衫,袖口卷着,领口松着,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半边眉眼。除了面色比江南水乡养出的子弟略苍白些,看起来就是个有些落拓、有点懒散的普通闲人。

没人知道,这个蹲在早点铺子门口看人捏面点看得津津有味的男人,是十年前搅动京城风云、血溅太极殿的淮亲王谢怀朔。

也没多少人知道,化名玄清山人、在江湖上留下几笔醉后狂草、救过几个孩子、杀过几个恶徒的隐士,也是他。

他喜欢现在这样。没人认识,没人打扰,想喝酒就喝酒,想睡觉就睡觉,兴致来了去茶馆听说书,无聊了去河边看人钓鱼。

江南的雨是软的,风是润的,连阳光都带着水汽,晒得人骨头酥软。什么雄心壮志、血海深仇,都能在这酥软里泡淡了,化成一声满足的叹息。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老师傅捏好最后一笼面人,盖上蒸笼,擦了擦手,这才注意到门口蹲了半天的年轻人。老师傅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后生,看这么入神,想学啊?”

谢怀朔吐掉草茎,也笑:“手艺太精,学不来。劳驾,这笼好了,给我包两只莲花的,再要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好嘞!”老师傅手脚麻利。

谢怀朔拎着热腾腾的早点,踱到不远处临河的青石板台阶上坐下。河水泛着粼粼波光,早起洗衣的妇人们说笑着,乌篷船慢悠悠地划过石拱桥洞。他咬了口莲花包,豆沙馅儿甜而不腻,面皮松软。豆浆滚烫,油条酥脆。

这样的早晨,他已经过了七年。

吃饱喝足,太阳也爬高了。他伸了个懒腰,随手把剩下的半根油条掰碎了扔进河里,引得几尾锦鲤争相抢食。然后拍拍手起身,决定去城西新开的那家书肆转转,听说进了批少见的孤本野史。

刚转身走了两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河对岸的巷子口,似乎有个人影晃了一下,倒了下去。

动作很轻,很快,像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若是十年前,他或许会看一眼。若是五年前,他或许会皱皱眉。但现在,他连脚步都没停,转身就往反方向走。

多管闲事,是江湖大忌,更是他这种人的大忌。这七年清净日子,靠的就是“不多看,不多问,不沾因果”九个字。

可是,走了几步,他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影还倒在巷口,一动不动。是个少年的身形,衣衫褴褛,蜷缩着,脸朝着墙。昨夜下了一场雨,青石板路湿滑泥泞,积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巷子偏僻,没什么人经过。

谢怀朔站在原地,看了足足有十息。

然后,他低低骂了句自己都听不清的脏话,还是转身,朝着那个巷口走了过去。

越走近,血腥味越浓。混着雨水的腥气和泥土的霉味,直冲鼻腔。少年背对着他,肩胛骨嶙峋地凸起,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破烂的衣服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露出底下交错的新旧伤痕,有些还在渗血,把身下一小滩积水都染成了淡红色。他身下压着一把乌黑的剑,被他死命攥着,指节泛白,仿佛濒死之人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伤得很重。而且不是一般的斗殴伤——有些伤口边缘整齐,是利刃所致;有些则皮肉翻卷,带着灼烧的痕迹,像是某种特殊的兵器留下的。

谢怀朔蹲下身,没有贸然去碰。他目光扫过少年裸露的脖颈和手腕,皮肤苍白,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痕迹。年纪不大,顶多十五六岁。

他伸出手指,探了探少年的鼻息。

微弱,但还有。

就在他指尖快要触碰到对方皮肤时,那一直蜷缩不动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濒死野兽般的警惕和瑟缩。少年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发出声音,但全身的肌肉都在瞬间绷紧,像一张拉到极限、随时会断裂的弓。

谢怀朔收回手,没再靠近。

他只是掏出身上的那壶烈酒,和身上带着的金疮药,轻轻放在一边的石板之上。

少年没有反应。只有那紧绷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弛了极其微小的一线。

谢怀朔不再多说,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离开了巷子。

他走得很快,仿佛刚才那一蹲、一放、一句话,只是日行一善的微不足道。他甚至没有回头确认那少年是否拿起了酒壶。

回到河边台阶,早点已经凉了。他也没了胃口,随手把剩下的包子扔给不远处眼巴巴望着的一只瘦猫。

猫警惕地看着他,又看看包子,最终抵不住诱惑,叼起来飞快地跑了。

谢怀朔望着河水,半晌,从怀里又摸出个一模一样的扁酒壶,拧开,喝了一口。

劣酒烧喉。

他啧了一声,仰头望着铅灰色的天空。雨丝又飘了下来,落在脸上,凉凉的。

麻烦。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

这江南的雨,下得人心里都发霉了。

谢怀朔回到客栈时,天已擦黑。

他住的客栈在城西,离热闹的河坊街隔了几条巷子,名叫悦来。名字俗气,但胜在安静干净,掌柜的是个寡言的老头,只要银子给足,从不多问闲事。

他刚踏进大堂,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着劣质金疮药的刺鼻味道。掌柜的正拿着一块抹布,用力擦着柜台上一小片暗红的痕迹,眉头拧成个疙瘩。

谢怀朔脚步一顿。

掌柜的抬头看见他,脸色更难看了,指了指楼上:“玄清先生,您房里那位......醒了。”

谢怀朔挑眉。他房里那位?他孤身一人住了小半个月,哪来的“那位”?

但他没多问,抬脚上了楼。木楼梯吱呀作响,血腥气越来越浓。

他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油灯光。

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上一大滩被水冲过、但仍呈暗红色的痕迹。水渍未干,旁边丢着几块沾满血污的破布。

然后,他看见了靠坐在床脚阴影里的少年。

少年已经把自己大概收拾了一下。脸上和手上的血污洗去了,露出一张苍白瘦削、却意外清俊的脸。眼窝微深,眼尾带着一点天生的、锐利的弧度,右眼眼尾还有一颗小痣,只是因为失血和疲惫,那双眼睛此刻显得空茫涣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颈侧,身上穿着谢怀朔留在房里的一套备用旧衣,那衣服明显大了不止一号,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缠满布条、仍渗着血丝的胸膛。

听见门响,少年猛地抬头,目光像受惊的狼一样刺过来,充满了警惕、戒备,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茫然。

他手里紧紧攥着个东西——是谢怀朔留下的那个扁酒壶。壶身明显被擦拭过,但还留着泥渍和几个血指印。

两人目光在空中撞上。

沉默。只有油灯灯芯偶尔噼啪一声。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