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晓拿到医院的化验结果单出来时,四点多的太阳光刺得她直晃眼,整个人都是虚浮的,有种特别不真实的感觉。
就在刚才,医生看了化验单肯定的说:“你已经怀孕三十八天,如果想留下这个孩子,回家多注意休息,有任何不舒服就马上来医院检查。”
五年了,足足等了五年了,他们婚后一直不孕,天知道他们从期待到绝望有多痛苦,他们都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时,宝宝却突然来了。
萧晓手有点颤抖的从包里掏出手机拨号给陆砚,“喂,晓晓,怎么了?我在开会,有什么事晚上再说吧。”
陆砚口语有点不耐烦,他不是因为开会而不耐烦,而是这一年多以来不管什么情况下都有点不耐烦。
萧晓在巨大的欣喜冲击下根本不在乎陆砚的态度,她拿着被挂断的电话又确认的看了化验单心脏狂跳的想着陆砚挂了她电话也好,她要回家开了录像机再当面告诉他,要把他激动的那一幕录下来。
这时,天色莫名的暗了下来,??亮过一道无声的闪雷,坚持着像天空里拉亮一个炸弹,从黑幕里开始下雨,雨很稀疏雨点却很大,砸在地面,溅起一团团水汽。
萧晓躲到一棵不太浓密却是靠她最近的树下伸手招出租车,一连过去几辆都是有人的。
正在她焦躁不安时,终于有一辆停到她面前,她刚拉开后座车门就被一个女人裹挟着一个小女孩钻了进去。
萧晓差点被她推倒,一想到她刚竞升成准妈妈,要是摔一跤是有可能会流产,她就特别生气探身进车去扯那个女人的胳膊:“你抢什么?这是我打到的车,你有没有一点素质?”
女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左侧探出个扎着个丸子头的小脑袋可怜巴巴求饶:“阿姨,对不起,是我生病了,我妈妈怕我再淋到雨加重病情才抢的,你不要骂我妈妈好不好。”
萧晓不是个爱计较的人,特别是她刚当上妈妈,对小孩子有种天生的母爱,心底瞬间泛起一片温柔的涟漪。
“算了,一起坐吧,你们要去哪里?”萧晓柔声说着,拉开前排座位车门坐进去了。
后排女人忙道谢,报了个小区名。
萧晓知道那个小区是个老破小小区,他们局领导去看过,已经规划在年内拆迁的。
不顺路,萧晓让司机先送她们母女回家,司机答应了,可他在导航的手机响了起来,司机没接,但脸上已经浮起了厌烦的怒意。
电话一直响,手机上显示来电人是丑八怪,司机暴怒的接起来吼着:“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在工作时不要给我打电话。”
对面传来一个同样暴躁的女人声:“我哪知道你是在工作,还是在陪什么不该陪的人,不要废话,儿子生病了,给我转五千,我要带他去看病。”
“你当我印着钞票吗?还五千,我今天只挣了五十。”司机气急败坏的吼了回去,他一生气猛打方向盘就要调头,同车母女的家在后面的方向。
可十字路口亮的是直行灯,只能直行,不能调头。
萧晓暗道不好,正要开口阻止,就感到后面一个巨大的车子撞了车尾,他们正在拐弯的车硬生生的被横着撞了出去,“砰”,对面又驰来一辆大卡车撞上了他们的车头。
整个街头的人都惊呼起来,他们看到左右两辆大卡车夹着辆出租车撞。
有眼快手快的人已经报了警,大家都弃了自己的车围过来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车子已经变形,司机是被撞得最厉害的,方向盘和他的座位已经紧紧把他夹住,两次突如奇来的猛烈碰撞下让他吐了很多血,弹出来的安全气囊上全是血。
萧晓坐在副驾驶座位上,被对面的车撞到,她惶恐的护住肚子,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张宣告她当上妈妈喜讯的化验单。
母女俩受伤相对前排的人轻一点,但两次撞击也让她们头上出了血。
JC和救护车很快就来了,JC一直在拍照录像,医生们在JC的帮助下迅速拉开了四道车门营救伤者。
他们检查了司机已经没有生命特征便迅速放弃救助,让单架来抬其他的人,第一个单架要抬萧晓,她虚弱的说:“先求孩子吧,孩子要是出事,她妈妈就活不了了。”
三个单架都来了,萧晓有点绝望的在围观的人群搜寻着轻叫了一声:“陆砚。”
就在萧晓和那个拼车的妈妈的单架交汇时,她的手指被她摸了一下,她失去知觉前感觉到了。
等她醒来时,身处一片黑暗的空间里,她每走一步都是恐惧的,不知道前面等待她的是什么,隐约中看到一个古色古香的小桥,假得很,像个装饰品的古董,一个高大的长袍冷脸男人威武的站在桥中间。
他几乎有两米高,走近他很有一种威慑感。
“这是哪里?”萧晓有点清楚自己是到了哪里,只是不甘心的问。
男人冷冷的说:“大家最后都要来的地方。”
萧晓无法接受,她叫嚷了起来:“我不能来,我刚有了宝宝,我还不能去。”
“你的宝宝已经没有了,他本是个无法投胎又想要投胎的人,所以注定无法活到见天日的那一天。”男人平静的有点公事公办的说。
萧晓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悲伤,只是心里堵得慌,但她还是非常想回去:“让我回去吧,就算没有了孩子,可我先生非常爱我,我不能就这么抛下他,我答应过他要陪他一辈子,少一天都不能叫作一辈子。”
“人死如灯灭,你先生也有自己的人生,何必痴缠呢,也许没有你他也能活得很好。”男人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
萧晓不认命:“求你让我回去看他,没有我,他活不下去的。”
男人还想说什么,看到萧晓捂脸痛哭的手愣住了。
萧晓右手虎口处有一小块状若梅花的红斑,这是男人跟妻子的约定,他不知道怎么会到了面前女人的手上。
男人没有说话,眼前闪现了萧晓死前的一幕幕,他看到了萧晓让司机先送他妻儿,看到了出事后萧晓让医生先救他女儿,明白了妻子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紧机会碰了一下萧晓,把梅花印贴给她以求若是他能遇到萧晓,可以帮她完成心愿。
男人唤来一个年轻男子,对他说了几句,让萧晓跟着他走。
萧晓注意到他们像个灯笼一样,他们在的地方周围一米内是亮的,却不是很亮。
萧晓不知道男人在想什么,只能跟着年轻男子离开,路上她问什么,他都沉默不语。
两人走了一段路,男子转身突然推了一把萧晓,萧晓根本没防备,跌落下去。
不停的坠落让她非常害怕,惊恐之下,她甚至没有想到要叫喊。
很突然的眼前就亮了,床前一个护工样子的小姑娘正在帮她擦身子,看到她睁开眼睛忙叫来了医生。
医生给她做了些检查后,让护士把她转入普通病房观察并让护工通知家属和JC。
不一会儿,萧晓床边就来了一个衣服普通,个子不高,一脸疲态的男人。
这个男人,她肯定是不认识的,她记得她出车祸时的事,记得她刚刚怀孕,记得她急切的想要告诉她老公陆砚。
她甚至记得出车祸前后的事直到她失去知觉,她看向可以说她现在最熟悉的护工李燕。
“刘太太,这是你老公肖逊,你这三年来都是他交的住院费和请我的护工费。”护工解释。
萧晓捕捉到个最让她吃惊的词:“三年?意思是,我在这躺了三年?”
她说着伸手抓住了护工的手,似乎抓到一个说谎的小偷。
护工有点害怕的想要抽出手,旁边一直没被注意到的医生安慰说:“这也不奇怪,在刘寻昏迷的这三年里对她来说这段经历都是空白的,所以她经历的车祸就是昨天发生的事。”
萧晓听懂了,医生说的是她昏迷了三年,等她醒过来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了三年。
萧晓又换了个关注点:“你们叫我什么?刘寻?刘寻是谁?我是萧晓,不姓刘。”
坐在萧晓床边的男人不敢相信的看向站在床脚的医生问:“这是什么意思?我老婆的脑袋被撞坏了?”
这时,JC也来了,他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也看向医生。
医生有点窘迫的摇手:“具体情况,我现在暂时无法回答你,先做几个检查,再说吧。”
医生的话让大家无可辩驳,只能由着医生安排。
几个检查单开了,那个他们安排的老公推着她游走在各个检查室做检查。
做到核磁共振检查时要排队,她的丈夫给她取了号就让她自己等着,他要去解决一下人生进出口的大问题。
萧晓等男人一不见身影便忙起身往大门走去,她想招手打车,又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一下衣裤口袋,里面什么也没有。
萧晓绝望的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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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夺命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