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重游 第2章 第 2 章

吴同找了一大堆古建筑群的背景，打印出来整理好，拿给她看：“这里面故事太多了，后来就是个大杂院，也不知道哪些故事值得讲。”

故事当然很重要，但不是谁都喜欢，放在景区里，选择性就更多，一般来的年轻人、亲子家庭居多，所以风格不能拘于一种，还要定好调子，比如年轻人更喜欢国潮风还是沉浸式？研学团就更偏向科普，都要考虑在内。

她和吴同接着又讨论了AR的脚本修改方向，吴同负责史料考证，她写框架。AR导览总共设计了5个关键点位，用手机扫码触发动画，此刻就会出现家族里正堂会客的场景。

他俩正说着，群里孙晓雨发来了上午的会议纪要，与此同时，孙晓雨又拉了一个人进来，是文保专家李茂民教授。

陈家格扫了一眼，回了个收到。

她和吴同讨论了一个下午，又问了张艾的意见，最后定了几个视觉方向。晚上公司加班，她忙到快十一点，才把家族叙事写完。

那一周几乎忙完都是深夜，后来十一点下班都算早了。上午修改脚本，跟吴同和文保专家探讨史料的可行性，下午整合方案初稿，交给赵俭审核，晚上陈家格开始准备汇报的PPT。

本来定在周三去海东做汇报，但是周二下午，周林元打了电话过来说要加一个H5的游戏剧情，就是一个微信小程序，打开就能玩的互动页面，不用下载，用完就走。

这就是做甲方的好处，可以随时控制节奏。

陈家格想了半天，最后定了一个“古宅寻宝”的互动游戏，把真实场景和游戏联合起来，比如游客走进正堂，扫码出现会客场景，同时要根据问题完成迷宫拼图，集满五张，可以去文创店兑换礼品。

说起来并不算复杂，就是根据游客动线，设计一个故事，每到一处，故事触发，再加上寻宝游戏，会引起年轻人的兴趣，奖励机制带动文创，现场再做一些美陈打卡的地方，只是完成起来并不容易。

花了两天搞完这些，她头都要炸了。

后来定在周五上午去海东汇报，她原来还在担心见到冯夷，但一想，已经分了几年了，上次见面不也是陌生人，干脆把心一横，就当作甲方供着就行。

结果那天去没见到他。

周林元听完汇报，也没说什么实质性意见，只是说还要让冯总看了才能确定下一步动作，他们又都回去了。

难得空闲，赵俭给他们放了个假。

周五休息一个下午的结果就是，周六要加班，周天也是。张艾作为项目总监，要在后方协调进度，赵俭早上只带了陈家格一人去。

他们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有人。

冯夷今天坐在第一排，随手翻着他们上次拿过来的方案书，闻声抬起头，目光扫过陈家格，落在赵俭身上：“赵总，你安排直接汇报吧。”

经过上一周的锻炼，陈家格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她甚至对他微微一笑，然后很自然地开始讲他们做出来的具体方案，甚至更细致地说到了各个点位的大致内容。

至今最后的视觉方向，陈家格说：“我们建议正堂和祠堂这两个点位，尽量写实复原，像是看历史纪录片，H5游戏和打卡可以走国潮方向，提升年轻游客的参与度，还可以做一些Q版人物，小孩会比较喜欢。”

冯夷皱了皱眉，直接问出来：“这三种风格，会不会太多了，有没有一个主基调？”

“我们的想法是赛博朋克和古风混搭。”

“从创意的角度我很喜欢，但你得考虑我们集团的领导风格，你这个赛博朋克，我估计报上去就被否了，能不能改成水墨风？”

赵俭紧接着开口：“冯总说的很有道理，我们回去就改。”

冯夷没有再看陈家格，低头看了一眼方案资料，开始往内容方向提问：“你这个故事说的是明末清初的柳家，有史料来源吗？”

陈家格说：“李教授已经核实过了，没有问题。”

冯夷低声和周林元说了话，这才看她：“按照目前的市场价，一个点位至少八到十万，光这一项就吃掉一半预算，还得覆盖语音导览、H5、美陈装置，财务那边我通不过。”

他说的非常官方客气，不像是在刁难，倒像是真的在帮她规避问题，以免做无用功。这和五年前的那个人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已经是个很成熟的政客。

陈家格虚心点头：“这个我们回去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压缩点位，做成图文弹窗，降低成本。”

冯夷往后一靠，没有再说话。

周林元开始新一轮的提问，着重点放在游戏设计上，根据游客动线，大门扫码——正堂——绣楼——后花园——祠堂，这个顺序布置五个AR点位，同时双线并行，一边听故事一边完成“古宅寻宝”游戏。

陈家格详细地讲了这个游戏流程，她觉得应该能过，周林元都点了头，正要接着说下一个，只见冯夷道：“你不觉得这个实操有点问题？”

这几年工作下来，面对过很多甲方，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多得是，陈家格很快切换自如地微笑：“冯总，您说。”

冯夷神色微顿：“如果是大热天，游客站在户外，手机屏幕反光，后面还有人排队等着扫码，你让他做拼图？他可能做一半就放弃了，能不能换成答题闯关？”

陈家格记得读大学的时候，要考英语四级，她每天都要去图书馆学习，他本来特别懒散，都没把这个当回事，却天天陪着她去，虽然去了也是睡觉。她气不过，又把他叫不起来，他倒是不慌不忙地，摸摸她的头：“你考过不就行了，我女朋友这么厉害，我还用考试？有情饮水饱啊。”

大概是面前的人和记忆里的人有些重合，陈家格稍微恍惚起来，很快清了清嗓子：“好的冯总。”

她回答的太过乖巧，冯夷一下子愣了，很快点了下头，对周林元说：“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周林元摇了摇头：“您都问得差不多了，等内容做起来，后续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再慢慢修改。”

冯夷把目光转向陈家格：“我没什么要问了，你这边还有什么困难？”

陈家格想起她和吴同讨论的那些点，说道：“AR导览需要景区提供稳定的4G或者5G网络覆盖，我知道有些地方网速比较慢。”

冯夷想了想说：“这件事需要信息中心配合，但你得告诉我，每个点位需要多少网速，有没有备用方案？你把技术需求写清楚，我去协调。”

陈家格知道这难不住他：“谢谢冯总。”

从会议室出来，赵俭慢慢松了口气，海东的工作比想象中更细致，随即吩咐陈家格，尽量把每个内容都做到极致，不要给这边太多挑毛病的机会，问题挑多了，确实面子上也不好看。

于是压力转到了陈家格身上。

她怎么知道冯夷现在这么难伺候，虽然他说的几个点都很有道理，还给了可行性的建议，但到底仗着自己是甲方，说出来的每个字客观公正却不近人情，陈家格觉得自己表现还行，至少没有讨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