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蔷薇 第42章 第42章

好或者不好，答案很简单。

周晗无法回答，但她要认真对待：“不是他有错，是我不够好。”

和姜佑交往这么久，周晗以为自己了解他的性格和为人，也觉得自己能包容他的所有。现在才知道，她高看了自己。

将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收敛，她只专注研究手里的器械。

虽然睡了几个小时，总归没有休息好，无论是体力，还是耐力爆发力，都不如以往。平时可以完成30个的跳箱，今天只做了21个，就累的瘫倒在地垫上大汗淋漓。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她又看到了漂浮在空气里的微尘。

前天夜里，她从控制不住的激越情绪挣脱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也是这样的场景。

那时候，她能闻到姜佑的气味。

此刻，只有过度呼吸造成的鼻腔酸痛。

努力把脑子里引人遐思的画面赶出去，周晗逃避的闭上眼睛，却发现，失去视觉后，那些打破她认知的，令人害羞又难忘的画面变的越发清晰。

她只好睁开眼，任由那些旖旎的情绪重新充斥她的头脑。

眼前景色渐渐失焦，漂浮的微尘不见了，只剩下白晃晃的天花板。

周晗一直盯着。

直到眼睛困了累了，流下一层生理性的泪水，她才翻身。本想换一道景色，让眼睛歇歇，视线却撞上站在玻璃墙外的两个人。

姜佑和张非。

这两个人，一直站在外面。

周晗下意识撇开眼，她不敢和姜佑对视。

就把所有目光集中到张非身上。

半年不见，他还是记忆里的模样，意气风发，锐意进取。只要不说话，就没人知道他其实是个非常唠叨的人。

“出来。”

隔着玻璃，周晗听不到张非的声音。但他招手示意她过去，又做出夸张口型，意思表达的很清楚。

周晗不情不愿的从地垫上爬起来，小碎步挪到门口。

她不打算出去，准备把张非叫进来。

看到很久不见的师父，周晗当然开心，可姜佑也在那里，她就有点不敢过去了。或者说，她暂时没有勇气离他那么近。

事实证明，张非是一个对待生活很细心，但在感情上却一点领悟力的人。

他完全没看出来周晗的异常，顺着她的心意，进了器械室。

不过，他最关心的依旧是和姜佑有关的事。

“又不是没做过体能训练，你怎么还哭了？”反手关上门，张非一边吐糟，一边提起杠铃试了试重量，“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就跑到师兄这里训练，冰场就你一个人，难道他是暂停营业，专门腾地方给你用的？”

周晗点头。

在心里暗暗埋怨张非，好奇心这么重，直接去问姜佑好了，干嘛问她。

害她再次想起那件她不想面对的事。

不等她阻止，张非果然提起话题：“这样安排的话，师兄投入的成本很大，他有没有跟你说费用问题？”

周晗气结。

她就知道，张非第一个关心的，绝对不是她的备赛进度。

“他没说，其他人提过。”反正国际上采用这种训练模式备赛的运动员不再少数，只要用心，价格很容易打听出来，没有隐瞒的必要，“这种专属服务，他们对外的报价是一个月大概60万。”

张非不由得咋舌，又心存侥幸：“RMB？”

周晗：“欧元。”

依当前汇率，60万欧就是480万RMB。

姜佑给她安排了14个月的训练量，折合RMB，价格高达6700万。

周家的经济情况，能轻松承担这笔费用。但周晗不愿意，并非舍不得，而是这笔钱一旦付出去，她和姜佑之间的最后一点羁绊，也就彻底被切断了。

她宁愿欠着。

哪怕这样做，是欺负他，她也想欠着。

“太贵了。”张非即便见多识广，也被这个数字吓呆了，说一遍不够，他又重复了一遍，“太贵了。”

一直深藏的心思，被人无意识，又直愣愣戳破，周晗气不打一处来。

她迅速皱眉，刹那又松开，抿着唇毫不客气开口：“当然贵，不然我哪儿来的底气安排下个月比赛？”

张非：“也对，队里本来想等明年底挑个合适的比赛给你练手，谁能想到，下个月你就要参赛了。大奖赛分站赛，这个起点有点高呀。”

不知不觉，已经十月。

下个月就要比赛，她还困在感情里，浪费珍贵的训练时间。

实在不该。

“师父，你刚叫我，是要试衣服吗？”

“对，你那个曲子不好搞，老师傅翻古籍才设计出来的，你试一下，不合适可以现场改。”

张非不止说，还身体力行的把两件衣服拿进来，给周晗看。

短节目的衣服是天青色的，袖口用银线绣了一副反弹琵琶图，腰间系着垂感十足的织锦宫绦；自由滑的衣服是一套红白渐变的纱裙，肩上披了半尺红纱，另外搭配了一只凤首箜篌的发簪，正式比赛时会簪在周晗头发上，做整体搭配。

衣服很好看。

周晗一直希望穿上这么漂亮的衣裳，登上花滑赛场。

但当此刻真的来临，她却提不起丝毫兴致。

“师父，我现在不想试。”

知道张非一定会追问原因，周晗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凭以往的经验，我备赛阶段一定会瘦很多，就算现在试了，比赛时候也会不合适。”

张非立刻皱了眉：“那你这……”

如果周晗不试衣服，那他带裁缝师傅跑着一趟就没有意义。

即便周晗一直注视着张非，余光也能扫到玻璃墙外的人影。姜佑一直站在那里，她不想被他占据剩下可怜的注意力，转而找了个波速球站上去，借机背对着外面那个人。

“师父，要不你先回去吧，等我比赛的时候，你再来？”

时间短的话，周晗还能努力，不让张非看出她和姜佑之间的异样。

长久呆在一起，他一定会发现。

张非这方面反应确实迟钝，不代表他看不懂男女之间那点事。

只能快点赶他回国。

“我来之前见了总教练，他的交代，让我留下来陪你，直到比完赛。你师公也同意了。”

周晗抿唇，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她扭头不理张非，把所有气都撒在脚下的波速球上。

摇摆晃荡，渐渐忘了时间。

直到太阳落山，器械室里光线越来越暗，门口传来咔哒一声响，顶灯大亮，周晗才回过神。

波速球上站了一下午，之前心里想着别的事没意识到，一瞬间神思回笼，她身形摇摆，控制力失衡，差点摔下来。

“小心。”

身后熟悉又急切的声音扑进周晗耳朵里，她心中一乱，原本已经稳住的身体，又一次失去平衡，跌进温暖宽厚的怀里，身体被环抱着腾空。

视线旋转，被目光笼罩住的一切，都快速转动。

周晗手臂发僵，手指紧绷，死死拽住姜佑的衣服，呼吸也不受控制加重了几分：“你……你放我下来。”

收在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很快，她的脚就落到了地面上。

姜佑声音崩的很紧，似乎有点生气，但声音传进周晗耳朵里，又十分平静：“吵架也好，闹别扭也好，你马上就要比赛了，别分心，保护好自己。这很重要，知道吗？”

比赛是她的，周晗当然知道很重要。

可她只要和姜佑呆在同一个空间，就会不自主关注他的存在，受他影响。

周晗慌乱的推开姜佑，自己站好：“知道了。”

虽然接下来的话很不礼貌，很没有教养，也显得她很没有良心，周晗还是要说：“你只要看着我，靠近我，我就会受影响。你能不能最近都不要来冰场了。姜佑，我知道这样很过分，但我没有办法。”

周晗咬着唇，低头不看姜佑。

姜佑心里一定很不是滋味，连她听到自己说的那些狗屁不通的话，都想骂一句不要face。

周晗一直低着头，错过了姜佑唇边一闪即逝的笑。

他指尖颤抖，几次抬起又放下，最终什么都没有做，尽量平静的答应了周晗的请求。

从冰场出来，被10月的凉风一吹，周晗心里闷着的思绪，还有脑子里所有的心不在焉，全部散去。

不知什么时候消失的张非重新出现，坐在车里嘀了一声喇叭：“周晗，上车。”

周晗不太想理这个脑袋缺了一根弦的家伙，目不斜视的继续往前走，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和自己较劲，手脚利落的爬上了车。

这是一辆本地品牌的车子，半新不旧，收拾的很干净，一看就知道是租来的：“虽然我觉得你没必要一直守在圣彼得堡，但你既然已经决定，就算了。我爸从国内给我送了辆车来，你明天把这个退了，开我那个。”

队里都知道周晗家境很好，张非也没跟她客气：“OK。”

租车也挺贵的。

尤其，张非赚的是人民币，花出去的是欧元，他别提多心疼了。

到这个时候，师徒两才聊起家常。

张非说了许多国内发生的事，有他和师公家里的私事，也有队里的公事。与周晗关系最密切的，就是和她同一批进入协会的另一个女生，也争取到了国外驻训的名额。

不过，她没来俄罗斯，去了美国。

张非拍拍方向盘，不无感慨：“半个月前，她和队里确认了发展方向，和你一样，也滑女单。总教练和我觉得这样有点消耗，但她很坚持，协会也有一点顾虑，最终还是通过了她的申请。”

不论哪项运动，只要是同一代运动员，只要有资格代表guo家参赛，要么由上层按照综合实力指定，要么凭借自身能力竞争，都会角逐出一个领军人物。

看来，她在队内的对手出现了。

“她哪里来的名额，是男队那个没有用掉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