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蔷薇 第40章 第40章

“姜佑，姜佑。”

周晗失控的惊呼。

暴风雨来的如此猛烈，她脑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消失，只剩下大片的白，和其他她也辨认不出是什么的颜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握着，攥弄揉捏，一忽紧的跳不动，一忽又像疯长的藤蔓有力的攻击她血肉。

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来，不是伤心，是激动，夹杂着她也描述不出来，也不敢承认的快乐。

这一刻，周晗无比渴望得到姜佑的拥抱。

而他，看懂了她的祈求。

吻住她的唇，将人抱进怀里。

昏黄的灯光从壁角传来，照亮了屋子里浮游的细小灰尘，周晗脑海一片空白，她失去了力气，也失去了思想，怔怔的盯着那些浮尘发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耳边姜佑激烈蓬勃的心跳逐渐平稳，她才找回自己的意志，想从这个温暖的怀抱离开。

然后，她撞上姜佑的幽深黑亮的眼睛。

望向他被水泽柔润的唇。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满足，又不餍足的暗哑，认真的问周晗：“想要什么？”

周晗摇头。

即便精神已被姜佑的抚慰填满，她还是清晰的意识到，她失去自信，不再是以前的自己。

她想回家，回自己家。

哪怕回到涅瓦大街一间小小的公寓，也不想继续留在姜佑身边。

“喝水吗？”

刚才着急，没有带水到卧室，姜佑指腹在周晗唇上摩挲，她一口水都没喝上，有点干燥。

他不止说说，人已经坐起来，打算动作。

周晗压抑住犯懒不想动的惰性，牵住姜佑的袖子，声音弱弱的，攒不出多少气力：“我想回去。”

卧室里，所有声响全部消失，姜佑穿外套的动作停住，迟滞的转头，望向周晗。周晗一张白嫩的脸半缩在被子里，眼睑低垂，既不看姜佑，也不让姜佑看她。

弥漫在室内的暧昧旖旎，和温馨轻松的气氛被打破，空气变得又沉又重，压的周晗呼吸不畅。

她眼睫不受控制的颤动着，翻过身背对姜佑。

仿佛不看姜佑，就能忽略他的存在一样。

她一边这样骗自己，一边用视线搜寻散落满床满地的衣服。

腰却被人勒住，身体腾空，再次落进姜佑怀里。

被子滑落肩头，周晗着急，不自信的情绪又开始抨击心脏，她瞬间缩起身体，勉力往被子里藏。可姜佑落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不但阻止她的动作，还不顾意愿的把她又往起抱了几分，将她白皙滑腻的脊背一寸不落的按进他怀里。

“为什么？”

扣在小腹上那两只宽大的手掌微微发颤，姜佑手臂收的很紧，抱的周晗有点疼。

声音也藏着一缕不易被人察觉的脆弱：“是我没有让你满意吗，可你刚才很舒服，不是吗。难道，那只是我的错觉？”

周晗张口。

腔子里冲涌着千言万语，可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又是这样。

上次在医院，姜佑也是这样，小心翼翼的不让她走，现在又这样。

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来。

周晗抿着唇，无力的摇头。

不是这样的。

这不是她以为的爱情。她不但把自己变成不自信的模样，连姜佑也没了初见时的坦荡。这场糟糕的爱情，害的他们都失去了自我。

比一个小时前更加庞大的崩溃压下来，周晗泣不成声。

她挣扎着要离开。

可姜佑一改往日温和好沟通的姿态，霸道阻止她的动作，一遍又一遍。渐渐地，他的情绪、他的呼吸也起了波澜。他颤抖的chuan了一声，将头埋进周晗颈窝。

嗓子里裹杂的水汽，再也藏不住：“别走，周晗，求你。”

胸口凝结的郁气，越发找不到出口，周晗喉咙又堵又噎，终于压抑不住，失声痛哭。

几乎丢失所有感知，周晗迫切的想抓住什么，她无措的抬手，但胳膊被姜佑有力的双臂压着动不了，她更加委屈，也惶恐。

直到指缝被姜佑有力的手指撑开握住，她近乎本能的紧紧回握。

很久很久后，即便周晗一直停止哭腔，情绪还无法平复。

她剧烈的战栗着，裹在肩头的被子逐渐拢不住，再次滑落。被子下，姜佑与她交握在一起的手指超乎寻常的猛力收缩一下，揉着她的腰，把人抱得更紧。

面对如此伤心的周晗，他终究心疼了。

从认识那一刻起，他就让她生气，惹她伤心。

姜佑明白，从避居圣彼得堡那一刻起，他就败给了自己心里那头野兽，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懦弱的人。那时的他，觉得懦弱没什么不好，现在才发现，他的懦弱是周晗的灾难。

对不起。

这三个字，姜佑在心里说了无数遍，也逐渐察觉到，只有放手才能停止伤害他的爱人。

可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周晗。

这个热情的、直率的、单纯的、富有生命力的女孩子，像一束不讲道理的烈阳，侵袭他、照耀他、温暖他，治愈他。

这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宝贝。

他怎么舍得放手。

自私也好，残忍也罢。

他知道，自己是无法失去她的。

看着周晗即便心力交瘁闭着眼睛，还不断往外涌的泪，姜佑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着她，亲吻她。

这一晚睡的非常不安稳，周晗醒了好几次，感觉头脑恢复了活跃，但情绪经历大起大落，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累的她手指都抬不起来。

姜佑的手握住周晗光滑平坦的小腹，始终将她掌控在自己怀里。

直到天快亮时，她起身想去卫生间。

才伸了一下腿，就被身后的人拉住跌进他怀里。他是被惊醒的，原本平稳的呼吸有一瞬极速的起伏，虽然不明显，还是被周晗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不安，与眷恋：“要什么？”

他又问了这么问题。

“不要。”周晗停下动作。

大概是深夜安静的气氛更利于思考，也可能是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得到一次彻底释放，周晗心里那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她停止钻牛角尖，转身面对姜佑，看他的眼睛。

“我去洗手间。”

“好。”姜佑安静着，落在周晗腰上的手，不自觉握紧了一下，才松开，“你去吧。”

屋里开着地暖，并不冷。

Having shared an intimacy that sought nothing beyond itself，she was about to sit up—and found herself bare。

周晗顾不上别的，只想快点从地上一堆衣服里，找出自己的。

下一秒，被姜佑塞了件衬衫在手里：“穿这个吧。”

她手指不受控制的颤了颤，有犹豫，最终还是答应下来：“嗯。”

周晗没有开灯，借着手机照出来的一点微暗的光，在洗手间呆坐。

时间似乎过的很快，快到她的脚又开始发麻不舒服；又好像过的很慢，她思绪再次回笼的时候，外面的天色依旧很黑。

洗完手出来，黑暗的客厅灯光大亮。

姜佑穿了一件黑色T恤套牛仔裤，靠在电视柜旁边的墙边，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察觉到周晗的目光，他迅速起身，过来牵她的手。

安静的室内空间，谁也没有说话，只剩下两人清浅的脚步声，和彼此交错着越来越明显的心跳声。咔哒关灯的声音传进周晗耳里，她踩着姜佑的影子，被他握着手，继续安静的往卧室走。

却在看见门后昏黄灯光时，忽然反应过来。

姜佑守在外面，是怕她离开。

周晗忽然走不动，拉住姜佑的胳膊，一起停在卧室门前。

“姜佑，我们聊聊吧？”

大半夜讨论感情问题，周晗自嘲，一定是她连着狠哭两场，脑子不太正常。可她必须这样做。与其犹豫不决，害的姜佑一起患得患失，不如坐下来，坦诚沟通。

塔佳说的对，沟通可以解决人与人之间90%的问题。

她依然喜欢姜佑。

甚至可以称之为爱。

可是，如果这段感情带给她和姜佑的悲伤比快乐多，忧虑比满足多，又有什么继续的必要呢？

“可以。”姜佑握住周晗的手指收紧，门缝透出来的，熹微的光照在他身上，而他转身，看着她，“我们可以聊。但是，要等天亮，或者明天后天，等我们都休息好，头脑清晰了，再聊以后。”

周晗略一犹豫，就同意了。

等等也好。

很多思绪，她其实也没理清楚。脑子里不断冲涌的念头中，有一多半，都是情绪激动时产生的，冲动糊涂不理智。她也不确定，那是不是她最真实的想法，做完以后会不会后悔。

这次躺下，周晗心变的踏实，睡的也很踏实。

她这一觉睡了很久，没有做梦。甚至不知道太阳升起又西斜，不知道身边的人起床。

直到傍晚，才在浓郁的食物香气中彻底清醒。

睁开眼睛，姜佑就在床前坐着。虽然，他收拾的很干净，但周晗还是能一眼看出，他在强撑，实际精神并不好。

“姜佑，你没睡吗？”

姜佑一直望着周晗，迟滞怔忡的眼睛，恢复神采，他抿着唇笑了一下：“你醒了。叶晨送了晚餐，要不要吃一点？”

“好。”

这是周晗第一次留宿姜佑公寓，但他早布置好一切。

洗完澡，周晗一边刷牙，一边放空。

非常不合时宜的，她想起书桌前被姜佑布置起来的挂布与竹支，想起外面客厅里新装的电视沙发，想起他泛起红血丝的双眼，想起他在黑暗里微微发抖的嗓音。

她终于强烈的意识到，姜佑爱她。

不是喜欢，是爱。

他真的，给了她能给的一切。

不知处于什么心理，周晗将浴室门拉开一条小缝，悄悄观察客厅里，正在等她的人。

丰盛的晚餐摆满茶几，电视传出欢闹的笑声。

而姜佑，他在这样充满烟火气的环境中，蜷腿缩在茶几前，手随意搭着膝盖，低头在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