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蔷薇 第29章 第29章

电影播了一大半，周晗也没看几眼屏幕。

好在，姜佑回到了她身边。

“在看什么电影？”

“啊？”周晗懵懵的反应了一下，看一眼电脑屏幕，上面是几个老戏骨正在堵的水泄不通的街道上吵架，为什么吵，她也说不清，但不影响她理直气壮，“不知道，我看海报上的明星眼熟就点开了，没注意名字。”

“是吗？”

姜佑怀疑看一眼周晗，再看一眼电脑屏幕，大方的没有揭穿她：“下次找一部更好看的电影，我陪你看。走吧，带你去吃饭。”

周晗挪手，靠到姜佑胳膊上：好奇的问：“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涅瓦大街前后两条街上，好吃的餐厅一只手就能数过来，餐厅重油重盐，周晗都吃不大惯：“不如买点菜，我们自己做饭吧。”

“也好。那你有想吃的菜吗，我去买。”

刚刚在厨房门口，周晗虽然窘迫的差点摔倒，也看到了他灶台上只摆了一个小小的炖锅，大概率是用来煮泡面的：“去我家吧，我家有从国内带来的调料，做红烧牛肉面好不好，或者你想吃米饭，也可以炒几个菜。”

“牛肉面吧，简单。”

周晗爽快答应。

她呆在北方八年，早习惯了吃面食；姜佑则觉得面条省事，不忍周晗受累。

但事实证明，煮一碗牛肉面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尤其在圣彼得堡这样，买不到鲜面冻面，甚至买不到挂面的城市。

好在周晗家里各种厨具齐全，她十分娴熟的将面粉和水加入绞肉机，省去和面揉面的繁琐工序，喷油醒发后，轻松抻出了韧口爽滑的面条。

浓油赤酱的汤里浮着白生生的面条，点缀圆润的鹌鹑蛋，绿汪汪的青菜和红彤彤的辣椒，别说吃一口，只看着，就馋的人食欲大开。

“我一直以为，只有餐馆才能做出这种味道的牛肉面，原来，家里也可以。”

姜佑吃的满足，周晗却不满意：“临时炖的牛肉，不够入味，鹌鹑蛋也比不上鸡蛋配面条好。今晚再给牛肉焖一焖，明天更好吃。”

这说法，让姜佑想起她上次送来的浓醇的香菇牛肉酱和高汤。

本该由他独享的。

可手底下那群人个个生着狗鼻子，吵着闹着要共享，害的他只吃了一碗牛肉汤底煮出来的意大利面，和比别人多了半个的面包夹香菇牛肉酱。五大三粗的一群人，纵使面对难得的美味，也只能糙食入腹。

“你上次熬的牛肉汤底也好吃。”

这是姜佑唯一的印象，比甜面包夹香菇牛肉酱好多了，滋味太另类，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你这么说，我应该大方的表示，装一盒给你带回去。但你把东西带回去吃，就不能陪我，所以我就不说那句话了。你想吃的时候和我说，我来煮。”

姜佑眉心微动。

周晗直率的一如既往，他依旧难以招架。

她的喜欢炽烈又耀眼，常常让姜佑觉得不真实。

更不忍辜负。

“好。”

临近六月，圣彼得堡降水增多，空气变得潮湿。

对喜欢干爽气候的周晗来说，这真是痛苦的折磨。她索性推掉了一切社交聚会，除去睡觉，把80%的时间用在冰场和舞蹈室，剩下的20%，她就躲在家里，写字抄书，刷比赛看电影，也会研究滑行数据，做针对性分析。

无聊到发慌的日子，因为姜佑的陪伴，变得丰富多彩。

即便只呆在家里，他也有无数让周晗开心的方法。

实际，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在周晗身边，就能让她开心。

可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周晗却慢慢察觉到，姜佑不如以前高兴了。直接的变化就是，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了。

他又回归到他们刚认识的时候，经常一个人沉默地呆着，气质低敛，陷入自己的世界，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某种程度而言，这违背了周晗想对姜佑好的初衷，她是希望他开心的。

也让她陷入自我怀疑的漩涡。

她不再执着于和姜佑呆在一起，隔三岔五见面，话也比以前少。甚至，有时间赴塔佳的约，跟着她去了一家开在小巷子里，非常小众的特色茶馆。

袅袅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望着蒸腾而上的水汽，周晗脑袋一阵阵发懵。

惹得塔佳不满：“怎么回事，和Jiang谈恋爱后，你就抛弃了我，每次约你都不出来。好不容易出来一回，你还心不在焉。”

柠檬的清新和酸涩缓缓飘进周晗鼻腔，她抬头看塔佳。

塔佳吓一跳：“怎么了，他让你伤心了？”

也不是伤心。

是很奇怪的一种感觉，茫然、失落、还有一点不解。

她说不出来。

“我刚跟姜佑认识的时候，他话很少，经常站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发呆很久。后来在一起，他对我很细心，脸上的笑也比以前多。但他很快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话少了，笑容也少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没想到，他们真的出了问题，塔佳认真起来。

可她过往的恋爱经历都以失败告终，能给的经验有限。

好在她朋友多，必要时候也能整合资源。自己不能给周晗答疑解惑，那就找其他人帮助。

“听你说的，我只能大概感觉到，你跟Jiang之间出了问题，但我说不清是什么问题。你要不介意，咱们找宥琳出来，她是这方面的行家，一定能帮上你。”

李宥琳来的很快，为此，她鸽了刚刚确定感情的新男友。

坐下就开始吐槽。

“塔佳，你真的……”在周晗不知道的时间里，李宥琳和塔佳的关系，早已超过了和她的，“总喜欢来这种贫穷的地方。”

认识大半年，周晗已经隐约猜到一点李宥琳的身份，大概率她的家庭在韩国有一定社会地位。

所以，她统称一切老旧街道为贫穷的地方。

塔佳不以为意，和李宥琳你来我往的斗了几句嘴，转述了周晗遇到的问题，以我有一个朋友开头。

李宥琳果然是个行家，大说特说，分析的头头是道。

周晗简单总结，就是姜佑对她一定有很深的感情，否则不会在一起，但她身上没有他寻找的东西，或者他没有感受到。所以，姜佑对她以及她们的感情产生了某种疑虑情绪。

李宥琳：“如果他们很合拍的话，我指的是……”

她无法说出世界观、价值观这样简练准确的词，在空中比了个大大的圆：“你懂吗？不是买不买小蛋糕小裙子这样的小问题，是他们一个讲琴棋书画，一个更在乎柴米油盐。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和姜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周晗不知道。

她可以确定，姜佑不是浪漫主义的人，她也不是。无论以往的交流，他家里的装潢，还是在她家做的改造，都能看得出，姜佑是个很会生活的实用主义。周晗自认，她也是。

但他们关系变差也是事实。

“没这么严重吧。”塔佳一直关注着周晗的反应，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会不会是别的原因？”

李宥琳没有反驳。

她招来老板，点了一杯herbs泡的花草茶后，托腮陷入沉思。显然，塔佳的问题也触及到了她的知识盲区。

好在，李宥琳见识过各种爱情的模样，是她们中最博学的一个，就算不精通，也比周晗和塔佳两个小白更能输出观点。

“还有一种可能。N年前，我一个闺蜜被男友分手时，那个渣男说，sex的澎湃、吃喝玩乐的欢愉都是短暂的，他更渴望深入的灵魂交流。emmm，我反正觉得这个理由很扯。”

对李宥琳这样注重享乐的饮食男女而言，很难理解soulmate万事同频的美妙。

周晗和塔佳两个小白更不明白。

话题到这里结束。

李宥琳拉着塔佳聊了一会儿八卦，转而关心起周晗的学习进度。

“Joy，最近不常在冰场见到你，但我的教练和两个助教都夸你进步很快，发展好的话，明年就能下场比赛。我们关系这么好，你如果有秘密武器，一定要告诉我。”

冰场许多人渐渐知道，周晗在用辅助设备，这不是秘密，没必要对李宥琳隐瞒。

“是姜佑开发的一套智能辅助设备，对我帮助确实很大。但这套设备还在保密测试阶段，商业授权方面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具体内情，我知道的不多。”

从认识李宥琳的第一天起，周晗就看出了她的高傲骄矜。

但她对姜佑充满了好奇。

或许因为从同行朋友那里听了太多他的事，习惯性的保持了一份好奇。

但周晗能看得出来，她更仰慕他如夏花灿烂的花滑生命，崇拜他洒脱不拖泥带水的行事准则，无关男女感情。

不过，周晗和姜佑确定关系后，李宥琳连这种仰慕都很少表现出来了。

“Surprise。竟然是Jiang做出来的东西，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样厉害的人。当年退役，他很快杳无音信，连国际滑联录入‘庄佑四周跳’都没联系到他，所有人都以为他放弃了这项运动。原来，所有人都错了。”

这是周晗没有听过的故事。

如果，国际滑联没能联系到姜佑本人，又是谁替他授权同意了这件事呢。

虽然专属动作被纳入记录，是荣耀。

从茶馆出来，李宥琳约两人上游轮，欣赏白夜下的圣彼得堡，周晗委婉拒绝了。

时间还早，她想去舞蹈室转一圈。

与性格不同，周晗跳舞，更崇尚中庸含蓄的表达方式，舞蹈风格也相对平和。

但她今天选了一首代表征伐与杀戮的弦乐，衣着华贵的舞姬裙裾翻飞，将野心深深掩藏在魅惑之下，匕首捅进君王胸口的瞬间，也迎来了自己生命的终结。

一舞毕，周晗汗流浃背。

躺在清凉的地板上，她闭上眼睛，想整理自己和姜佑的关系，却脑袋空空，半点力气都抽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