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蔷薇 第10章 第10章

面对如此金光闪闪的履历，周晗无言以对。

她现在完全不敢想，自己为什么敢觉得姜佑是泯然大众的一员，大言不惭地认定人家需要她帮助。

她一定是脑壳坏了。

她一边羞愧难当，一边不明白姜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说这些。

好久不见，一碰面就是两颗炸弹砸下来，炸得她头昏脑涨，无地自容。

“周晗，我很想认识你。却因为各种原因，对你隐瞒了很多交朋友该坦诚的基本信息，这点是我做的不对，你能原谅我吗？”

听完姜佑的自我介绍，周晗确实后知后觉的认为自己当初太过自作多情。

可看着他真挚、郑重的一双眼，周晗又忍不住心软。

甚至开始给姜佑找理由。

直到现在，她给他们的关系定义，都是异国他乡认识的，一个有点特别的中国人，想深入的了解他。

细数他们寥寥几次见面和对话的过程，姜佑从没有给过她错误，和误导性的信息；她也从来没有明白说过自己对他的看法和判断。

周晗真要怪姜佑，也只能怪他不够坦诚。

可面对一个仅仅只是认识的人，需要多坦诚呢？

“又不是你的错。我们认识虽然很久，但没见过几面，也没说过几句话。不需要原谅什么。”

姜佑唇角不由自主往上弯。

除了第一次，和周晗相处都让他觉得舒服。

小女孩很直率，又不单纯天真。

明明是个小朋友，却会用大人的思维处理事情，看得出来，她是在一个很有思想的家庭成长起来的。

“那我们现在可以开始做朋友吗？”

如同她对他的评价，姜佑也觉得，周晗是个很耀眼的人，尤其跳舞的时候。

昨天，看到她在冰面跳舞后，他想拉近和她之间距离的想法达到了顶峰。

没想到姜佑是这么有仪式感的人，只是简单交个朋友，他都要找到她，做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

周晗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反应：“当然可以。”

虽然这样交朋友的仪式，正经的有点突兀。但周晗本来就想深入了解姜佑这个人，现在这样，总比之前他什么都不说，让她不知该从哪里下手要好。

本想学着姜佑的样子，也做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

周晗却发现，她以前的学习，现在的工作，和未来的规划，都已经在上一次聊天的时候，告诉他了。

她既尴尬，又觉得不好意思，急忙转移话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度假的营地，在月牙弯心的山脊附近，昨天下午散步时，看到你了。”

姜佑向窗外指了一个方向。

周晗记得，那里确实有一个接近直角的断崖，站在湖面上的人看不到上面，上面的人却能将湖面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从那边绕过来，应该要很远吧？”

“不远。”

说实话，周晗不信。

她也学过地理爬过山，知道山脚到山腰的直线距离短，实际距离或许要长千倍有余。往他们在的这个方向来的路只有一条，他不知道要绕多久，怎么可能不远。

“你和朋友在这里玩几天？”

姜佑拿出手机，示意加微信好友：“留个联系方式吧。”

周晗一边手忙脚乱扫码，记姜佑的手机号，一边回答问题：“我们明天一早的飞机回中央区。”

“机票已经买了吗？”

微信加好，手机号码也留好。

周晗疑惑望向姜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姜佑按下拨号键，看到周晗手机开始振铃，才抬头：“如果还没买机票，要不要去我度假的营地玩。再过一个礼拜，湖面上就会开始结冰花，观赏性很强。”

可惜，周晗已经买好了机票。

工作也需要她尽快回去。

她心中惋惜，不由自主地，面上也带出来一点。

度假游玩时间本来就有长有短，何况周晗还有学习课程需要完成，姜佑提冰花，是尽可能希望她在这里多待几天。哪怕不行，他也不想让周晗为此遗憾。

姜佑晃晃手机：“没关系，我可以给你拍照片，以后有时间再来看实景也不迟。”

贝加尔湖就在这里，除非一夜沧海桑田，什么时候来都能看到冰花。

周晗也知道正事要紧，很轻易就被他说服，笑着答应：“好。”

这个话题过后，两人不再开口。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但谁都没有觉得尴尬。

窗外写生的学生们不知什么时候收了画板，正围在一起说笑；有喜欢音乐的，拿出大老远背来的吉他，弹奏周晗昨天放过的《贝加尔湖畔》。

才休息一会儿的跨国情侣，被优美的旋律打动，再次上冰，开始即兴创作。

他们舞姿柔美，是隔很远都能感受到的情意绵绵。

姜佑手机响起，他匆匆朝周晗示意，快步离开。

两人一起出门，目送他跑步上车后，周晗坐到塔佳身边。

塔佳和李宥琳两脸暧昧，八卦的凑到她面前揶揄：“在屋里呆了那么久，Joy，你们之间有故事哦。”

能有什么故事。

正常交朋友而已，周晗不觉得他们之间有任何值得八卦的故事。

即便有，也是关于她一个人的。

天光渐渐暗下，贝加尔湖畔的风又起。

两天没有吃过正经东西，只靠面包和泡面果腹的一群人，准备各显身手，嘉奖可怜的肠胃。

李秀成和被留学生推选出来的一位，据说家里开Pasta餐厅，并且自己厨艺很不错的男生一起出发，去10公里外的生活超市采购。

周晗也收到了邀请，但她不太想去。

只在李秀成统计需要带什么东西回来的时候，询问塔佳和李宥琳意见，要了三人份的番茄、蘑菇、青菜和螺旋面。

相比其他意面需要炒才好吃的特点，煮出来的螺旋面更加劲道美味，周晗曾在机缘巧合下吃到过一碗浓浓番茄香的螺旋面，做法简单又美味。

天彻底黑的时候，茄香螺旋面出锅了。

塔佳端走了第一份，她早已被周晗的厨艺征服，一向是她做什么，她就吃什么。

李宥琳看着热腾腾、香喷喷的面条，狂咽口水，十分后悔刚才为了减肥，拒绝周晗的行为。

锅里还有三份。一份是李秀成的，他临时加了自己的食材；一份是周晗的；还有一份，是周晗替依旧在车里忙碌的姜佑准备的。

他下午上车后，再没下来。

车子一直停在原地，只在天色越来越暗的时候，看见里面亮起的灯。

姜佑的车窗贴了膜，黑漆漆一片，只有电脑屏幕散发的一点光透出来。

周晗清咳一声以示提醒，等了一会儿，车窗降下来。

电脑已经被姜佑放到了副驾，屏幕变成黑色，上面正在自动运行她看不懂的代码。

姜佑戴着蓝牙耳机，其上红灯不断闪烁，像是在跟人通话。

周晗指了指饭盒，递给他就要离开。

却被他眼疾手快握住手腕：“抱歉，突然有工作，忙到现在。你等等，我跟你一起进去。”

车内暖气蒸腾，扑的周晗眼睫微颤。

她就这样呆呆的看姜佑挂断电话，取下耳机，拆了一支新口罩戴上。

“方便吗？”

他问着，已经下了车。

周晗没什么不方便，她担心姜佑不方便。

屋里那么多人，他要和他们见面，跟他们说话，与他们一起用餐，必然要摘下口罩。留学生们大概不会有什么反应，可里面还有几个行内人，不知认不认得他这张过于优越的脸。

“里面有我在冰场的朋友，她还带了另外两个人来。”

车门咔哒一声闭合。

小木屋的灯光落在枯黄的草地上，月色如银，繁星如海。

姜佑眼里多了丝笑意，不说话，看着周晗。

看的她十分紧张，咽一口唾沫，补充解释：“那两个人也是学花滑的，我不确定他们能不能认出你。你这张脸太争气了，任何人只要看一眼，都很难忘记。”

“没事。”姜佑声音清凉，如春日的风，舒适自然，吹的人莫名开心。

话音未落，他已经往前走去，察觉周晗没有跟上，回头找她。

夜里的贝加尔湖更加寒冷，室外气温已经到了令人恐惧的零下50度，顺着湖面刮过来的风，割的人脸颊生疼。

手中端着的饭盒里，原来滚烫的食物变得温热。

姜佑的声音也柔和下来：“周晗。”

“来了。”

姜佑步子很大，走在前面，周晗捂着冻到麻木的鼻子，追了没几步，忽然控制不住打了个喷嚏。

太冷了，太冷了。

她哆嗦着，只觉自己隔着袖子，吸进腔子的每一寸空气，都冰冷刺骨，恨不得将她的奇经八脉，五脏六腑全部冻住。

枯黄的草叶在两人脚下嘎吱响，一声深一声浅。

很快到了小木屋前，木门打开，暖空气涌上来，周晗鼻头发痒，连着又打了两个喷嚏。

“是不是冻着了，快进去。”

姜佑一手端饭盒，一手撑门。

塔佳也迎出来。

周晗张口，一个字没说出来，又止不住打了个喷嚏，眼角更是不受控制沁出一滴泪水。

“Joy，你感冒了。”塔佳大叫出声，惊的一屋子人全部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