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的六楼是A部的员工区,A部人不多,除了员工办公位比其他底下的楼层少很多,显得比较空旷些外,在布局上与其他楼层并没有什么很大的不同,从电梯上来就是电梯间,电梯间与员工区之间只有一道玻璃门,六楼A部的门禁比其他楼层更多,员工卡、指纹、人脸识别缺一不可。
“哎呀,这下可怎么办呐,我没带员工卡,晓梦姐,你带了没?”
一个身形有些微微圆润,但面相憨厚老实的男人站在六楼的玻璃门前,他戴着一副粗大的黑框眼镜,犯愁的看着门口的门禁打卡器。
“没带。”
回答他的是同样站在门外的女人,声线冷淡,女人似是有些疲累,头仰靠在墙上,头顶飘起了几根黑色的发丝,长发散乱得随意,身上的黑色长款羽绒服穿在她身上一点也不显得臃肿,反而是十分修身,她的身旁立着两个行李箱,似是匆匆赶来的。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矗立在电梯间里,研究所尚未复工,电梯间的灯光也不似平日明亮,只有靠近门口的那两盏射灯依旧工作着,温暖的光线散落在女人的眼中,就像是洒落的星光,虽然没有那么闪耀,但很坚定。
“叮!”
不知过了多久,电梯间内才传来声音,是有人上来了。
“景哥!”
景尘刚一踏出电梯门,那个有点微胖的男人便迎了上来,景尘愣了愣,原本心不在焉的他也终于在那一瞬间回过神来。
“孙凡?晓梦?”
孙凡看着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满满的担心:“你怎么了?没事吧?”
“我没事。”
“快进去吧,你应该带卡了吧?”一直靠在墙边的田晓梦也总算开口,明明是疑问句,但却是陈述的语气。
“带了。”景尘将员工卡放在门禁上,完成了指纹识别和人脸识别后,三人总算是进了门。
写字楼的六层灯光亮起,在外面来看,全黑的写字楼仿佛被一片光圈套住,本来一片死气沉沉的员工区也被淡淡的暖光所笼罩。
“走吧,去会议室。”田晓梦一句废话没有,也不打算做什么无谓的寒暄,起码对于现在来说,这没有任何意义。
景尘沉默着点了点头,三人步履不停的就直接向会议室走去。
三个人是老搭档了,景尘和田晓梦在考古圈说实话算是年纪尚小的,三个人里也就孙凡能勉强能称得上前辈了,但他并不以所谓“前辈”自居,而且他憨厚的样子也极具欺骗性,起码对于他们刚刚相识时的景尘和田晓梦来说是的,以致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景尘和田晓梦一度以为他们两个要带一个刚入行实习的大学生。
直到别人介绍,他们才知道原来孙凡算得上是考古的老师傅了,起码相对于他们来说。
当时的景尘和田晓梦虽然年纪尚轻,但也算不上新人,两人自从组为搭档后做过许多相关的学术论文,成绩在新人中自然是拔尖的,两人合作默契,上面也自然有意要提拔他们,但两人的成绩基本都在理论上,没有点实际的成果,只会引来非议。
张老教授作为他们两人的直系带教人,对这点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所以他才介绍了孙凡去加入景尘和田晓梦。
孙凡在考古上的天赋虽不如景尘和田晓梦,但胜在他足够的努力,而且有足够的经验,而经验则恰好是景尘和田晓梦欠缺的。
其实张老教授在起初还有些隐隐的担心,不知道三人能不能顺利合作,底下的员工和他所带教的一些学生们也都议论纷纷。
但后来他发现没有必要。
“老师,我和晓梦还有孙凡申请继续合作。”
那天是一个普通的下午,张成难得来研究所一次,本来只是想着回来处理一些工作邮件,没想到景尘会突然过来。
“继续合作?”张成看了景尘一眼,语气里也隐隐有些惊讶。
“是的,没错。”
研究所考古人员众多,考古小队的分编也自然很多,基本都是三四人的居多,在这之前一直都是景尘和田晓梦两人搭档自成一队。
而且研究所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愿意一起合作跟进考古项目的人只要在最后的签名上能够一起出现,那便算是他们进行了合作,但这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可以随时拆队,因为没有书面的成队申请,所以这种底下后来由于意见不合以及其他等等而发生的种种的所谓的“拆队拆伙”的事情,上面基本不管,这种事也不算稀奇了。
只能说大部分干考古这一行的都比较有自己的想法,“想法一致就合作,意见不同就散伙”已经成了研究所考古组队默认的定律,也不讲究什么人情世故,学术工作上的事情大家各执己见在研究所的大家伙所看来再正常不过,所以也不会有人因此便“老死不相往来”,没有必要,似乎社交和工作在研究所的大家看来完完全全是两码事,这可能是考古圈一种独特又佛系的“精神文化”吧,毕竟感觉起码对于不干这行的人来说还算是蛮惊世骇俗的。
极少会有人专门打申请去组队,因为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家就可能突然散伙了。
张成看了景尘良久,叹了口气,“这个申请其实可以不打……”
“老师。”
景尘没等张成把话说完,张成被打断了话也不恼怒,他明白景尘的未尽之言。
张成无奈摇了摇头,“行吧,我签完字后帮你交上去,应该很快就可以通过了。”
自那以后,三人便彻底绑定。
官方承认的效力自然是比一切流言蜚语都强悍,当然也就没人再传他们三人不和的流言了。
其实景尘他们三人在这次津州的ZM时期遗址出土之前也曾参与过其他考古遗址项目,但由于津州本地的相传历史甚少,所以也基本没有过什么很重大的历史发现,更别提出土遗址一类的事,所以他们之前负责的项目大多在外地,而且多是以现场顾问的形式参与。
确切的来说,这其实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负责一个考古遗址项目。
“唉,景哥,咱们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孙凡一坐在椅子上就等不及的开问。
“遗址死人了啊。”
回答孙凡的并不是景尘,而是田晓梦。
毕竟大过年的时候突然把他们找回来,总会说明缘由。
“现在情况有些复杂,那个死者的死状很诡异,我现在所知道的也不多,但老规矩,不到万不得已,有些事情还是必须要保密,毕竟我们不能添乱,”景尘像是担心他们听不懂一样,末了补了一句,“你们懂的。”
田晓梦心下了然,也不多言,点了点头。而孙凡虽说有时候看着傻愣愣的,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他也自然明白景尘的话是什么意思。
景尘开会说话向来简明扼要,三言两语再嘱咐一番,便散会了。
“结……结束了?”孙凡不可置信的看着景尘,这么大的事儿就这么点东西要交代?
景尘倒没觉得又哪里不对,于是他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看了一眼孙凡,“记得回去把五万字的责任反馈报告书写好,要交到上面的。”
孙凡:“……”
景尘状似无奈的摇了摇头,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
“老陆,怎么回事儿啊?”
陆千把景尘送回去后便马不停蹄的回了市局,而江枫就好像知道陆千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似的,就蹲在市局的大门口,活像个社会混子。
陆千没回他,只是白了他一眼便头也不回的进了市局。
江枫无谓的一挑眉,似是意料之中,便跟在陆千后面转身也进了市局。
“好了,目前就是这样,记得再看一遍遗址周围附近的各处监控,重点放在排查死者的人际关系上,一定要细致,别停留在表面,把他有什么鸡毛蒜皮或者深仇大恨的矛盾能翻都给我翻出来,给翻个底朝天!”
“是!”会议室的大家齐声喊道。
“散会!”
所有人听到指令便立刻鱼贯而出,只有江枫还坐在原位上。
“你不走?”陆千狐疑的看了江枫一眼。
江枫摇了摇头,“不仅我不走,你现在也不能走。”
陆千:“?”
“喂,你好小子,一天天净给我添麻烦事儿是吧?!”
直到这道铿锵有力的熟悉声音传来,陆千才发现江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亮着通话界面,显示的联系人名字,赫然是“刘局”两个大字。
陆千:“……”
好家伙,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这上面派来监视的人的效率让陆千感到由衷的佩服。
而电话对面的刘局显然不知道陆千现在在想些什么,还在自顾自地大骂,陆千甚至能听到刘局他老人家由于情绪过于激动口水喷麦发出的声响。
“你现在给我立刻马上滚过来,再晚一点有你好看的!”
“哎呀,知道了老人家,去您家吗?”陆千好声好气,生怕哪里再气着这位老佛爷。
老佛爷并没有回复他,只是“哼”了一句便挂了电话。
刘局一挂电话,江枫便憋不住笑了,满脸的幸灾乐祸。
直到陆千冷冷的盯着他看了许久,看的他心里发毛,才堪堪止住了笑。
“怎么回事?”陆千冷冷问道。
江枫无谓的耸耸肩,“这不是刘局打不通你电话吗,才打过来给我的,”说着还往自己的嘴里扔了颗薄荷糖,“顺便远程监督一下我们的开会情况和案件进展,毕竟出了这档子事儿,刘局总比我们要忙。”
陆千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果然看到了一通未接来电。
“静音了。”
“行吧,小心点年轻人,别做什么亏心事被人知道咯~”江枫满脸事不关己的贱样儿,让陆千直直地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一抽一抽的。
江枫在陆千骂骂咧咧的声音里慢悠悠的走出会议室,陆千低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没有注意到江枫的步子在走到会议室门口的顿了顿,也没有注意到他在会议室门口的喃喃自语,但估计陆千真要听也听不清楚。
可如果仔细观察,还是能从他的口型看出来的,非常简单的三个字。
“晚上见。”
—
“小陆啊,还想吃什么?阿姨新烧了拔丝地瓜,你今天来可是有口福啦。”
“谢了阿姨。”
陆千坐在刘局家里的沙发上应着,刘夫人咧着嘴开心的笑着,又钻回厨房里去了,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你说说你们干这一行的也是,刚开完会就得赶过来,当然这也不能怪你,全怪我们家老头子……”
刘局家的客厅不大,但日常生活做客也足矣,长长的白色布艺沙发旁边还有一个相同材质的单人沙发,虽然老式,却也格外温馨。
但陆千现在并没有太感受的到这份温馨,尤其是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刘局那么一座镇山佛的时候。
“你不打算自己交代交代?”刘局冷冷开口,也没有盯着陆千,就是静静的垂眼看着端在手里正冒着热气的茶杯。
陆千瞟了一眼刘局,没说话。
“怎么?是犯的事儿太多了?是不是?”刘局淡淡开口,正扎陆千心上。
刘局没说话,而是慢悠悠的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录音笔,上面小小的显示屏上明显的写着“录制中”三个字。
“上面监视的人问我说,你自己今天下午私自跑出去,是擅自离岗,还是和别人约会去了,还是有什么其他的……”
“咳咳咳。”陆千没想到刘局会说的这么直接,一下子没忍住咳了起来。
刘局皱着眉瞟了他一眼,眼里满是“你怎么这么没出息”的嫌弃。
“那个抱歉啊刘局,这不是之前相亲介绍来着嘛,然后本来也就跟人家约好了不是……”
陆千讲了一大堆有用没用的,刘局没办法就这么满脸嫌弃的坐在一旁看着他满嘴跑火车。
总的来说呢,就是说他自己这次出门是和之前刘局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约会,而这个所谓的相亲对象就是景尘,但目前处于己方倒追状态,这次的出行是早就约好了的,只是案子事发突然,但由于目前尚处于取证时段,还没有他重点要做的工作,便先去赴了个约,表示自己的确有错,理应把工作放在首位,最后表示自己一定没有下次,并自愿写一份两万字检讨书之后,方得以结束。
刘局点了点头示意完毕便按下了录音笔的暂停键,这才抬起头来与陆千对视。
“说说吧,实际怎么回事。”
陆千把事情大概跟刘局讲了一遍,刘局也欣然同意了他的做法,“但是你要小心些,这种事情我们也是第一次遇见,瞒着上面的确会更方便,但是一旦被发现……你也知道后果。”
陆千点了点头,低头默默喝了一口茶,他当然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所以他是你未来媳妇是吧?”
陆千手里茶杯差点没拿稳,连茶水都差点吐回去。
刘局倒是老神在在,说完就缓缓起身往卧室走去,话语又重新正经了几分:“但这并不代表我支持你这么干,我只负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他的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样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
陆千正要起身,刘局又冷不丁补充了一句,“这个案子尚在调查阶段,没有具体的东西你也没什么可以想的思路,今天就先回家去吧。不用回局里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陆千也顺便起身,在谢过刘夫人的好意后便离开了刘局家。
其实他本身也就没打算今晚再回局里,对这个案子太上心的话,其实很容易引起怀疑,他自己和景尘现在对上面来说是相亲关系,太上心的话自然有帮忙洗除身份的嫌疑,虽然陆千现在有关系影响的嫌疑也不小,但陆千和景尘又没有直接的情侣关系,而是介于中间不上不下,所以上面如果真想要换人调查也不可能用这个拿上去说事。
而且他知道刘局当然会帮自己圆谎,毕竟他可从来没见过什么相亲对象。
这就是好处,跟聪明人说话从来不需要费太多口舌。
—
江枫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看着面前摆的一卷卷的调查记录,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甚至已经开始不禁羡慕起被刘局叫走的陆千了。
“江副队,有人找。”黄俞安敲了敲门说道。
江枫抬起头,就看见黄俞安身后站着的一道略显熟悉的身影,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只是和上次见面不同,外面没有再套着那一件实验室用的白大褂了。
景尘本来是打算来找陆千的,但陆千不在,他便只好来找江枫了。
江枫随意笑了笑,“景教授来了啊,来坐。”
景尘自然也没有再客套什么,便直接进来坐下了。
景尘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文件袋递给江枫,“这个是另一部分的实验数据,早的有一些我已经交给陆队了,还有你们要的遗址和实验室的监控,但是目前还不全,暂时只有这么多了,希望能对你们有帮助。”
江枫当然没有直接拆开,而是默默把文件袋收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多谢景教授了,这么晚了还麻烦您亲自跑过来一趟,抱歉。”
江枫嘴里说的是抱歉,可眼里看不出一点歉意,反而满脸笑意的看向景尘。
景尘也被对方看的不自然,眉头不自觉的微微皱起,“江副队若是无事,我便就先走了,不打扰您工作。”
景尘起身欲走,江枫自然也没什么理由拦着,准备站起身将景尘送到大门口。
江枫走出办公室时给站在不远处的黄俞安使了个眼色,黄俞安机灵,立刻便走到了办公室门口将门关好了。
经过走廊时,一个戴着黑色渔夫帽和口罩的女孩坐在长椅上失神的低着头,江枫没多留意,当然更不知道在他拐过那个转角后,女孩看向他们时眼里那刻骨的冷漠。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江副队也赶紧回去吧,你们应该很忙的。”景尘淡淡的笑道。
“行,有空常来啊。”江枫眼里的笑意愈加明显。
景尘闻言脸上的笑意不明显的僵了一瞬,莫名其妙,但也没再说话,微微点了点头后便转身离开。
江枫就这么一直靠在大门口的柱子上,门口的顶灯上飞舞着几只小虫,暗淡的白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市局不远处的十字路口被一盏盏温暖的路灯照亮,像是分隔开了两个不同的世界,路口红绿灯交错闪烁,江枫默默的望着景尘远去的背影,像过去的某个瞬间一样,他轻声吐出几个字:
“一路顺风。”
开学了,抱歉家人们没更。。。
然后就是这个学期课表有点满,所以可能还是没什么时间更新,还请大家见谅。
本文大部分设定都是由作者自定的,也请大家怀抱着一种放松的心态看文吧,开心就好~
还有一个就是不知道大家明不明白,刘局的录音笔录音是用来交给上面交差的,所以才会有所谓的陆千满嘴跑火车环节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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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