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灵光 第81章 第八十章

如果哈夫内绑架林齐还有叫福尔图娜方寸大乱的目的，那他成功了。熟悉林齐的人为他之后的遭遇担忧；不熟悉的，则为绑架竟发生在身边忐忑。整个组织里，受影响最大的即首领本人。他们两个毕竟相处得最久，关系比其他人更亲近。平日里，林齐有个头疼脑热洛斯卡都烦恼，如今简直寝不安席，食不甘味，心思全被即将失去挚友的恐惧占据。她心急如焚，一边一一联系能帮得上忙的人，一边却已接受林齐没救了的现实，一股巨大又熟悉的悲伤提前将她笼罩。沃尔戈劝她保持冷静，再忧虑再悲痛也不可太直白地写在脸上。大家都很着急，她消沉只会叫手下们慌乱。洛斯卡固然懂这道理，她也知道应该怎么做，但她办不到。她在人前尽量维持举止泰然，可最好的朋友生死未卜，谁能真的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既然林齐极有可能被带去芙洛拉，就要找当地能办得上事的人。洛斯卡首先想到的便是诺尔文。他执意探寻研究所的位置仿佛是冥冥之中为解决这次意外做的准备。洛斯卡不敢将他当作救命稻草，因为林齐被藏在哪里至今没个定论。就算确定人已经在芙洛拉，也没有人知道研究所的方位。诺尔文和兰德雷调查有段时间了，上一次问他们，回答还是毫无头绪。经过这些时间，兴许他们有了进展呢？洛斯卡尝试联系诺尔文和兰德雷，可他们两个好似泥牛入海，任她怎样催促都没有反应。即使诺尔文身在敌营时，她也未曾像现在这样埋怨他。

焦急与忧愁之下，洛斯卡日渐憔悴。作为亲密的同伴，可可挂念林齐的同时也不忍心见她如此难过。照理说，她该开导洛斯卡。但开导她什么，劝她往好处想还是节哀顺变？无论哪一种都不太合适，只会令她更难过。可可自己都做不到，又怎能指望洛斯卡乐观？倘若她真能像劝的那样，才是冷血又可怕。

人走投无路时，就会寄希望于某些虚无缥缈的力量。可可想知道林齐有没有生还可能，于是要了他的生成八字交给哥哥罗漫。

罗漫正躺在书房的地上看一本颇有年代的书。书页像枯树叶似的发黄发脆，他翻起来格外小心。周围有得是坐的地方，但他夏天就爱躺在地上。见骄横的妹妹竟有求于自己，所学之物又难得有用武之地，他略显得意地说：“哎哟，你还会有主动找我算的一天呢！”

“谁叫你这报警器灵敏性那么差。”可可嫌他学艺不精。上回基地遇袭他知道警告，人有什么危险他从来不晓得提醒。

“还成我的不是了。你们组织那么多人，难道我要一个个看过来吗？”

“那你倒是算不算！”

“好嘛，我算就是了。”罗漫嘴上同意了，人却维持着老样子。可可轻轻踢了踢他，他翻滚了半圈，从面朝左改成面朝右。可可又加重力道踢了踢他，他这才揉着挨踢的地方坐起来，嘴里还嘟嘟囔囔：“你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吗？”

可可让他少废话，赶紧算。

罗漫接过生辰八字，排好命盘，边解读边问：“你是要嫁人吗？”虽然没有说出口，他发自内心认为这是桩普天同庆的事。想到可可不在，家里就少了一个欺负他的人，他不禁窃喜起来，“虽说有点早，不过嘛，先让我瞧瞧跟你合不合适……”

“谁要你看这个！你自己有对象吗，还替我操这心？”

罗漫自讨没趣，乖乖闭嘴干活。“你这朋友挺多灾多难啊。”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心想难怪妹妹主动找他算，这八字的主人怕不是已经卷进了不好的事。不过，他们福尔图娜的人哪有什么好事可言。

可可心里凉了半截，让他细说。

“他今年有一大劫呢。不过不是第一次了，十多年前就有一次。如果能逃过这一劫，之后的二十多年都会比较平静吧。哦，除了六七年之后可能还有点小灾。”罗漫讲解完又开始喃喃自语，“今年是什么倒霉年份，怎么那么多劫。”

“有办法化解吗？”可可急切地问。

“可能有吧。”罗漫温吞地回答。

“什么叫可能有？”

“术业有专攻，我只管算不管解，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倒是学啊。”

“我不想学不行嘛。牧师不管看风水，占卜师也不负责驱魔啊？”

“能算不能解有什么用，你真没用！”

“帮你算又嫌我没用，没用你还找我。”罗漫委屈地咕哝道。

“行吧，没用也谢谢你。”

月华·深红送到没几日，安杰洛特就开始心事重重。这事发生在他身上很反常，因为他很少有心事，更少让人察觉到他有心事。这天，芙蕾塔想了解维修进度，安杰洛特来为她带路。驾车行驶在前往工厂的路上，两人难得有机会独处。芙蕾塔问他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他也不打算隐瞒，回答说有个重要的同伴被绑架了。

芙蕾塔惊愕不已，问他有没有报警。原本她以为安杰洛特是睹物思人，看见月华·深红想到了他那又跑去危险地方的弟弟——虽然他并不是这样敏感的人——没想到福尔图娜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报是报了，但警察能做的也很有限。”安杰洛特耸耸肩说。

“怎么警察还治不了绑匪了？这得是什么样的绑匪啊，需要出动军队吗？”芙蕾塔不解。

“是芙洛拉的研究所。”安杰洛特沮丧地回答。

芙蕾塔沉默了。建立研究所的是群什么人她早有耳闻，无需安杰洛特强调。过了一会，她接着问：“那要怎么办？”

“真不好办。”安杰洛特很是苦恼，“我那弟弟和另一个前同事现在就在芙洛拉，但是联系不上他们。”

“那不是白搭嘛。”

“唉，要不是没方向，我就请示亲自去找了。”

“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吗”芙蕾塔心想，自己在这里待着也是待着，能帮人分忧解难自然更好。

“很遗憾，这件事上恐怕没有。”

“如果M.E.D.A.介入呢？”

“就是不好介入，查自己人反而困难。我的老大都偷偷找过我们老大了。”

“怎么说，我们老大同意吗？”芙蕾塔讶异事情竟然都传到尤利赛里希那里了，而她今天才知晓，还是她主动问的。

“他倒是想帮，毕竟是他自己答应的。但是嘛，有没有结果就不一定了。”

安杰洛特越想越烦恼，干脆让车停在街边一个便利店前。他也不说自己要去干什么，芙蕾塔稍作犹豫，跟了上去。

安杰洛特进店拿了盒口香糖，又想重现无聊的恶作剧。他摸出身上面额最大的纸币给店员，并说自己只有现金。钞票的面额不如上一次大，但这里形形色色的人也不如机场多，还大多用的其他方式支付。店员面露难色凑着零钱，他不亦乐乎地翻着浑身上下的口袋，口中还喃喃着“记得明明有零钱的，不知道放哪儿了”。芙蕾塔这才明白他要玩什么把戏，想拖他走或装作不认识都为时已晚。

好不容易数够了钱，店员正要把找零递给安杰洛特，他瞧准时机掏出一枚硬币，兴高采烈地喊道：“我就说有嘛！”收营员怎能让自己的辛苦白费？只当他手里的硬币不存在，把零钱往他手里一塞，就要赶这捣乱的顾客走。

芙蕾塔自然看出他是故意的，她猜那店员八成也看出来了。在店里，她离安杰洛特远远的，深怕店员以为他们是一丘之貉。待出了店门，她才感慨：“我要是那店员，掐死你的心都有了，你就会挑小员工欺负。”

“所以你当不了店员啊。”安杰洛特嚼着口香糖说。他问芙蕾塔要不要，芙蕾塔想到他的表现，避之不及，好像幼稚会顺着糖纸传过来。“你那么凶，当店员肯定天天被人投诉。”芙蕾塔抬脚就要踹他。他边逃边讨饶道：“今天别踹我，浅颜色很难洗的！”

车又行驶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工厂。见欧佛洛绪涅已修了**成，其他机器也陆续修好，安杰洛特忽地发现其中没有自己的阿格莱亚。他问：“你们没把我的一起带来吗？”

芙蕾塔白了他一眼，听他的意思，怕不是才想起阿格莱亚来。她回答：“应该已经运去它该去的地方了。”

安杰罗特追问该去的地方是哪里，接下来有什么安排。芙蕾塔不肯告诉他。

“跟我有什么可隐瞒的，反正我马上就会知道的。”说罢，安杰洛特吹了个泡泡。

“上头交代了，不可以泄密。”

“告诉我能叫泄密吗？如果我有急用呢，用啥？”

“以你的才干，当然有啥用啥。实在没有可用的，还能去厨房削土豆。”

“你不觉得太大材小用了吗？”

“那么洋葱你也包了吧。”

有了林齐之后，那些因缺乏材料搁置的项目出现了转机。哈夫内借助林齐重获新生，且他不是唯一一个受益的人。他又以同样的方式让几位备选人试了试，结果无一失败。他与组员正为研究成果庆祝，阿德拉斯塔却突然找他谈话。他迫不及待要分享这份喜悦，宣布从今往后，自己也是Soulreader了。阿德拉斯塔已经从别处获知这喜讯，首先给予他祝贺与肯定。普通人的身份曾带给他无数刺激与打击，如今他终于摆脱了令他自卑的根源。

随后，阿德拉斯塔故作漫不经心地建议道：“我知道你讨厌他，也理解你，但材料来之不易，又非常稀有，使用方式你该注意，不要太浪费了。别说我们还来不及做备份，就算备份了，不花几年时间做不出个完全一样的，随便用用就让他死了多可惜？”她跟哈夫内在地球碰头时就告诫过，可惜对方当时太过投入，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我很注意轻重的，人又没死，是有人跟你告密吗？搬弄是非的人可不能留。”哈夫内反驳。

“没有人告密，医疗部的人因为加班跟我诉苦罢了。”阿德拉斯塔搪塞道，“我希望他至少能活到我回来。”由于福尔图娜刚与M.E.D.A.结盟，气势正盛，她要避避风头，暂时不打算回芙洛拉。

“这次我保证。不过，你不是做了个更好用的嘛，还在乎这个？”

“那个太珍贵了。我们花了七年才成功，如果我舍得随便用那个，你还有必要帮他吗？”阿德拉斯塔反问。

“那么你看上的那个呢？如果这个不死，你还想得到她吗？”

“多一个选择总没错，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用法。”

林齐醒来时，身处一个看似病房的地方。最近他满眼都是白色，会动的不会动的，他觉得自己快要不认识颜色了。他想观察一下拘禁自己的新牢房，可他全身无一处不痛，稍微动一动就不停咳嗽。他注意到身上有蓝色的痕迹，心生疑惑，费了翻功夫抬起手，看到蓝色的文字蜿蜒浮现在皮肤上，远看仿佛刺青。当初他在洛斯卡身上见过，他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操作灵光用的手环还在他手腕上戴着，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不舍得帮他取下。他的精力不足以支撑他思考太久，不知不觉睡去之后，又迷迷糊糊地醒了，清醒之后便有了逃跑的念头。按理说，他不该萌生这样的念头，研究所戒备森严，他插翅难飞。可他就是觉得非逃不可，有个意识在指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