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D.A.正策划着再一次突袭特米努斯基地,对方却先他们一步完成了修理。崔罗尔早已受够了提心吊胆地待在这片区域,基地的状态一有改善,她立刻宣布启航。
追必然是要追的,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M.E.D.A.面前。当初,以沙玛什号为首的六艘战舰做出基地被攻破之前不前进的决定,无疑是建立在目标不移动的前提上的。然而现在,它动了,M.E.D.A.不得不重新制定计划。按理说,他们无非有两种选择:要么随赫尔莫德号一同追击基地;要么与最近战线的舰队合流。如果他们胶柱鼓瑟,非要留在原处不可,那双方的距离会越拉越大,他们将变得孤立无援。
然而经过一番商讨,各舰的高层们却决定先按兵不动。这叫劳特很意外。不等他提出疑问,他们就向他解释,所谓按兵不动并非真的不再前进,而是要给E.S.S.C.U.造成类似的假象。倘若他们看起来“孤立无援”,即便是狡猾的莫尔丹特,恐怕也不舍得放过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别看他已经下定决心不会轻易出手,那无非是赌注不够大,缺乏诱惑力罢了。只要压上足够有分量的东西,总有可能将人的原则撼动。他们的行为看似自掘坟墓,实则打的是扮猪吃老虎的算盘。刻意为莫尔丹特制造机会的同时,他们也在为自己制造机会。要是莫尔丹特如愿中了计,之后他们仍会慢慢跟上赫尔莫德号的脚步。
以自己为饵钓出莫尔丹特的想法固然妙——没有比敌对势力的首领更肥的饵了,但执行起来既困难又危险。劳特等人劝尤利赛里希不要涉险,他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他相信盟友们一定能保障他的安全,不会让他及各舰沦落到九死一生的境地。危险越大,回报越大。他不怕冒险,但既然冒了险,就必须得到相应的回报。这不是他第一次冒险,或者说,从他亲自出征就是冒险的开始。偏偏他运气不错,至今没有遇上过真正的危险,才让他有胆量把险越冒越大。与之相伴的,还有他对福尔图娜的“信任”。好在他的盟友代表们年纪都尚小,感觉不到大人物托付性命的巨大压力。压力全落到了同行舰长们的头上。
靠攻击基地无法引出莫尔丹特,可见在他眼中,基地的安危不算重要。想引诱他,还得从与他自身利益息息相关的方面入手。设计莫尔丹特进圈套不难,可要一举击败他,以六艘战舰的火力而言,恐怕没有绝对的胜算。想取胜,就得加大投入,灵光和卡里忒斯的编组需要重新调整。虽说忌讳两头作战,可他们现在非分成两队不可。如果平均分配,换来的只能是平手,并不能达到预期收益。所以,这回要延续上次没成功的方案,将重心放在剿灭莫尔丹特的舰队上。
赫尔莫德号这就要踏上一条更孤寂的前路。假如事情按照他们设计的发展,莫尔丹特来袭的时候,它将与那六艘战舰拉开相当长一段距离了,长到以卡里忒斯和灵光的速度也远水救不了近火。它犹如一块飞地,远远地嵌在E.S.S.C.U.的身躯中。到那时,若是负责保卫战舰的MM再从它这里出发,将会相当耗时。在这段宝贵的时间中,可能发生许多事,最坏的结果甚至是全军覆没。灵光倒是可以靠瞬移来解决所有问题,但他们已经很累了,没必要再增加可以避免的负担。另外,石头也是极其宝贵的不可再生资源,不能把它当作一件常规武器似的随意使用。莫尔丹特同他们交手了那么多次,应该早已摸透了他们的行动习惯,知道主力平时都聚集在赫尔莫德号上,哪里有需要,就往哪里赶。知己知彼固然能百战不殆,但也容易造成刻板认识。他们要好好利用莫尔丹特对他们的了解,反叫他措不及防。
队怎么编值得好好推敲,分出一半人随舰队一起行动,就意味着赫尔莫德号的战力短时间内将变得薄弱。劳特很想把所有人都派到舰队那头,只留一台灵光在身边,好令他们获得压倒性的火力,速战速决。但在这期间,赫尔莫德恐怕难以抵挡来自基地的攻击。要是崔罗尔他们突破防守,赫尔莫德号又会有危险。当然,他还可以祈祷崔罗尔只顾着逃跑,根本不愿意主动招惹他,虽然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劳特将M.E.D.A.的策略告诉了各位驾驶员,正规军们关心如何分配;福尔图娜的人关心特米努斯基地要跑去哪里,本以为它会死守在原地,没想到它居然用行动向大家显示它的确有移动功能;诺尔文和伊缪两边都沾点,所以两边在意的事他们都在意,但要论他们眼下最在意的,这两桩事谁也轮不到。
伊缪让诺尔文多关心洛斯卡,她给人的感觉相当不对劲。尽管她努力维持着正常人的形象,却不时流露出一些反常的表现。就像幻化成人的精怪,时刻要小心隐藏好自己的原型,别露出马脚。她当然没有尾巴也没有又尖又长的嘴,可她有叫旁人担忧的精神状况。论地位论交情,伊缪都不好多说什么。然而福尔图娜有恩于他,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洛斯卡的精神状况恶化下去。诺尔文就不同了,即使他的劝导与安慰一样不起作用,至少有别的效果,比如增进感情。
“这种时候你居然教我泡妞?”诺尔文嗤之以鼻。难为伊缪经历了那么多事还是老样子,不改初心可不该用在这种地方。
“越是这种时候越应该好好把握不是吗?瞧瞧这上天为你创造的条件,浪费了还是人?”伊缪像个颇有经验的过来人一般给“后辈”指点迷津,“可别跟我说你没那意思,当初你一遇到她,特纳他们费劲洗了几年的脑就功亏一篑了。”
诺尔文心想,好好的提什么特纳,晦气。他不说话,只一直似笑非笑地瞄着伊缪。不过伊缪所言非虚,洛斯卡的出现即标志着特纳计划的失败。她好似一面照妖镜,让E.S.S.C.U.的阴谋诡计无处遁形,印证了假的终究是假的。自第一次见到她起,诺尔文对她就又是害怕又是好奇。起初他还认为这样的反应可笑且不可理喻,后来才发觉原来是不解之缘。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
“没有,你说的很对,这是赞许的眼神。”诺尔文又说,“不过你自己的问题解决了吗,就来教我?”
“这是两码事!”
即使伊缪不瞎出谋划策,诺尔文也会那么做。不过他是出于真心,不是为了献殷勤。他童年的朋友只剩下洛斯卡和林齐两个,而他与洛斯卡的关系又更特殊一点。哪怕普通朋友走不出精神的创伤,他也该表示关心,更别说洛斯卡了。
只可惜他还没等到献殷勤的机会,任务就先将他们拆散了。经过综合考量,劳特决定让诺尔文和林齐同安杰洛特、芙蕾塔对抗莫尔丹特;洛斯卡、可可和伊缪留在赫尔莫德号上追踪基地。
对此,伊缪比诺尔文还要遗憾。他说,早知道是这结果,费劲指点你还不如去拜托大小姐,洛斯卡没准更听得进她的话。诺尔文不屑地说,谁求你指点了,你的指点本来就没必要。
别看只是把不到十人分成两队,这工作做起来却着实不易。除了要平衡战力,还要规避可能影响局势的不安定因素。洛斯卡和林齐劳特至少要留一个在身边作为保障。他首先考虑的是过把洛斯卡和诺尔文都分给舰队,那样不但能满足舰队的要求,又能避免洛斯卡与阿德拉斯塔接触,但林齐就不得不面对哈夫内了。诺尔文曾私底下建议过,尽量不要把林齐派到有哈夫内的战场上。哈夫内对他这个替代的出气筒都死缠烂打到叫人不理解的地步,遇上正主不知道要癫狂成什么样子。特纳不会靠否定别人的建议来体现自己的权威,他把诺尔文的建议纳入了考量。洛斯卡遇上阿德拉斯塔虽容易失控,可也确实能起牵制作用,这不是换谁都能做到的。要在她和林齐之间选一个,那还是留她随赫尔莫德号行动更为合适。
完成了部署,他们各自携带着自己的任务分头行动。赫尔莫德号默默追赶特米努斯基地,六艘战舰则缓缓跟在后面。赫尔莫德号移动一大截,它们才往前挪一小节,好像它们个个比基地还要笨重,迈着的却是三寸金莲一样。它们宛如追汽车的人,起先差得并不太远,而后逐渐拉开距离,直到全速前进也没有赶上的希望。待被完全甩开时,它们便化身为甘饵,静候着莫尔丹特咬钩。
因为身躯过于庞大,外加损伤并没有全部修复,特米努斯基地移动得十分缓慢,致使它看起来竟显出些许不合时宜的悠哉,好似一条机械的金鱼,徜徉在无边无垠、无水的鱼缸里。
崔罗尔的斗志像火堆底的余烬,一直被埋压着。这一移动,好似拉动了风箱,为它重新通了氧气,使它死灰复燃。她派共命鸟和阿德拉斯塔他们以一种猫戏老鼠的方式攻击赫尔莫德号,使他们靠不了太近的同时又不能放弃追赶。赫尔莫德号本不是老鼠,此时却不得不为了根治腹背受敌的问题“委曲求全”。
由于基地移动得很慢,他们隔不了多久便会交火一次。他们打得细碎,另一头却打得激烈且持久。
即使料到M.E.D.A.可能是故意为之,莫尔丹特还是出动了。对付区区六艘战舰,哪怕赫尔莫德号发现他调头赶来,他仍有胜算,灵光和M.E.D.A.的首领总能除掉一个。
他一如既往从后方靠近以沙玛什号为首的六艘战舰,准备好好利用卡里忒斯和灵光赶来的时间差。谁知它们一反常态,打从一开始就驻守在舰队中。
莫尔丹特心头一凉,知道自己失策了,上一回没中的计,这回终究还是中了。即使曾有过猜想,他也坚信M.E.D.A.不敢放松对基地的提防。他顿时懊悔万分,对着手边的事物好一通发泄。但片刻之后,他又恢复了冷静,开始就现状重新安排。他先是向其他舰队请求支援,而后再试图与崔罗尔通气。就像之前他对崔罗尔的请求置若罔闻一样,崔罗尔对他以牙还牙。他虽气,却也有些许庆幸,这恰好从侧面印证了他没有把基地放在第一位是正确的。
M.E.D.A.并不满足于卡里忒斯和灵光的火力,又召唤了附近区域的舰队前来包抄莫尔丹特的舰队。他们的舰队从后方赶来,E.S.S.C.U.又聚集相对方向两侧的舰队从前后两头包围他们,双方互相包围,形成一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般的效果。至于谁是螳螂,谁又是黄雀,始终在随战况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