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诫过洛斯卡后,尤利赛里希同几位舰长举行了一场连线会议,商讨下一步行动。大家的意见没有分歧,一致认为应当乘胜追击,但也有些顾虑。
眼下,特米努斯基地已经残破,M.E.D.A.无疑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但在一次又一次的碰撞下,他们的战力也在不断消耗,往后可能会面对后劲不足的问题。七艘战舰中,唯独沙玛什号和赫尔莫德号安然无恙,其余五艘各有损伤;舰载的MM损失更是已超六成。这还是有卡里忒斯协助的情况,如果它们全部投入到攻打基地的任务中,独留舰队与舰队做“公平较量”,势必更糟糕。
战舰如此,灵光亦是如此。操纵者们会交替休息,但条件有限,起不到调整作用。随着时间推移,身体的负担也将越来越重。□□上的疲劳尚且如此,精神上的更是难以根除。疲劳就像倒不干净的垃圾桶,倒出一些又堆积更多。等到堆无可堆,身与心至少有一样要崩溃。到那时候,他们该怎么办?虽然也能与E.S.S.C.U.相搏,但代价一定是沉重的,往严重了想,甚至可能连进军贝罗娜的余力都没有。若不想功败垂成,就得做长远打算,给福尔图娜的人休整的机会。然而,进程犹豫不得,犹豫会将得来不易的优势拱手让人。
好在特米努斯基地现在处于半瘫痪状态,即使调派人手来支援抢修工作,也难以令它在短时间内重整雄风。在此期间,E.S.S.C.U.应该会偃旗息鼓,避免与他们交手;但也不排除敌人会反其道而行,以攻为守,借搅扰他们来争取修理的顺利。思来想去,他们决定让疲于奔命的驾驶员们缓一缓。若敌人按兵不动,他们就诱杀莫尔丹特的舰队,为今后的战斗减少些负担;期间,要是敌人前来袭击,他们便派出最少的MM抵挡。
休息的日子尤其短暂,转眼,三天过去了。三天对诺尔文他们而言不算少,可以将疲倦驱除个大概;但对林齐和洛斯卡而言,却是杯水车薪。因此,劳特不打算让他们两个上场。反正这回的重点不在基地,靠其他几人足以应对。两人各自有个执着的敌人,战场上没有他们,或许还轻松一点。换作E.S.S.C.U.,来骚扰他们也不会把阿德拉斯塔和哈夫内一起带上。他们一起出现战事必定激烈,而双方此时都不希望鏖战。
趁着难得的安定,林齐提议带诺尔文熟悉一下血月华。诺尔文起初认为没有必要,他可以自己适应,不必麻烦林齐。但林齐颇为坚持,称行动在即,有他相传好过自己摸索。恰巧诺尔文对废墟和鬼魂的真相疑团莫释,借此机会正好向他打听,于是随着他去了机库。
林齐明显还没有从瞬移的疲惫中恢复,走了不到一半,就已经气喘吁吁。
“真不好意思啊,辛苦你了。”诺尔文深感歉意。
“怎么突然那么客气,我好害怕。”林齐倒是不以为意,“这不也是没办法嘛,不找我你还能找谁,难道你能拦得住洛斯卡?要说不好意思,也该她不好意思,轮不到你。况且,我也不能一直在费特斯待着。再不参与,打贝罗娜都没我的份了。还有你的灵光,再用不上都多余改它。就当我是来给你送机器的吧。”
玩笑没开两句,林齐又开始咳嗽。诺尔文放慢脚步,等他缓过来。与分别时比起来,他的确好多了,可与他在费特斯修养时相比,似乎又差了。要是不向他求救,他应该能痊愈得更快。看着他这副病恹恹的样子,诺尔文十分过意不去。林齐却表示,反正一时半会也好不了,不差这点。
“虽然很伤自尊,但你说得没错,那种情况下我一点用都没有。”诺尔文长吁一声说。
“不要把自尊心浪费在没用的地方。那种情况下换谁都一样没有用,伤的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自尊。”林齐笑道。他的笑中带着几分苦涩,像是在说:不伤自尊就得伤点别的,你看我这样好吗。
机器有了,人也来了,诺尔文总算不用再占着月蚀。林齐将操作血月华的经验传授于诺尔文之后,便在一旁歇息,剩下的时间交给他自己研究。之所以拖着诺尔文来,除了帮他熟悉新机体,林齐自己也有见见月蚀的意思。调整工作用不着他做,诺尔文会替他完成。除此之外,避开大家整备的高峰,他有什么想问也方便。
血月华外观变化不大,相较于从前,它的装备不但不见增加,反而还少了点什么。
“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它原来是不是还有枪?”诺尔文以为林齐走得太过匆忙,没顾得上带走全部武器。
“开玩笑,灵光哪有用枪的,没听说过。”林齐端详着自己那阔别已久的爱机,轻描淡写地答道。
“少东西了那能叫改进吗?”诺尔文为难地问。
“强弱又不取决于武器的多少。要是你觉得装备丰富有安全感,让菲兹路依他们给它装一身没有用的导弹充充数呗。现在血月华是真正的灵光了,正品当然要有正品的标准。”
诺尔文无奈地接受了现实,要是机体确实变强了,做出点牺牲也无可厚非。
“你居然把我的月蚀弄得那么破。”望着伤痕累累的机器,林齐心疼不已,发起牢骚来。上次到机库,他精疲力尽,都没有好好看上月蚀一眼。其实机器的损伤并不严重,普通MM实战一回,就赶超它了,放在人身上,不过是些破皮流血程度的小伤罢了。但虹金坚固异常,能留下划痕,说明遭受的攻击已经相当猛烈。
“我也没办法啊,又不是我想的。那场面你也看到了,历经磨难它依旧健全就不错了。你实在介意的话,只好把这个赔给你咯。”诺尔文盯着血月华的屏幕说。机体外观虽还维持着原样,系统却完全变了,操作起来和它的前生差别巨大,倒是和月蚀基本一模一样。经过这两个月的配合,他已经习惯了月蚀,一时竟回忆不起原先的系统是什么样的。想当初,在E.S.S.C.U.时,除了他再无Soulreader能接触到涉及机密行动的机体。操作月华·深红没有人带他,完全是他用最朴实的方法硬学会的。学习的过程他印象深刻,以为会永世难忘,谁知才两个月,就被他压箱底似的封在了记忆深处。他没有忘记,碰到同样的系统他相信自己仍能熟练运用——虽然他应该再也没有回顾的机会了。他并不怀念,只是感慨,人要习惯一件事容易,要改变习惯同样容易。
“你自己留着吧。我辛辛苦苦弄来的,嫌弃你也好歹装一装。”
“我可没嫌弃,反正都是灵光,没差。”
“看来你嫌弃的是灵光啊。既然这样,改天让他们发配你驾驶加拉尔去。”加拉尔是M.E.D.A.用于宇宙的量产型非无人MM,另外那六艘战舰都配备了它。在较量能力与科技的前方,早已没有了它的用武之地,所以看不到它的身影。
诺儿文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说:“我乐意他们还不乐意呢。”
不多时,诺尔文已对新机体运用自如。他虽自认为熟练,心中却不踏实。敌人很难缠,不会给他失误的机会。他又做了三五次测试,待确认数据与平日无异,他方才安心落意。随即,他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那天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林齐心想:你终于开口问了,但没有立刻作答。不回答不是想隐瞒,而是因为回忆当时的情景对他同样是种刺激,很难说出口。诺尔文没有催他,只是用期盼的目光望着他。他沉默了片刻,回答:“福尔图娜的残骸。”
诺尔文听闻愕然失色,答案可谓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这巨大的碎片、数量庞大的人影,除了福尔图娜,还能是谁?它原本就紧邻贝罗娜,飘到那里合情合理。诺尔文瞠目结舌,从未感到自己如此愚笨过。难怪洛斯卡的反应那么激烈,他竟没有给予她足够的安慰。他曾经离故乡的碎片那么近,可他浑然不知。那时他甚至不知道福尔图娜是他的故乡。
然而,悲伤并不会被传播稀释,多他一人知道无非是多一个人难过罢了。
冥使安特诺尔环就矗立在不远处。由于接下来没有它出场的份,菲兹路依他们没有急着维修它。折断的金属翎尚未更换,形成了几个缺口,宛如断了齿的梳子。谁都没有发现,此时断口处竟在以冰晶凝结的方式生长。它们的生长速度极慢,肉眼几乎不可见。
经过短暂的休整,赫尔莫德号向大修中的基地发起进攻。劳特做了两手准备,如果莫尔丹特上当,再好不过,他们就按计划联合附近的舰队剿灭他;要是他不上当,他们就给基地添添乱。
考虑到莫尔丹特老奸巨猾,劳特派血月华、日蚀连同塔利亚一同前往,谨防诱饵过少引不出目标;阿格莱亚及欧佛洛绪涅在赫尔莫德号附近待命。
洛斯卡和林齐不用出击,但为了以防万一,两人还是在休息室中听候差遣。
刚才,洛斯卡带林齐去见了舰长。舰长质疑操纵灵光的怎么没个大人。洛斯卡万般无奈。他们组织的大人要么不在了,要么靠不住。
林齐还在生洛斯卡的气,通常他不会跟人置那么久的气。洛斯卡一再向他道歉,通常她不会这样诚恳地跟人道歉。不过,她道歉不是因为她认为自己有错,而是因为让林齐奔波。林齐嘲讽:“原来你还在意我的死活啊?我以为你怕我死得不够快呢。”洛斯卡只管道歉,问他还好不好。他说,腿酸。洛斯卡总不能叫他锻炼,只好把过错归咎到自己身上。林齐轻轻叹了口气,说,算了,我也看见了。然后两人谁都不说话了。
坚实的后盾不再,崔罗尔的心态也发生了改变。她护基地心切,不似以往那般静候敌人靠近,而是早早命令守卫们迎战。基地破损不影响排兵布阵,他们虽有一部分备用机被毁,但仍能负担起基地的保卫。
果不其然,前去与灵光们交手的没有阿德拉斯塔和哈夫内。这两人通常会吸引去赫尔莫德号的大部分战力,而今没有他们,E.S.S.C.U.的压力陡增,节节败退。
MM的牺牲换来了情报和崔罗尔的领悟,她断定M.E.D.A.没有尽全力。看来敌人要么是来干扰他们修补的,要么压根不是冲他们来的。她不管M.E.D.A.的用意是否在莫尔丹特身上,反正她不能让基地沦陷。按莫尔丹特的作风,早该插手,今日却迟迟不见他动作,莫非是被冥使安特诺尔环吓住了?她向莫尔丹特请求支援,对方却不予理会。她再次尝试,依旧无果。眼看敌人突破道道防线,她不得不拜托阿德拉斯塔和哈夫内出场震慑。她火冒三丈,直骂莫尔丹特假公济私,自己人关键时刻还不如外援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