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尾巴草 第1章 Chapter 1 盛夏

/2023.7.30/

暗恋一个人，就像是一束光照了进来，但你永远也捕捉不到它的影子。

班主任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走向讲台叩了叩讲桌：“安静，在楼下就听见你们班最吵，都高一了，你们不再是小孩子了！”

底下的学生瞬间安静下来。

班主任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笑着看向身旁站着的男孩：“新同学，来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贺妄拿起讲桌上的粉笔，捏在手里转向黑板写下两字‘贺妄’

转过身来下意识地扫视一下四周：“大家好，我叫贺妄，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班主任点了点头，扫视一下四周，道：“贺妄同学，你坐江肆旁边，江肆，举下手。”

靠窗的江肆刚好睡醒，见老班叫自己举手，下意识地举起手，用蓬松的眼睛看向讲桌上的那人。

贺妄下意识地也望了过去，四目相对。

只见靠窗的男孩一手托脸正懒洋洋的望着他，窗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看不清对方的脸，仿佛是被光之子庇护的孩子。

贺妄走下讲桌，坐在了江肆旁边。

江肆侧过头来，托着下巴望向自己的新同桌，嘴角扬起笑意：“新同桌，听说你是从隔壁一中转过来的好学生，以后作业借我抄抄呗。”

贺妄反问他：“你自己不会么？”

江肆继续道：“你只要给我抄作业，我称第一，学校里没人敢说自己第二，所以考不考虑一下？”贺妄转过身来望向江肆，上下打量，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貌。

只见对方上身穿一件白T恤，下身是一条流行破洞牛仔裤，运动鞋，身上有种洗衣液的淡淡清香，不知是什么，很好闻。

一股子放荡不羁。

不由愣了愣神。

江肆一肚子坏水：“怎么？哥长得太帅，对哥着迷住了？”

终于反应过来，轻声一笑：“倒是个自恋的家伙。”

半响后又道：“我答应你。”

不因什么答应他，只因他向往江肆的那种放荡不羁。

下课后一堆同学围在了贺妄旁边。

一男同学靠拢来：“贺同学，你长得这么好看，考虑以后当艺人没？不当艺人可惜了”

扒在桌上睡觉的江肆不由坐直身子皱了皱眉头，望向站在贺妄旁边的那堆人，不由皱起眉头：“你们烦不烦？打扰我睡觉了。”

同学们不欢而散，对于这位，他们不敢惹。

贺妄撇过头来仔细上下打量他：“他们似乎挺怕你啊。”

江肆似乎挺骄傲，身子更直了：“我可是校霸"

今天是周五，同学们都收拾东西回家了。

贺妄收拾完书包，刚走出校门没多久，身后就有脚步声紧跟不舍。

发现后面有人跟着，贺妄捏紧了书包带子，加快了脚步。

拐进了一个巷子，无路可走了。

身后脚步声更近，有人说话了：“呦，小子，终于不跑啦？”

声音阴阳怪气的。

贺妄回过头来，看向面前的几个人，

看着穿着，像是隔壁学校的学生。

还不等开口，身后又响起一道声音：“你们哪个学校的，五个人欺负一个人好意思么？”

为首的混混刚想说‘哪个不怕死的’，回头看了一眼就忐忑道：“老大..”

“还不快滚？”

“是是是！走，快走！”

贺妄看清来人，不由一怔。

江肆坏笑道：“怎么？对哥的见义勇为感动住了？”

“谢谢，下次请你吃零食，那个，我要回家了。”

贺妄回头看向江肆：“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你没家吗？”

突然意识到画风不对。

立马改口：“你不回家么？”

江肆冷笑道：“我怕某个倒霉蛋又被跟了”

怕某个倒霉蛋又被跟了..

他突然感觉这句话好熟悉。

江肆看着他在那怔了怔，不由问道：“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来了？”

听到这句话明显，很是落寞。

“没什么？”

此时已经是春天。

江肆回家看了眼旁边的那棵树。

不由让他一惊。

几年前已经枯萎的大树又开始发芽了。

记得刚发芽的那会儿，第一次见到贺妄。

春风十里，一见钟情。

江肆走向那棵树，扬头望去，此时的树已经比他还高了。

他轻轻的抚摸上去，抿嘴一笑。

眼前顿时映入无数画面，他又回到了从前。

上初一那会儿，江肆那班转来个新同学。

“新同学，做个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贺妄，祝贺的贺，肆意妄为的妄，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说罢，班主任把他安排在了江肆的旁边。

江肆看向他的新同桌，个子矮矮的，身体瘦瘦的，皮肤白白的，样貌倒是还过得去。

江肆不由问道：“你为什么长得这么矮？像个小矮人一样？难不成你是《白雪公主》里七个小矮人当中的其中一个？”

贺妄听后一时无语，但又不好说什么。

江肆更加肆无忌惮：“你为什么不是女生啊？你真的和女生长得好像，莫非...

“你上辈子是个女生！”

江肆觉得自己说得没毛病，自顾自的点了点头。

贺妄听后不由红了脸，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闭了嘴。

不由觉得好笑：“就说了一句，脸怎么就红了？”

“喂！新同桌，你别不理我啊”

贺妄平时话很少，基本不怎么和班上的同学说话，只知埋头苦读。

班上的有些男同学看不惯他这个样子，天天就知道死读书，再什么努力也不是尖子班的好学生，在这儿装什么装？

周五放学的时候，几个同班男同学见贺妄进了男厕，于是跟了进去。

见他刚要出来，几个男生立马围了上去。

“贺妄啊贺妄，哥几个早就看你不爽了。”

“装什么装？再怎么装你也没上尖子班，不是么？"

“兄弟们，别给他费话，一起上！”

只见为首的男生一声令下，其余几个男生脸上露出邪笑，围住了贺妄，对他拳打脚踢。

贺妄打不过他们，只能双手抱住头部，缩在角落里，任他们拳打脚踢。

几个男生见他不吱声，觉得没什么意思，说了一句‘你敢告就完了’便走了。

贺妄依旧缩在角落里，眼角湿润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招惹任何人，别人却这么对他。

太不公平了。

江肄刚走进男厕，便看见他的同桌缩在角落里无声哭泣，见他白衬衫脏着不成样子，不由叹了一口气。

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给他：“别哭了”

贺妄接过外套站了起来，说了句谢谢就穿上外套走了。

有时候贺妄不明白，明明自己什么也没事没做，却要承受这些。

贺妄听见后面似乎有脚步声跟着他，原以为是刚才的几个人，不由加快了脚步。

后面那人见他脚步加快了，不由也加快了脚步。

前面那人跑了起来，后面那人也跑了起来。

跑着跑着，超过了前面那人。

“江肆？你跟着我干嘛？我还以为又是.....”

江肆一本正经道：“我怕某个倒霉蛋被跟了”

贺妄笑了笑：“那你还挺见义勇为的。”

江肆不由顿了顿，那是他第一次见贺妄对他笑，感觉还挺...好看的。

男生见他没反应，用手在他面前揺了摇：“你怎么了？”

“你该多笑笑，笑起来还挺好..好看的。”

对方听后笑了起来：“好啊。”

江肆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贺妄的呢？大概是他受霸凌的那一次，亦或者是看见他笑的那一次。

他觉得那个男孩那么好，他应该保护他。

从那以后，贺妄也会时不时的找江肆聊天。

“江肆”

江肆转过头来对他笑了笑：“怎么了？”

贺妄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吸了吸鼻子闻了闻四周的空气，然后道：“你衣服好香？是什么香？”

“薰衣草，怎么？你喜欢？”

贺妄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以后都用这个牌子的洗衣液，天天让你闻怎么样？”

“好啊，甚感荣幸。”

某天上学江肆不知从哪里弄来几根狗尾巴草，他把狗尾巴草编成了小狗的样子，下课后给了贺妄。

“送你的小狗”

男生很疑惑：“你送我这个干嘛？”

“希望你能向他一样顽强，永远坚韧不拔”

其实贺妄不知道江肆送他的狗尾巴草还有一个寓意。

狗尾巴草也寓意暗恋，喜欢一个人却不敢表白，只能默默地陪在他身边。

初一半期考后，贺妄以全校前100的成绩上了尖子班。

自此，两人也不再是同桌，也很少再见面，便没有了联系。

江肆以前的性格属于那种桀骜不驯，放荡不羁。

父母因为工作缘故，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也从来没管过他。

上初中那会儿，学校要求穿校服才能进去，江肆老是把校服外套披在身上，他就是不穿，两手插在裤兜里面，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值周老师也不好说什么，也只能放他进去。

每天一到教室就把书包放在旁边没人坐的凳子上，然后把校服外套盖住脑袋，趴在桌上就倒头就睡，到了下课便自然醒。

课任老师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人家虽然每天上课睡了，但每次都稳拿年级第一。睡就睡吧，没打扰到其他同学就行了。

江肆很招学校女生喜欢，不仅学习好，人长得帅，球打得也好。

每天在学校都会看见江肆旁边的女生不重样的，今天这个，明天那个..

最久的也不会超过一个周。

如果心情好了，他也会大发慈悲，给那些女生一些金钱，反正他家钱多，不碍事儿的。

周未不上课，也会和自己的小兄弟们去自己家开的酒吧上网打游戏。

边打游戏，边抽烟，嘴里时不时也会吐出一圈圈的白雾。

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大概是贺妄初一时转来的那一次。

自己旁边没有同桌，自然而然的，贺妄成了他的同桌。

他看向自己的新同桌，个子矮矮的，身子瘦瘦的，皮肤白白的，像个小姑娘。

江肆不由来了兴趣：“你为什么像个姑娘啊？”

“小小的一个，真想摸摸你。”

江肆看着对方红了的脸，不由觉得好笑：“说了一句脸怎么就红了啊？”

见对方不说话，他似乎着急了：“喂，新同桌你为什么不说话啊？”

和这位新同桌坐了几天后，突然发现他这位新同桌不怎么爱说话，他倒是来了兴趣。

每天上课也不睡觉了，就跟着他的同桌学，他同桌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下课后也像从前那样了，而是对着自己的同桌说七说八。

他倒是不信这个邪了，他这么人见人爱，他同桌一定会理他的。

终于有一天，他同桌理他了。

某个周五放学，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就听见隔壁男厕似乎有什么动静，怀着好奇心走了进去。

刚走进去就看见有人缩在墙角，仔细一看，还挺熟悉，再一看，居然是自己那个不爱说话的同桌。

顿时就来气了，居然有人正大光明的欺负他的人，这能忍？

刚想上手，那几人似乎发现了后面有人，于是便不欢而散。

他把校服外套递给他，那人说了一声谢谢，便走了。

江肆不放心便悄悄跟在了后面。

自此他的同桌也慢慢会找一些话题，两个人的关系也熟络了起来。

“你说，一个男生暗恋另外一个男生，你觉得他恶心吗？”

上午休的时候，江肆睡不着，他撇头看向旁边同样睡不着的贺妄问道。

贺妄望向他，想了想，回答的很坚定：“不恶心，爱情不分性别，只要喜欢就大胆向前。”

江肆听后也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初一下册的时候，贺妄考入了尖子班，江肆原本想跟着去的，但因为一些原因就没有去成。

贺妄虽然去了尖子班，但两人也有联系。

后来，江肆联系不上贺妄了，就想去他们班问问情况。

同学说，贺妄转学了，不知道什么原因。

自此，便没有了联系。

缘分真的是个奇妙的东西，时隔两年，江肆再次遇见了令他心动的少年郎。

他有时候觉得上帝也在眷顾他，不然他怎么又遇见贺妄了呢？

但可惜的是，少年郎似乎不记得他了。

上体育课的时候，贺妄就坐在树荫下，双手托着下巴盯着自己那班。

口渴了就喝一口旁边自己水杯里的水，好不自在。

刚解散就有同学围过来；“贺学神，真羡慕你每次都不用上体育课，看看我们，累得像条狗一样，人间不值得啊！”

又一个同学好奇问道：“贺神，你为什么每次都不用上体育课啊？”

这话一出，周围几双眼睛也齐刷刷地盯着贺妄。

贺妄只是笑笑，然后说一句是特权，别人问他是什么特权，他也只回了一句秘密。

贺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平时觉得自己是属于那种沉默寡言的性格，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和江肆待在一起后，自己的话就会变得特别多。

就仿佛，他们从前就认识彼此一样。

某次下课，贺妄不自觉的趴在江肆大腿上，江肆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用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贺妄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两眼望着正在揉着他头发的江肆：“你说，你衣服为什么这么香啊？是什么香？我以后回去也用这个牌子的洗衣液。”

江肆愣了愣神。

然后又继续抚摸着他的头发：“某人喜欢的薰衣草。”

“某人是谁？”

“当然是你啊，你刚刚不是说喜欢这个香吗？”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江肆很喜欢打篮球，每每放学都会去学校蓝球场和自己那几个好哥们儿打上几场。

他每次也会拉上贺妄，说：“一起打球去。”

贺妄每次也会笑着娓婉拒绝；“打球就算了，我在旁边看着你们打就行了。”

再三推辞，江肆说不过他，只好作罢，好歹对方答应了看他打球，也挺不错。

他要好好表现，他暗自喃喃。

几局下来，对手败下阵来。

江肆走出蓝球场外，掀起衣角，来到贺妄旁边坐下。

刚坐下就夺过贺妄手中的饮用水一饮而尽。

不等贺妄反应过来，用手擦了擦嘴角的水，然后一手拍在贺妄肩上：“贺同桌，哥刚刚打的过人，灌球还有那个空中接力是不是特别帅气？快说，被哥迷住了没？”

贺妄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包纸巾然后递给他笑道：“你就别耍酷了，桃花太多不好处理。”

江肆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本正经道：“要不你来当我的护卫，把那些烂桃花赶跑？”

“走开，我又不是你的谁，我要好好学习。”

“你可是我北鼻，怎么不是我的谁呢？”

一边说还一边往贺妄这边蹭。

对于这个人，贺妄感到很无奈。

某次同班的一个女同学趁江肆不在，跑在贺妄跟前。

“哥，江肆可能喜欢你哦，他就只对你这人这么亲热，你怎么看？”

贺妄盯着女生：“那又怎么样？我只是一个将死之人。”

“什么？”

“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林阳，假扮我女朋友吧”

高三喊楼的那天晚上，江肆刚扔完书然后转过身来拍了拍旁边那人的肩膀：“终于要解放了”

贺妄两手搭在墙上：“是啊，终于要解放了”

“要不，我们考同一所大学继续当同桌吧”

江肆看了一眼贺妄，两手搭在墙上，漫不经心道。

“江肆或许你要弄明白一件事，我有女朋友，我们要考同一所大学。”

说罢还时不时的望下旁边的林阳，眼里满是温柔。

林阳见罢，只能尴尬的笑着点了点头。

江肆只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堵得慌。

不由堆起一丝笑容：“哈哈，难怪你们最近走得这么近，我还以为班上的那些话是假的，那祝你们幸福。”

说后不由向他们摆了摆手，回了教室。

智者不入爱河，愚者自甘堕落。

他就是那个愚者，自甘为心爱之人所堕落。

智者不入爱河

愚者自甘堕落

遇你难做智者

甘愿沦为愚者

虽说万家灯火

却无一盏为我

原本想带着心爱之人去刑台爱情山走一走，看来现在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他的心爱之人又不是他。

他何必自作多情呢？

他只是个跳梁小丑。

刑台爱情山

一步相识

两步相知

三步相惜

四步相恋

五步相爱

六步相随

七步相守

八步不离不弃

九步共白头

钟爱一生

真是愚蠢至极，开头第二步就错了，他又怎敢想与他的未来呢？

他不敢想了。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他没有收到贺妄给他发的任何消息，也没给对方发消息，也没去找他。

七月份的时候，只收到一条好友审请，审请内容是关于贺妄的，江肆立马点了同意。

Emily：〔我是林阳，首先我不是贺妄女朋友，他是我哥，只是逢场作戏罢了〕

还不等江肆打开键盘，林阳又发消息过来了。

Emily：［我哥一直知道你喜欢他，但是他不想拖累你，他说如果你们在一起也不会走到结局，还不如让你死心，找一个更好能陪你一生的人］

江肆看见这条消息不由满脸疑惑，立马打字过去。

等风：〔他怎么了？〕

Emily：〔心脏病，现在在医院〕

当听见林阳说贺妄是心脏病时，整个人仿佛被被雷劈了，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啊，他为什么早点没有发现？

贺妄一直脸色发白，不参加任何体育活动。

他应该早点发现的。

赶到医院病房时，他站在贺妄病床边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躺在病床上的那人，那人就躺在那儿，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嘴里吸着氧气，手背上的青紫色似乎连成了一片。

难怪他一直都不用参加关于体肓的任何活动，现在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江肆就静静的站在那儿，眼角不知被什么打湿了。

病床上的那人似乎是听见了动静，慢慢睁开了眼睛：“你还是来了”

贺妄笑着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少年。

少年带着哭腔：“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病床上的那人又是一笑：“我走之后，你也要好好生活，找一个爱自己的女孩，好好对她”

又缓缓开口道：“真可惜，我看不见你穿白西装的那天了，我会在天国保佑你的”

江肆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红着眼眶一直看着他。

“愿你们平平安安”

也愿你，平安喜乐。

对不起，我不能陪你白头偕老了

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那一天江肆永远记得

他爱的人永远停留在了18岁

逝于盛夏

愿你在天国再无疾病

也希望下辈子

再次相逢

祝

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