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狗监 > 第2章 第 2 章

狗监 第2章 第 2 章

作者:酱子鹅肝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1-31 10:20:03 来源:文学城

第二日,天光乍现,泛着鱼肚白,打更声自远及近地敲过几声,飘飘荡荡划破夜幕。

小鹊子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挪开压在身上的腿。

又到寅时,他得起身当值了。

看了眼旁边睡得乱七八糟的周文思,小鹊子胡乱杵了杵他。

周文思每夜会秉烛到深夜,早上当值都需小鹊子叫他。

小鹊子自是不愿意做麻烦事,然而周文思总拿掌印身份压他,他心中多有抱怨,憋了一肚怨气。

一来二去,竟也养成了习惯。

见周文思睁眼,他就撑着身子要去洗漱,余光瞥见房中木凳上放着物什。

深紫色的绸缎泛着盈盈的流光,天色未亮,却将暗室这一隅照的熠熠生辉。

他上前摸了一下,绢滑冰凉,像是摸到了秋夜里的泉水般柔软。他甚至不敢用劲,生怕指腹上多年的老茧刮花了精致的刺绣,动作轻柔得像在触摸珍贵的蝶翅。

是一袭紫色曳撒官服。

欢喜兀得冲上心头,小鹊子眼也不花了,脑子也清明了。

“你的官服,”一旁起身的周文思一边系腰带,一边看着他,“今儿先预祝御狗监掌印鹊公公上任第一天,一帆风顺了。”

小鹊子觉得这人真会见风使舵,知道他得势了就上赶着巴结。

他心有不屑,淡然道:“多谢周公公。”

手上不断来回摩挲绢丝曳撒,“还挑的这颜色。”

“你每天干的都是些糙活,想着青色也不适合你。”周文思穿好自身官服,困得眼皮直打架,“只备了这套。不喜欢也没得换。”

小鹊子无暇应他,顺着缀补摸了一遍又一遍,他迫不及待想要穿上这衣裳,想必是极其风光的——他几乎能想象他在铜镜中国神采奕奕的模样。

周文思出门洗漱回来发现他这与前无异的模样,心里些许无语。

他深知小鹊子性子要强,为了这个掌印之位朝他明里暗里什么好处都使过了,虽所如愿以偿了,但也不至于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吧。

他提点了一下:“成了,别误了时辰。赶紧洗漱去你的狗房吧。”

小鹊子手上仍摩挲细腻冰凉的绸缎。琥珀色眸子微暗,原来贵人穿的都是这种上好的缎子,他活了这么多年,连见都未见过,更别提上手摸了。

指尖留恋不舍地放下新衣,整齐规整一件件穿在了身上,照常去膳房领吃食。

瞧着与昨儿一模一样的缺角白瓷碗,小鹊子竟觉着顺眼了些。

连着一夜未见,高高挂起两黑乌青眼的王故,都觉得十分亲近。

他礼貌唤了声“小故子”,却把正在端饭盘的王故吓得一激灵。

“你怎知我今穿了掌印官服。”

看着害得他饿了一晚上的罪魁祸首,王故自然没有好脸色。

他篡紧了拳头,恨不得把这小人得志的脸撕烂:“你没事找事是吧。”

小鹊子得新衣,心气儿足。

懒得同他一般见识,他想王故许是也从未见过好东西,叫他开开眼罢了。而今眼开过了,他扭头就走,撂下一句:“是吧,我也觉得我穿这身可好看了。”

王故看着他得意劲儿的身影,一口气吊在嗓子眼。

刚说服自己不跟他见识,低头一看自己的饭盘,瞳孔一缩。

缺口儿的白瓷碗里面的米汤又少了一半。

“他娘的小鹊子——!!”

这边到了狗房的小鹊子当然看不见王故的怨气冲天。

他正和值夜宦官敲梆子交接呢。

“辛苦了各位大人。”小鹊子微微颔首俯身,“可以回去歇息了。”

两位值夜宦官哪受得起,忙不迭还礼:“大人这话可折煞奴才了。都是奴才们应该做的。昨儿刚听闻万岁爷赏了大人,还没来得及恭喜大人呢。”

“莫提莫提,都是干活的,给万岁爷尽心就行。”小鹊子面上谦虚,从腰间摸出钥匙去开狗房铁锁,“那接下来交给我了,大人们回去吧。”

两位值夜宦官行了个礼,离开了。

他看着远处消失的两黑点,心道,之前他与这二人官位相同,每每交接之时因不满夜班辛苦,常常黑着脸语气不佳。

而今日,不过一夜,他们的态度就改变了。

小鹊子垂首看着身上的新衣,脚步一滞,毫不犹豫地迈进了狗房。

一开门,股稻草混着腥膻的味道立刻扑面而来,狗房内一片喧哗。

小鹊子面色不改,将门敞开透风,迈步进去。

两道长廊,两边木栅一间挨一间,关着的狗子们一见是他,全都激动起来,甩着螺旋尾巴,站起身来趴在木栅上冲着他一阵“乌拉瓦拉”叫。

小鹊子挨个摸过去,手顺着一颗颗狗头抚一遍,用眼神一个个考察着它们。

“霜花鹞一早上就这么机灵呢?不会干了坏事吧。”

“睒星狼搁那儿蹦什么蹦,是真拿自己当猿猴了。”

“金翅猃、苍水虬,两昨儿没有打架斗殴吧。”

原是带有安抚之意,可是一夜没听人话的狗子们,感受到小鹊子的动作,似乎更加激动了。

尾巴摇的似要上天,两只后爪轮番蹦跶,舌头伸得老长,拼命往他身上够。

一瞬间,半亩地方犬吠此起彼伏,余音绕梁,徘徊于九天之上。

实在受不了,小鹊子一个一个将狗头推开,叱责响彻云霄。

“别舔了!这是爷的新衣裳——!”

被群狗围攻之际,小鹊子总算是完成了首要紧事:检查木笼、铁链、门闩和有没有狗子们夜里发疯打架。

他垂首对上一双双亮晶晶的眸子,再瞥见啃得满是透明口水的紫曳撒,只能在心里长叹。

得了,狗子们这番作为,昨晚肯定没精力打架。

心里实在被刀剜了一遍:果然,再耐脏的颜色,也经不住这群祖宗这么糟蹋。

早知就不那么显摆了,穿旧衫上工也比此刻自在。

小鹊子皱着张脸,暗下决心明儿就换回那旧官服,新官服洗净压箱底,等有大日子再拿出来穿。

收拾停当,狗房里乱翻的水碗、食盆都搬出来,抱到水槽边,撸起袖子,挨个洗刷。

那老头儿,前任掌印,也是他师傅,从来不教他干这些活。

他表面上唤他师傅,心里都是一口一个老头儿。

那老头在干活时总是让他在一旁待着,不让他看或者学习。

他从那时候就知道,这老头根本就没把他当徒弟看。

哪有师傅将一身绝活都藏着掩着不让学的?

老头儿死掉之后,他依葫芦画瓢地照着记忆中偷学那老头处理狗房的事物。

这么多年来,也算是摸出了个门道。

有师傅又如何?没有师傅又如何?他小鹊子,不还是一样能成掌印?

七月酷热,院里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头皮发烫,汗顺着脖子往下流。小鹊子忙得头晕眼花,好不容易把一水槽的碗洗净擦干,抬头一看天色,已是辰时。

得,又要伺候狗崽子们吃饭了。

小鹊子看着狗房门口,酒醋面局已然送来的菜蔬肉米。

心里盘算着:

成年猎犬,应每天喂熟羊肠十两,半生老白米饭;幼犬,应半份。

目前狗房成年猎犬十五只,幼犬十只。

小鹊子掂了掂菜蔬肉米得分量,心里嘀咕,那群老家伙怕是又克扣了不少。

酒醋面局一向不待见御狗监,觉得不过是群养狗的,怎么也比不上御马监那边光鲜体面。他们自然没有多上心。

伙食是能克扣就克扣,反正不是给人吃的,狗又不会大声嚷嚷闹到司礼监那,所以他们理直气壮偷斤少两,克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小鹊子面无表情想,行吧,怕又是加餐无望的一天了。

就这么点油水能捞,还捞不到。

做狗食时,小鹊子都会非常严格处理蔬菜与肉:

烂的发黄的叶子不能给圣上的宝贝吃;太过于油腻的肥肉圣上的宝贝不吃。

去除这些不合格,不过关的蔬菜与肉,剩下的才能进蒸锅给狗子们吃。

至于你要问那些处理废物去了哪里?

那自然是被小鹊子自个儿带回去叫小厨房煮了。

他才没有狗子们那么挑挑拣拣呢,他可是什么都能吃。

狗子爱吃的,他也爱吃!狗子不爱吃的,他也爱吃!

他能吃的,狗子也能吃!可是狗子能吃的,他有时候却不能吃。

哎……什么时候能再蹭点狗子的呢。小鹊子拎着篮子,去了狗房的小厨房。

洗菜、切肉、淘米,统统倒进一口大铁锅里,添水加柴。等锅边水泡翻滚,像串串珍珠往上冒的时候,盖上锅盖,闷上一炷香工夫。

一炷香过后,揭盖放凉,再慢慢摊开。

接着按照每只狗的体型,分配好各自的吃食,一个个摆好在院中。

小鹊子看着院中摆的整整齐齐的瓷碗,再欣赏了一下青青白白的颜色,心中又对自己嘉奖了几句。

他回到狗房,清了清嗓子,示意纷纷伸长脖子的狗子们安静。

大喝道:“一会儿挨个出去吃饭。切记,狗房有规:食不言。不可大声叫喊,不可互相争食。只看自己碗里的,不要看着别的碗里!”

看着狗子们都眼巴巴盯着他,他自认为狗子们都听进去了。便一个一个牵着他们出来吃食。

狗子们吃饭时,自然轮不到他吃。

他要去打扫狗槽,顺便检查一下粪便。

他又是挨个从头到尾在各个笼子里翻找着粪便,一路下去,每份都是软硬适中,颜色颇深,没什么大碍。

直到到了昨日被他沾光的北犬门口。

北犬正趴在笼里,头枕着前爪,懒懒的样子。

见他过来,也仅仅抬眼瞥了一下,尾巴轻轻一甩。

小鹊子看着他可是稀罕的不行,打开笼子狠狠蹂躏了一下它头,忍不住亲了它天灵盖。

这哪是狗,这可是我祖宗!

小鹊子这个人喜恶分辨得极清,他亲近狗子甚于亲近人。人心复杂难揣,他从来都不相信宫中任何一人。然只有在狗子面前,他才能收锐藏锋,显露几分柔情。

他伸手拿扫帚清理,不断念叨着:“祖宗欸,你可知道我昨日因您可是祖坟冒青烟了,今儿你可要吃好喝好——”

“祖宗,你昨儿没吃什么吧?”

小鹊子看着笼子底下,那粪便模样稀稀拉拉,不成团,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他皱眉,回忆着昨天的吃食。也是酒醋面局送来的,类品和今天一模一样,甚至分量也一样。

他又低头看了眼北犬,此刻北犬正懒洋洋趴在在他脚边,头叠在爪子上,尾巴一摇一摇。

看起来像等着吃饭呢。

小鹊子微微放下心来,没当回事。

打扫完笼子,欢喜的抱着它:“走了祖宗,吃饭去!”

圣上的狗子们知礼数得很,大多数都能一口气将饭全部吃完,然而总有几只故意娇气留了一点。

虽小鹊子不知是什么德行,可是总归不能饿着它们。

他常常将未吃净的狗食安放在笼子里,生怕祖宗们饿了。

今儿他也照例将一些没有吃完的碗放在各自笼子里,挨个叮嘱可千万不能浪费,回来他可要好好检查。

接着便回了自己的直房,换了身衣服,去了司礼监。

司礼监地近皇城中轴,朱门高悬,黑底金字“司礼监”匾额压得人喘不过气。

门内青石铺地,两边是肃立不语的小太监和宫兵,檀香味自廊下袅袅升起,夹着一丝墨香与潮纸气。

内里是秉笔房,紫檀木案几擦得光可鉴人,几上摊着几叠折子,朱笔、墨笔分列两旁。

靠里一张紫檀木雕松鹤春塌,纱帐轻垂,烟雾缭绕,夹杂了些凉意的瓜果香,小鹊子只觉得香甜,却不知是什么物什。他自然是没见过的。

小鹊子掸了掸衣袖,径直几步停在殿中央,双膝一弯,直直跪下。

他双手平放于地,叠在额前,整个人伏得极低,头连连叩在青砖上,恭声道:

“奴才小鹊子,叩见九千岁,九千岁千千岁。”

一阵岑寂。

塌上斜倚着一人,身影被白烟半遮,两指捏着一份折子,声音尖利而拖长,懒洋洋地从纱帐后头飘出来:“行了,起来吧。”

小鹊子依旧低着头起身,道了声“谢九千岁”。

司礼监魏秉笔沉沉应了一声,看着红缨帽尖,道:“咱家还未来得及差人给你贺礼。你今儿倒是识趣,先上咱家这里了。”

小鹊子揣摩九千岁今儿心情应该不错,便没有拘得太紧:“干爹哪里的话。儿子沾着干爹的话走了狗屎运,哪能干爹来给儿子送礼,自然是儿子给干爹送礼。”

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了个绛纹石戒指儿,一脸谄媚的捧在手上献了上去。

魏秉笔目光从折子上移开,瞥了眼手心,冷哼一声,道:“难为小鹊儿有心了。”

接着摸过拿在两指间看,道:“哟,还热乎的呢。”

小鹊子:“不敢当是什么好货。干爹也知道儿子月利微薄。这戒指自然比不上干爹自个的,但这可是儿子托人专门从外面带的,觉得这颜色衬干爹的很。”

魏秉笔目光移开戒指:“得了。该是你的喜事儿,干爹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这几日兵仗局对门一带划分为秉笔直房,到时候竣工了,你自去挑个喜欢的屋子。”

小鹊子面不露惊,道:“干爹……这儿子可担当不起。”

魏秉笔冷哼一声:“有什么担不起,咱家能住,你也能住。”

见小鹊子低头不语,魏公公冷了下来,面色不佳。

“怎么?赏你的你还不愿意了?”

他赶紧下跪,俯身趴在地上:“儿子难敢这么想!”他顿了一下,缩在衣袖的指尖轻颤,“只不过儿子住在直房习惯了,恐怕搬过去会不甚习惯……不知干爹可否允儿子,将來同内官监掌印周公公一块搬去?也好互相照应。”

这话自然有他的心思。他自不愿意让周文思白占了好处,但转念一想,拉着他搬过去,不仅可以主动让他欠了份天大的人情,还能借势在干爹面前展现一番内廷同僚之情。

魏秉笔本就懒得同他多费唇舌,一挥手,道:“随你。”

“退下吧。”

他忙又叩了个头:“儿子告退。”

走出殿门,小鹊子踟蹰一番,回了狗房。

此去往返已然到了未时,他在狗房的书桌前呆做了几刻钟。

思绪早就飘到了那九重天上,都与玉皇大帝饮酒对诗了。

这有没有人给玉皇大帝养狗呢?

想必是有的吧,这稀罕玩意儿,神仙也得喜欢。

……

一炷香后。

他想通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干爹终于看到了自己,愿意提拔自己了。

小鹊子又觉得离自己的宏图壮志又近了一步。

收了收神,提腕抬笔,准备将刚耽误的杂活儿全部补上。

今日消耗的粮米、肉菜分量,狗窝木栏哪里有破损,哪条狗精神头不对劲儿……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

骤然,他悬笔而停,似想起什么,去笼子面前挨个检查早晨放在笼子面前的瓷碗。

他一个一个检查着,直到北犬笼前。

它早间吃的就少,直到现下,白瓷碗中,饭菜纹丝未动,就连水碗也不曾减少。

小鹊子心道不好,不进食,乃是大忌。

他赶紧看着笼子里,紧挨着墙的北犬,却发觉它蜷缩着,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的厉害。

小鹊子一把捞过它抱在怀里,死死看着它:鼻头干裂,眼眶通红,涎水四溢。

他一咯噔,伸手摸了摸耳根爪子,烫的惊人。

完了,莫不是这高温酷暑,狗子发烧脱水了。

明明是七月盛夏,日头正毒,他却只觉一股凉气自脚底窜起,蔓延到四肢百骸,整个人像被塞进了冰窖。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