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从最开始就很疑惑,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其妙地被鲸落遗迹认可。
毕竟它只是跟角鲨讲了几句宝石项链的编织方法,要是这种程度就能进入鲸落遗迹,那天空中路过的飞鸟早就该进入鲸落遗迹——它们喜欢收集宝石,还会用宝石装饰巢穴,比起实用主义的斯卡可要有资格多了。
直到看见琉璃生物们对果冻蓝鲸的喜爱,再结合鲸落遗迹的传承内容,斯卡才终于想明白自己被选择的原因。
“鲸落遗迹考验的其实是团结和组织能力,重点是能够带领大家好好相处,喜欢宝石只是顺带的,”它看向果冻蓝鲸,“我能够组织海豚团和角鲨一起玩排球比赛,带领宝石鱼它们一块开音乐会,所以才通过了你的测试。”
果冻蓝鲸不大自在地偏开视线。
它如今只剩下小小的一团灵魂,没了庞大的体型,仿佛心理年龄也随之缩水,变得比从前幼稚许多,面对斯卡的好奇询问,全身都泛起害羞的粉红色,就好像承认蓝鲸也具有私心是件很丢脸的事情。
斯卡看出了它的无所适从,连忙摆爪:“别误会,我不是觉得这样不好,有你这样的朋友很暖心,而且把动物变成琉璃生命的神眷能力很酷的。”
果冻蓝鲸晃了晃尾鳍。
“谢谢你,”它的声音有种孩童般的甜脆感,又莫名带着点空灵幽寂的余韵,“但是我的神眷能力不是把动物形态变成琉璃,而是赋予琉璃真实的生命。”
它曾游过广袤宽阔的海域,收集晶莹剔透的漂亮宝石,让它们拥有自己的生命和灵魂,于是蓝鲸那漫长悠久的生命,也就不再像从前那样孤单。
可蓝鲸忘记了,琉璃生命不会死亡,它自己却终究要回归自然。
当它无法再庇护自己创造的生命,这些无忧无虑的琉璃小动物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它们已经习惯了我的陪伴,所以我需要找个合格的继承者,既能陪它们玩耍,也能让它们感到熟悉,”果冻蓝鲸解释,“所以我使用了神眷道具,让我的神眷能力可以作用在动物身上,才能把接受鲸落遗迹传承的动物变成一头琉璃鲸鱼。”
说到底,它只是希望自己离开后,小伙伴们可以不那么伤心。
斯卡觉得蓝鲸的想法太过简单了。
“无论继承这份力量的动物是谁,它对待琉璃生命都不可能像你这样真心实意了,”它摊开爪子,“谁也不能顶替你在它们心中的地位。”
果冻蓝鲸正要反驳,海底忽然响起了轻快的音乐声。
它愣了下,回头望去,发现海底的所有小动物都游到附近,认真地表演着它们刚学会的小星星乐曲。
宝石鱼群在水中游曳,翡翠海马卖力吹着泡泡,章鱼‘乒乒乓乓’敲着龟壳,水母们排成一排,触须滑过水晶海蛇,发出缥缈的沙沙声。
小狗弯了眼睛,尾巴翘起来,控制着珍珠球往前挪动,游到果冻蓝鲸身边。
“它们是为了唱给你听,才学会了这首曲子,”眼角余光看到果冻鲸鱼强忍难过的表情,斯卡伸爪,轻轻戳了戳鲸鱼那弹性极佳的尾巴,“你有没有想过,让这些琉璃生命继承鲸落遗迹?”
果冻鲸鱼睁大了眼睛。
显然压根没想过这种可能性,它下意识反驳:“可是兽神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吧?它们并不是真正的海洋生命,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以前的鲸落遗迹甚至不会给没有神眷力量的动物参与机会……”
它这样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眼睛却逐渐亮起来,表情流露出无法作伪的期待。
“如果兽神想要阻止,你的传承肯定会失败的,所以你完全可以试一试嘛,要是传承成功了,不就证明兽神对此并不抵触,”斯卡托腮,“再说兽神现在应该没工夫管这些小事。”
毕竟大陆都被海洋淹没了,也没见兽神出现,祂要么根本不关心,要么就是已经分身乏术,无论是哪种情况,祂都不可能插手鲸落遗迹的传承。
早就变成灵魂状态的果冻鲸鱼并不知道大陆淹没的事情,想了想斯卡说的话,觉得挺有道理:“对哦,兽神是全知全能的强大神明,如果祂不赞成我的做法,肯定会降下神迹警告我的。”
既然祂没有降下神迹,那不就证明传承给琉璃生物是可行的嘛!
斯卡赞成拍爪:“这就对了。”
果冻蓝鲸高兴地欢呼一声,蹦跶两下,才意识到斯卡还在看着自己,顿时脸红起来,尾巴抻直,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那就这么决定了,我先试试看。”
它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很认真地听完小动物们演奏的乐曲,这才闭上眼睛,身体骤然融化,无数蓝色的丝线从它体内分出,落在每一只琉璃生物的身上。
既然兽神不会在意自己把传承留给非神眷生物,那祂肯定也不会在意鲸落传承分成很多份的吧——果冻蓝鲸这样想着,等待片刻,发现传承进度居然没受到任何阻碍,整只鲸鱼都变得欢快了。
演奏结束的小动物们正要凑过来跟鲸鱼贴贴,就被传承丝线绑定,一时间都有点不解,疑惑地看向蓝鲸。
“这是一份礼物,”果冻蓝鲸温和道,面对曾经的朋友们,仿佛又回到自己在深海中与琉璃为伴的时光,“不要抵抗,你们很快就能拥有保护彼此的力量了。”
斯卡蹲在珍珠球里,惊叹地望着发出璀璨光芒的琉璃生物们,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无数个灯泡同时照亮,眼睛都被闪得有点恍惚。
成功送出了传承的蓝鲸已经没有了果冻外壳,只剩下如薄纱般的缥缈虚影。
它已经完成了使命,灵魂也即将消散在海洋无尽的波涛中了。
“谢谢你的帮忙,”蓝鲸看向斯卡,声音满含歉意,“耽误了你这么多时间,有什么是我能帮到你的吗?”
斯卡挠挠耳朵,犹豫了下,想起自己在进入鲸落遗迹前试图打听的消息:“你知道哪里有大王乌贼吗?”
蓝鲸思考片刻,点头,从琉璃海底琳琅满目的宝石贝壳中,挑选出一枚乳白色的贝壳。
“这是珍珠贝,它记录了我曾经去过的地方,”贝壳张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颗光滑圆润的珍珠,“向它询问就好,珍珠会为你指明前进的方向。”
斯卡其实没怎么听懂,但这不妨碍它为此感到惊喜,捧起珍珠贝,开心地晃尾巴:“这太有用了!”
蓝鲸的虚影变得更加透明,它笑了笑:“传承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结束,但是鲸落遗迹已经松动,我先把你送回你的朋友身边。之前你折下来敲贝壳的琉璃枝条也送给你,很高兴能在生命的最后阶段认识你。”
两根琉璃枝条被水流卷起,落在斯卡掌心。
斯卡握住琉璃枝条,意识到这将是自己和蓝鲸的最后一次见面,心情不由得有些沉重。它的耳朵软趴趴地垂成飞机耳,抬头,正要认真地开口道别,湍急的水流忽然将珍珠球推起来。
凶猛的上冲力让斯卡眼前一黑,再回过神,已经被弹出海面,那珍珠球接触到空气,“啵”地破碎开来,变成星星点点的光芒散落天际。
而斯卡抱着珍珠贝和两根琉璃枝条,直愣愣栽进海水里。
陷入昏迷前,它听到多贝带着哭腔的喊声。
“斯卡!”
……
鲸落遗迹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尽管斯卡并没有耽误太久,多贝和海豚们实际上已经等待了好几天。
起先它们的心态都还算稳定,捕猎之余,还能跟角鲨一起玩会儿排球,探讨下怎么用尾巴把排球顶到空中再顺利接住。
直到有只儒艮偶然路过,听说它们在等待进入鲸落遗迹接受考验的朋友,唉声叹气地直摇头。
“我以前听族群的长老说起过鲸落遗迹,进入遗迹的动物会受到很严苛的考验,一时不慎就会失去生命。更何况你们的朋友甚至还不会水下呼吸,蓝鲸怎么可能会让陆地生物获得它的宝藏?”
如果不是豚太阳及时拦住,愤怒的小海獭差点就直接跟这只儒艮决一死战了。
当然,海豚们也没客气,怒冲冲地把儒艮赶走,并嚣张表示不许儒艮再回到这里,否则它们见一次打一次。
只是大家的情绪仍旧受到了影响,变得分外低沉。
多贝抱着鱼骨梳掉眼泪,焦虑地掀起海底一块又一块大礁石,吓得螃蟹连夜搬家。
海豚们不再打排球,在海水中乱转,抓了几袋子的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它们压根不知道怎么保存鱼肉,只好赶在鱼肉**前一口气吃掉,撑得肚子疼,哼哼唧唧在海面打滚。
直到这天早上,小海獭忧郁地飘在海面,望向天空,正好看到被水柱冲上云霄又掉下来的斯卡。
它揉了揉眼睛,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太过思念斯卡以至于出现了幻觉,直到耳边响起‘噗通’一声,原地满血复活,拍打着尾巴快速往斯卡坠落的方向游去。
“斯卡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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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