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都嫌 第4章 野狗其四

裴浅溪。

荀峰觉得委屈，磨牙，愤怒，他拿出打火机，大拇指按下，一簇火苗就跃了上来，他看着火苗，把烟尾递上去，看着烟尾漫上了忽明忽暗的红光。

他皱着眉头看着，试探性地咬上烟嘴，吸了一口，把眼泪都咳了出来。

咳得想呕吐，不想被裴浅溪看到也不想看裴浅溪了，缩在楼梯的角落里然后慢慢坐了下去，烟夹在手上。

他不甘心，又吸了一口，还是马上被呛得咳了出来，烟头摁在墙上，摁出一道黑印。

裴浅溪。

他把烟嘴剥开，裴浅溪凭什么对别人笑？

预备铃响了，走廊里匆匆忙忙跑过几个回去上课的学生，荀峰没有动，没有人敢看他。

无所谓。

荀峰咬着牙，想跑出去又怕被裴浅溪发现，蹲在原地蹲着，蹲着，准备等上课人走光了再跑出去，决心马上就翻墙出去，先在外面躲他个三天三夜。

而后在上课铃打响的时候，裴浅溪走了过来。

荀峰只抬了半边眼，很快又垂下头去，很凶很凶地撇了撇嘴。

逆着光，裴浅溪站在楼道的上边，垂眼淡淡看着他，鼻腔里闻到一股烟味，裴浅溪淡声问：“抽烟了？”

荀峰咬牙，逆反心一下子就上来了，恶狠狠地说：“要你管。”

这恐怕是他能说出来最重的话，裴浅溪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你再说一遍。”

荀峰终于抬起头，裴浅溪这才发现他的眼眶红得厉害，心头一跳。

“本来就是，我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自己突然不管我了，你自己跑了，你不要我了，现在又突然回来，你他妈还不摸我的头！”荀峰抑制不住地委屈，眼睛瞪大，头发乱糟糟像狮子。

裴浅溪往下走了两步，低声叫：“荀峰。”

“你他妈。”荀峰咬着牙说，“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不让我跟别人说话我就不跟别人说话，你凭什么跟别人说话，你还对着别人笑！”

裴浅溪一愣：“我……什么时候？”

“谁知道你这几年对多少人笑过。”荀峰说，感觉自己甚至要呜咽了，“你不要我了，我已经是一条野狗了，你凭什么管我。”

裴浅溪看着他，视线很淡，半晌，走到了荀峰的面前。

荀峰怒视着他。

下一刻就要爆发，而后裴浅溪的手指按上了他的唇瓣，手指微动，沿着他的脖颈慢慢往后。

手指冰凉，一下子给荀峰充血的脑子降了火。

荀峰迷茫地望着他，一下子不会说话了。

“你在怪我离开。”裴浅溪轻轻说，手指插|入荀峰的发根间，往上，荀峰的发质很硬。

他的手用力，让荀峰的脑袋倒向自己。

两个人额心相贴，双眼在极近的距离里对视，荀峰的眼里蒙了一层倔强的水雾。

“我没有。”他说。

“你在生气，因为我刚刚对别人笑了，对不对？”裴浅溪的指尖在荀峰的发根摩挲，让他从头皮一直酥麻到了脚跟。

没有思考了。

荀峰下意识扬了扬脖颈，脆弱的动脉被裴浅溪另一只冰凉的手指抚住，他下颚颤抖，通红的眼眶再一次对上裴浅溪的视线，一眨眼就有水雾溢出。

“你想做什么？”裴浅溪的声音很低，气吐出来再给荀峰的鼻腔吸入，不是烟。

荀峰眼睛一眨，牙齿极其细微地磨了磨。

“可以。”裴浅溪说。

这两个字不是允许，是一道命令，荀峰的眼球微微颤动，双手无意识环上裴浅溪的腰身，往上，一只手捏住了裴浅溪的肩。

而后略略偏头，唇瓣缓慢地触碰到了一起。

劣质的烟草气。

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裴浅溪在接吻的间隙喘息着，两口气以后荀峰又扑了上来，双眼通红，那么凶狠又那么委屈。

他轻轻揉着荀峰的脑袋，拍着荀峰的背脊，想要安抚，换来的却是荀峰越抓越紧的手臂，和像小狗一样低低的呜咽。

荀峰。

裴浅溪轻轻从嘴角里卸出气来。

荀峰。

第一次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第一次问他跟不跟自己走的时候，第一次越界的时候。

他们纠缠得那样紧密，那样密不可分，荀峰终于停了下来，把头埋进裴浅溪的脖颈，细细地吸着，像是在找属于自己的味道。

裴浅溪慢慢叫着荀峰的名字，楼下的教室里传来读书的声音，他揪了揪荀峰的后颈：“我不该走的……我以为我已经把你养好了，你怎么还是不乖？”

荀峰把他搂得越发紧，他的肩上沾上了一点湿意。

好半天，才传来模模糊糊的鼻音。

“你丢掉我了。”

裴浅溪一下子说不出话。

整个半天，荀峰没有露出任何异常，他几乎以为荀峰并不在意这两年的分离。

怎么会不在意呢，熟悉的一切都被从身边剥离，最亲密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肩上的湿意愈重，裴浅溪觉得嗓子有点发哑，于是把声音压得很低：“我没有。”

“你丢掉我了。”荀峰坚持道，带了十二万分的委屈与难过，喉头都肿胀，“没人管我了，没有人要我，我变成野狗了，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丢掉我了，你凭什么管我。”

半分气势也无，声音低得像哭诉。

裴浅溪愣愣望着远方的天。

“我没有丢掉你，你是我的小狗。”

他说。

“我不会走了，你要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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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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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野狗其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