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都嫌 第2章 野狗其二

荀峰脑子里只有一条线。

饿了就吃，困了就睡，烦了就打，不爽就骂，活脱的一个霸王，就没什么能束缚他。

除了裴浅溪。

他要站，裴浅溪要他坐，他就只能坐；他要跑，裴浅溪要他留，他就只能留，他被裴浅溪管教住，但他甘之如饴。

直到裴浅溪离开以前。

学生往食堂冲的速度很快，荀峰原本也想快，但硬生生被裴浅溪拖慢步子，只得跟他走在一起，呲牙咧嘴地看向周围朝他们看过来的人，把其余人都吓跑。

他们只分开了两年。

裴浅溪淡淡扫过荀峰，没有制止他。

自己在，他不敢上去揍人。

但是荀峰不乖了。

这很不好。

到了食堂，裴浅溪看着长长的队伍，对荀峰道：“饭卡。”

荀峰双手插兜，看起来脑子一片空白：“啊？”

裴浅溪叹了口气，叫他跟自己到充值窗口去，给自己办了一张饭卡。

荀峰看着他拿了一张饭卡出来，叫了声：“这个，我有。”

裴浅溪没搭理他，在窗口面前都看了看，领着荀峰到一个队列后面排队。

荀峰看上去不大理解他的行为，跟着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要到前面去直接买饭。

他刚抬腿，裴浅溪就不咸不淡叫：“荀峰。”

荀峰狠狠咬牙，只能闷不做声地站在原地。

裴浅溪排队到窗口前，给两人打了一模一样荤素搭配的两份菜，叫荀峰拿好，一起找了个位置坐下。

荀峰在他旁边却站着，没有坐下。

裴浅溪生得贵气，皮肤白，举止优雅，身上的衣服看上去就档次不凡，熨得一丝褶子也没有。

这样的人，这样不紧不慢地走在路上，身边还跟了一个威名远扬的荀峰，自然是被很多人注视着的。

荀峰忍了一路，到现在终于忍无可忍，狠狠把手上的餐具拍到桌子上，大吼：“看什么看？！”

裴浅溪这才抬眼，淡淡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

这下可没有半分视线了，所有人都对荀峰避之不及。

荀峰的力气很大，拍到桌子上以后桌子都震了三震，打好的汤撒了，流到桌子上。

裴浅溪把汤碗扶正，慢条斯理地拿出纸巾，没有再看荀峰：“坐。”

荀峰咬牙坐下，面前是裴浅溪给自己打的菜，有自己非常非常讨厌的青菜，裴浅溪明明知道！

他怒目看着裴浅溪，对方却只淡淡将桌子上洒下的汤水清理好，纸巾包好递给荀峰：“拿去扔了。”

荀峰觉得自己现在很委屈。

他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裴浅溪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太生气了，抢过纸巾就冲了出去，为什么路上有人看他，是不是找打？

他怒而看过去，余光扫到裴浅溪，对方的视线跟随着他，他只能克制住自己的怒火，把纸丢了以后笔直地坐回了裴浅溪旁边。

裴浅溪伸手，把他的手拿过来：“痛吗？”

他手上甚至没有红，整个人身体素质好得仿佛铁板一块，从两楼摔下来都只会蹭破点皮。

荀峰回答：“不痛。”

虽然他不明白裴浅溪为什么这么问，但他会回答，因为只有裴浅溪会这么问。

裴浅溪搓了搓他的手，把他放了回去：“那就吃饭。”

荀峰喜欢跟他接触，虽然这次很短暂，他歪着头看着裴浅溪，舔了舔虎牙，觉得面前饭菜里的蔬菜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吃饭很快，东西进嘴以后嚼都不怎么嚼就生吞入腹，不怎么爱尝食物的味道，吞完以后就在旁边看着裴浅溪。

裴浅溪的动作则不疾不徐，淡淡地吃着面前的饭，看不出他的口味偏好。

荀峰无意识又舔唇，护食的狗一般扫了眼四周，没有人往他们这边来，很好。

没有人看裴浅溪，很好。

裴浅溪是自己的。

很好。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很痛快，一直守在裴浅溪身边，到他吃完也没多动弹。

他们吃完以后一起走出食堂，原本熙熙攘攘往外走的学生在看到荀峰的瞬间都散开避让。

裴浅溪没有看，下了台阶以后叫荀峰站住。

荀峰双手插兜，一条裤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他卷到了膝盖以上，肩膀向下耸着。

“张嘴。”裴浅溪说。

荀峰张嘴，然后嘴里就被喂了一颗话梅糖。

他下意识合齿，咬住了裴浅溪要抽离的手。

裴浅溪看着他。

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咬在上面，裴浅溪知道只要自己动手，能够很轻易地把手指抽出来。

“松口。”但是他说。

荀峰松开牙齿，用舌把他的手指递了出去。

裴浅溪抽出手指，没有过多停留，转身向前走，边走边取出一张湿纸来仔细擦拭自己的手指。

荀峰跟在他身后，嚼着自己喜欢的话梅糖，挠了挠头：“你生气了吗？”

“我生气了。”裴浅溪说，把纸巾扔进路旁的垃圾桶。

荀峰两下大踏步，走到他身边：“为什么，我不能咬你吗？”

裴浅溪张了张自己的两指，荀峰很喜欢咬，咬自己身上的任何东西，但自己一般递过去的都是手指。

他手指轻捻，触感仿佛还在指尖：“这里人太多了，我说过，人多的时候不行。”

荀峰不是很高兴地抽了抽面部肌肉，把话梅糖嚼碎吞了。

自己以前很喜欢这个味道，不过裴浅溪走了以后他可以无节制地买，吃多了以后就有点腻，已经很久没吃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裴浅溪走了，裴浅溪不要他了。

但这个人又若无其事地回来了。

荀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裴浅溪抬眼看他。

他别过头去，把脚收了回来。

“你住在哪？”裴浅溪问。

“那里。”荀峰指了指学校对面一栋大楼，眼皮还耷拉着，一副不是很爽的样子。

“自己住？”裴浅溪又问。

“嗯。”荀峰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没人管自己。

“带路。”裴浅溪没再说什么。

荀峰烦躁地弄了把头发：“你去我那吗？没地方给你睡。”

“我去看看。”裴浅溪只是道，轻轻在荀峰背上拍了一下，“带路。”

荀峰磨了两下牙，突兀叫了声：“裴浅溪。”

“嗯。”裴浅溪在后面应。

“你什么时候走？”荀峰问。

裴浅溪轻轻看他：“我不会走。”

“撒谎。”荀峰嗤了声，“咕噜咕噜”的声音从他喉头发出。

他光顾着生气，已经顾不上路旁的人都在做什么了，他狠狠回头去看裴浅溪，对方神色淡然一如既往，看不出任何情绪。

好想把什么东西撕碎。

他住的地方很近，出了校门过条马路就到了，开门，一居室，进门就是一地的鞋子。

裴浅溪抬眼，鞋柜门打开，里面和外面一样乱，鞋柜上面放着乱七八糟的钥匙、笔，乱七八糟的纸。

裴浅溪拿起来看了一眼，只涂了选择题的答题卡，选择题还全部选的C。

没必要换鞋了，荀峰没有换鞋，大喇喇走进去，一口气坐在沙发上，抱着臂看着裴浅溪。

裴浅溪接着看，沙发上胡乱放着不知道是干净还是不干净的衣服，茶几上有几瓶饮料，几袋零食，和一摞书。

房间里衣柜打开着，窗户也打开着，这个人与夏日里的昆虫自然共生，蚊子都不叮他。

裴浅溪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荀峰：“没有保姆？”

“没有。”荀峰说。

“钟点工？”裴浅溪问。

“周天来。”荀峰答。

裴浅溪又看了眼床上杂乱无章的衣服，放在床头柜的半包零食。

“垃圾，扔掉。”他开口，抬步走到荀峰的面前，“校服拿好，跟我走。”

荀峰下意识起身，把垃圾都装到袋子里才反应过来，皱着眉头问：“去哪？”

“我在附近租了房子。”裴浅溪简单解释，在他后背上拍了一把，“走。”

荀峰磨着牙跟他走出门，手里提着两袋垃圾。

这两袋儿垃圾严重影响了他的行动，他没有办法双手插兜，也没有办法靠裴浅溪太近，烦躁感席卷而来，他面无表情，不小心弄断了塑料袋的带子。

垃圾滚落到地上，他怒而把另一袋也摔到地上，乒铃乓啷是饮料瓶落地的声音，在单元门口。

走在前边的裴浅溪停下来，回过头看他。

荀峰张了张嘴，自觉理亏，移开视线小声说：“带子断了。”

“所以你把另一袋也扔到地上了。”裴浅溪平静阐述。

荀峰把手插进兜里。

裴浅溪静静看了他片刻，看他不动：“捡起来，还要我说么？”

他的声音轻飘飘，荀峰烦躁地蹲下去，幸好基本是食品包装袋，他囫囵一下全捡起来塞袋子里，大步走出去全部扔进垃圾箱。

裴浅溪不紧不慢跟在他后面，揉了揉他的发。

荀峰又消气了。

他看向裴浅溪，这个人好矮，一直都好矮，自己从来都要站着俯视他，这点一直都没变。

裴浅溪摸他的头的时候需要抬起手，看他的时候需要抬起眼，能够被自己完全抱在怀里。

他这么想着，毫不犹豫地伸手抱住了裴浅溪。

和从前一样，裴浅溪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窝。

裴浅溪任由他抱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才平静地说：“松开。”

他松开手，裴浅溪一如既往的看着他，这次，在今天重新见面后的第一次，带了一点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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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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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野狗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