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地狱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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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孚秋的闭关洞府内，下雨了。洞内下。

翟枰宸未撑开结界，这是巨量水系灵气集结时，产生的天然异象，滴落下来的也都是灵气，还带着让人舒畅的草木清香。

翟枰宸本是觉得这气味好闻，未承想这些灵气滴落在他身上，让他的经脉也一阵舒畅——傀人和主人之间还有这种联系？

他也盘膝入定，让自己沉浸在这场甘霖中。

不知过了多久，九柱峰上，突然射下一道雷霆，雷霆直接穿过山洞，打在了简孚秋的身上。简孚秋身上的道服随着雷光化为齑粉，细细密密的电弧绕满了他全身，体外如此，体内也是如此。便是他的丹田内，雷霆也绕在了鸽卵上，鸽卵猛地收紧，大小成了一颗珍珠，却不再混沌，而是明亮许多，只偶尔闪过道道水波，那是水系灵气凝结的异象。

一丝又一丝闪电接二连三地缠绕上来，小珍珠变得越发光滑凝实，水波从珍珠表面透出，变为了缠绕珍珠而飘动的一道光带。

翟枰宸在简孚秋挨雷劈时，便睁开了眼睛。但这头一次的雷劫，就是送的，有益无害。自此之后，雷劫才会稍有不稳便夺人性命。

但是翟枰宸想了想，还是又把眼睛闭上，装入定了。

他闭目后小半刻后，简孚秋也睁开了眼，他此时只觉得浑身舒畅，肌肉在轻微地颤抖，不住提醒着新增的力量，他的……小朋友也斗志昂扬中。

简孚秋吓一跳，这才发现衣裳没了，匆忙从芥子镯中取出法袍，他看了看翟枰宸，见对方尚在入定，不由松了口气。

他未曾打扰翟枰宸，裹好自己，便在一片寂静中看向对方。

人真是好色之徒。头次见，只一只眼睛半张嘴，他就觉得这人好看了。然后发现，这人不只脸好看，为人更让简孚秋喜欢。

翟枰宸已是化神，掌门说过，有人断他修行……

如今他在简孚秋身边，是因为他被害了，原本他们该是毫无交集的。

简孚秋的幸事，翟枰宸的不幸。

他简孚秋若是正人君子，当将爱意藏在心里，即便表白也该等到有朝一日助翟枰宸解开傀人的束缚，两人恢复平等时。

可他不是正人君子。

他没坏到用傀人的身份去压翟枰宸，强迫他当自己的道侣，也没好到愿意等待万千岁月。他想追求翟枰宸，年轻的心脏跳动着，催促着他用最快的速度去和对方在一起。

翟枰宸睫毛微颤，简孚秋赶紧把视线挪开，寻思着翟枰宸眼睛差不多全睁开了，这才转头看过去。

然后就对上了面带浅笑的翟枰宸，简孚秋顿时有种偷油老鼠被猫盯住的感觉。

简孚秋讷讷地笑问：“你醒啦？”

同龄的小孩子里，简孚秋做戏的水平确实已经很高了。

翟枰宸心中叹了一声：“小主人，以修士的年纪来说，我活不了多久。”

“！”这句话给简孚秋的冲击，比刚才那道雷都大。

“我是地仙。是修界东陆其中一国的皇族，我国中出了一条多次走蛟失败的蛟龙，他怨念过重，化为魔龙。便来了个修士，以我之躯，换他除蛟。他除了蛟龙，我成了傀人。”

“……”

“至于他为何找我，乃是他需要入一个地仙秘境，修士进不去。我全力助他在秘境中夺宝，他与我解了契约，我用了个随机传送符，遇到了你。”

翟枰宸只用三言两语便把事情说清楚了，但这事情背后包含的真相，却让简孚秋想得脑子都快沸了。

走蛟，蛟自湖、河顺水道一路入海，在此之前，蛟只能在水里游，飞不了，过了走蛟这道坎，才能飞天遁地。走蛟，类似于人修从元婴到化神，过了这一关才能解除“道”。

这条蛟也是够强悍的，一般的蛟，走蛟一次败了，命也没了，他竟然多次走蛟，多次败了，还活着，还有能耐入魔，且他的能耐，翟枰宸当年最强盛时还拿不下。他国内也有其他能打的地仙吧？相当于一个中等的门派了，却杀不死魔蛟，且让其为祸。

修士又是什么来历呢？简孚秋都猜到这家伙就是冲着翟枰宸去的，他和魔蛟的形成是否有联系呢？

还有翟枰宸的逃离，随机传送符是很危险，它落点十分随机，直接扔九幽忘川都有可能。而简孚秋刚发现翟枰宸时，他身上就一张破面具和一身里衣，他连鞋都没有了，这不是随机传送符造成的，他的前主人……

简孚秋握紧了拳头，但没有出声追问，他看向翟枰宸，等待着他继续说。

翟枰宸的过去，无论有如何复杂的恩怨情仇，都不是他关心的。

他只想知道翟枰宸的将来——为什么要说自己短命？不是说好了傀人会跟主人牵绊一辈子的？

简孚秋眼里的委屈简直都能溢出来了，他想问的，翟枰宸看得一清二楚：“我是地仙。地仙是吃香火的，没了香火，我的魂魄会逐渐衰弱，直至消散。”

“不是说地仙也能轮回吗？”

“对，都是你听说过的地仙成功轮回，当他们转世，依旧是地仙。”

换言之，这些能转世的，依旧是还有香火的地仙，未被遗忘。

“我祭你，我做你的信徒，我不忘你。”

“不，我不受你的香火。”

简孚秋眼睛瞪大：“为什么？”

“我认主，活下去，因为我确实没有活够，不想了结自己。也因为我知道自己寿数有限，即便遇见了个糟糕的，也不会受太长时间的活罪。小主人，你很好，但我不好，我不愿被另外一个人彻底束缚住。”

本就有主从契约在，若对方还成了自己生存的唯一支柱，那活着对翟枰宸来说，就变得无趣了。

“给你建庙。”

“建不了。除了东陆外，修界禁人修立庙。也不能去地府，地府阴职，不招我这种严格从属于一个活人的，以防生乱。”

“去东陆。”

“东陆与此地北陆之间，隔着万仞山，你修为不够，过不——”

“什么修为能过去？”

“至少炼虚后期，你是水系，实战差，怕是要到合体期。”

“你等不到那时候，是不是？”

“我最多支撑个一千多年。”化神最快的是五百年，但炼虚要两三千年打底，合体期更是以万计了。所以翟枰宸说他以修士来说，会早死。

“如果只是把你送过去，不管我的死活呢？”

“你——”翟枰宸都没想到，先生气的竟然是他，“简孚秋，你年纪还轻，十八岁不过是修士修行时间中的沧海一粟。而且，我不是好人，我早发觉你动了心，先前甚至还想陪你玩耍一番，毕竟你看着也是个好情人。”

“……”

“今日点明，不过是我良心发现，不想将来你越陷越深。更不想因为的隐瞒，将来我突然身死，乱了你的道心。你资质心性皆是天骄，将来必有一番作为，成就正果飞升仙界也不是不可——别把情情.爱爱当大事，这些微不足道。将来在你修行的路上，你会遇到无数的修士、妖怪或别的什么。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这世上迷人的人很多。若你想不明白，依旧纠缠，我也只能离开了。”

对翟枰宸来说，最大的问题还是简孚秋太小了，他要是一百八，翟枰宸说不定跟他试试。十八岁，即便早熟，即便结丹，但在心智上，他还不是修士，是人，一个十八岁的清纯少年，什么都不懂。翟枰宸这种年纪的老怪物当他长辈、朋友是教育他，跟他谈感情，就是毁了他。

简孚秋看着翟枰宸，他很难受，心口一抽一抽地疼着。

一番作为，就是成就正果飞升仙界吗？这个正果，简孚秋没觉得多甜美。

他和简沐还在径流城，城主说他们一来长留宗，就都好了，结果呢？

现在是好了，但若当初他们给宗门带来的是麻烦呢？掌门会不会夸奖林斯敬和苏良生慧眼识奸呢？

仙界也是飞升上去的人组成的。人就是人，集福巷的，颐安峰的，长留宗的，仙界的，换称呼了，也是人。

简孚秋从来对修仙都没大渴望，他就是过日子，是活着，是一步一步慢慢积累，走向更好的生活。他看向翟枰宸，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更好，就是翟枰宸。

“枰宸……你救了你的国，对吗？那为什么你如此笃定，你的香火会断绝呢？”简孚秋疯狂动脑子，给翟枰宸寻找着生机。

“我都不在了，难道还要占着信徒吗？我已无法继续庇护他们了，没道理让他们一代又一代地记挂着我了。修士的生命千万年，凡人可只有百多年，几代人过去，就淡了。”

简孚秋头皮发炸，翟枰宸这意思，一千多年还是长的，可能就四五百年。他差点哭出来，一千多年他还能拼拼炼虚，五百年炼虚绝对没可能，天道亲儿子都不可能，这得是天道自己下凡。

“你不答应那修士，还能活，答应了那修士，成了傀人，便注定是被遗忘，是死亡，为何你还能无怨无悔地选择？”

“我的原因，你现在可能只能听懂一半。”

“我尽量听懂。”

“我的父皇，已经在位六千多年了，我的母后是他的第十三任皇后……”

宸宸： 别爱我，咱俩不搭。

秋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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