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共长风 > 第1章 第 1 章

共长风 第1章 第 1 章

作者:言九逸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09 20:33:36 来源:文学城

一、

长乐五年,十月。

小雪节气才过几天,京城就已经接连落了三场大雪,鹅毛似的雪片铺天盖地,把巍峨的宫城铺成一片素白。

“公主,这雪眼看越下越大了,要不今天咱先回吧……”侍女稚莲撑着伞,看着暮色将沉,不由得心疼自家公主。

从太师府被抄、游家满门定下谋逆罪名的那天起,宁乐公主李婉盈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宫城里求见父皇。

皇帝走到哪她就跟到哪,风雪无阻,从未间断。

“快一个月了,陛下连一次面都不肯见,宫里连个准话都没有,咱们……”

“不行。”李婉盈打断了稚莲的话,声音里带着沙哑,语气却没有半分动摇,“明天就是游家老小被押解出京的日子,今天是最后的机会。”

李婉盈抬眼,辰极殿里烛影摇红,隐约有歌舞声传来,她攥紧袖中那枚皇祖父赐予她与游澈一人一半的双鱼玉佩。

十年了。

她与游澈的婚约自九岁那年便已定下,青梅竹马,两心相许。

五年前,镇国大长公主薨逝,父皇连姑母的头七都没过,就急着废掉了皇祖父亲定的永安年号,改元长乐。

也是从那一年起,她与游澈的婚事被一拖再拖,从十四岁及笄,等到了如今十九岁,等来的却是游家谋逆,满门流放的圣旨。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再求不到恩典,她的未婚夫、她心心念念的少年郎,就要被押着流放到三千里外的苦寒之地,或许这辈子,她都再也见不到他了。

想到这里,李婉盈把心一横,抬步跨过殿前积雪,登上殿前石阶。殿外的守门侍卫以为她要闯殿,横戟刚要阻拦,李婉盈却双膝一沉直直跪在殿外。

“父皇!儿臣跪求父皇相见,请听儿臣一言!”她俯身叩首,额头触地,声音穿透风雪,也穿过殿内的丝竹声。

“父皇……”

守门侍卫面面相觑,却无人敢上前搀扶或阻拦。谁都知道,这位是大雍唯一的嫡出公主,先帝亲封的宁乐公主,金尊玉贵地养了十九年,想要什么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唯独这一次。

可宫里面那位陛下为了游家的事,据说是发了盛怒的,谁敢提一个“游”字,轻则廷杖,重则同罪。

如今已是尘埃落定,满朝文武哪个都不敢开口,就只剩下这位小公主还在不依不饶。

就在李婉盈喊得喉咙发紧的时候,里面终于跑出来一个总管太监,脸上堆着敷衍的笑,对着她躬身道:“公主,陛下宣您进殿面圣。”

李婉盈的心脏猛地一跳,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了一瞬。她起身拢了拢斗篷,借机摸了摸藏在怀中那一定能救游澈性命的东西,跟着太监往里走。

.

太极殿里暖香袭人,和殿外的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

丝竹声绕梁,舞姬在殿中翩跹,皇帝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歪在软榻上,怀里抱着的美人娇俏可人,看上去年纪比李婉盈还要小上几岁。

他手里端着酒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这个女儿的到来,还不如殿中的一支舞重要。

李婉盈站在殿中,身上的落雪慢慢融化,冰水顺着斗篷的下摆滴在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和这满殿的奢靡热闹,格格不入。

她跪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字字清晰:“儿臣参见父皇。”

“哦,英英来了。”皇帝终于抬了抬眼皮,语气里满是不耐,“你天天追着朕,今天又闹得满城风雨,成何体统?不就是为了游家那小子吗?朕已经说了,谋逆是株连的大罪,圣旨已下,没有更改的道理。”

“父皇!”李婉盈抬头,望着皇帝和他怀中依偎的美人,喉头一哽,“游太师辅佐两代帝王,一生清廉耿直,他不过是屡屡进谏,扫了父皇的兴,何至于落得满门流放的下场?”

她往前跪行了半步,语气里带着恳求:“况且儿臣与游澈有婚约在先,是皇爷爷在世时就定下的。儿臣求父皇开恩,赦免……”

“够了!”皇帝猛地把手里的酒盏砸在地上,酒液溅了一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英英,你这是在质问朕?还是在替叛臣求情?你眼里可还有君父,还有这大雍的律法?”

刹那间,殿内丝竹声止。舞姬屏息退下,跪在一旁瑟瑟发抖。

“儿臣不敢。”李婉盈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地砖,“若父皇执意不肯赦免,儿臣愿放弃公主封号,自请削籍为民,随游澈同赴流放之地……”

“荒唐!”皇帝豁然起身,吓得怀中美人也瑟缩着跪倒在地。

“为了一个罪臣,你连公主的尊荣都不要了?朕告诉你,游家的案子,谁都求不了情!你也别想再为了他,忤逆朕的意思!”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通报声:“启禀陛下,太子求见。”

“他来的到巧。”皇帝冷笑一声,袖袍一甩,“让他进来。”

殿门被推开,太子李璋匆匆走了进来。

“父皇。”

他先是规规矩矩地给皇帝行了礼,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李婉盈,脸上摆出一副兄长的温和模样,眼底却藏着压了十几年的得意与阴狠,开口就是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皇妹,你太不懂事了。父皇已经法外开恩,饶了游家人的性命,游澈是谋逆犯属,你怎么还能为了他,屡屡触怒龙颜?这等行径,岂是公主该有的体统?你把咱们皇家的颜面置于何处啊?”

李婉盈缓缓抬眸,目光扫过太子那张虚伪的脸,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太子说完又对皇帝躬身一礼,字字句句都精准踩在皇帝最忌惮的地方:“父皇,您有所不知,这半个多月里,游澈以前的那些同窗、国子监的寒门学子,天天围着刑部和各个有司衙门打转,都说是要为游家鸣冤。皇妹再和这罪臣牵扯不清,怕是迟早要被他们蛊惑,生出祸端来。”

话说到这,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更何况,父皇已经念在旧情份上,对游家开恩了,若儿臣说,谋逆大罪,本就该全族伏法,皇妹又何必为了一个人,丢了皇家的脸面?”

果然,皇帝的脸色更沉了,对着李婉盈厉声道:“听见了吗?你皇兄说的,就是朕想说的!你要是再敢为了游家人胡闹,朕就禁了你的足,让你这辈子都出不了公主府!”

李婉盈看着龙椅上凉薄的父亲,看着旁边得意洋洋的皇兄,看着满殿歌舞升平、却容不下一个忠贞之臣的辰极殿,悬了多日的心,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了。

求情是求不来任何东西的。

她耗了近一个月,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场不懂事的胡闹。她想要救游澈,只能靠自己,靠皇爷爷留给她的最后一张底牌。

李婉盈慢慢抬起手,从贴身的里衣里,掏出了一块用红绳系着的通体莹润的金牌,上面刻着四个苍劲的大字。

免死赦罪。

这是她十岁那年,皇爷爷去世前,偷偷交给她的,一生只能动用一次,是爷爷留给她最后的保命符。

她把金牌举过头顶,声音不再颤抖,也没有了半分恳求,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平静:“父皇,这是先帝亲赐的免死金牌,可赦死罪。儿臣用这块金牌,换游澈一条命。”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太子看着那块金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皇祖父自小偏爱李婉盈和游澈,却没想到竟偏心到这种程度。

皇帝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里满是忌惮、难堪,还有一丝被戳破脸面的恼怒。他盯着那块金牌看了许久,咬着牙问道:“英英,你真要为了游澈用它?”

“是”李婉盈垂眸,态度坚决。

“好好好。”皇帝连道三声,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冷笑,“既然你执意要救他,朕成全你。免游澈流放之刑,但罪责难逃。”

.

李婉盈从辰极殿里走出来时,天已擦黑,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双鱼玉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救了他,她至少把他留下来了。

她坐着马车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公主府,请来相熟太医提前守在了府里,备下最好的伤药,烧暖了整个屋子,等着她的少年郎回来。

可她等到深夜,只等来一个皇兄身边的小太监,他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禁军,抬着一个用破席子裹着的人。

禁军把那破席子往地上一扔,“咚”的一声闷响,席子散开,露出了里面的人。

是游澈。

他被扔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一身囚衣破得稀烂,浑身是血,脸上全是血污和冻伤,眼睛紧紧闭着。

最刺眼的,是他身侧的双手。曾经能舞剑、能画画,能写得一手好字的手,此刻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手腕处的筋骨尽断。

小太监尖着嗓子,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对着她行了个敷衍的礼,“奉陛下口谕:游澈乃谋逆犯属,免其流放之刑。然其罪不可赦,废其双手,贬为奴籍,赏给公主府为公主赏玩。”

李婉盈没说话,只缓缓蹲下身,用袖口一点一点擦去他脸上的血与雪水。

太监还在旁边尖着嗓子笑:“奴才恭喜公主,得偿所愿了。陛下说了,人给您留下,就给您当个解闷的玩物,公主可别辜负了陛下和我们殿下的一番心意。”

李婉盈抬起头,看着那个得意洋洋的小太监,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来人。”

“公主?”

“把这个狗东西,拖下去。”李婉盈没有看那小太监,目光死死盯着皇城的方向,一字一句,咬碎了咽进肚子里。

“杖毙。”

雪还在下,无声无息,落在她睫毛上化成水珠。

李婉盈的眼里只剩下滔天的恨意与寒意。

父皇从来没想过成全她。

她耗了近一个月,赌上了皇爷爷留给她的唯一保命符,拼命求回来的是父兄对他、对她最极致的折辱。

他要让她看着,自己拼尽全力救回来的爱人,变成一个废人,一个人人可以轻贱的奴仆。

他要让她知道,在这皇权之下,她的情爱,她的执念,她的免死金牌,都不值一提。

她终于明白了。

皇权之下,父女情、兄妹义,全都是假的。

为什么母亲说,权力是好东西。

它确实是好东西。

李婉盈垂眸,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游澈,手指轻轻抚过他变形的手腕,在漫天风雪里,一字一句地对自己说:

从今日起,我要它。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