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说说话 第70章 毕业

姜阳跟明禾表白那晚就辗转难眠，第三天，银行卡忽然收到一笔陌生转账，一问明禾，还被她承认了，说是不好意思收下他的礼物，哪怕姜阳解释再多，还是执意还钱给他。

姜阳坐立难安。

他向周嘉要到明禾家的地址，亲自上门。临走前，周嘉还托他当面问问明禾，为什么这些天回消息如此慢，一天到晚在忙什么。

开门的是方昀安，姜阳一直把他当做明禾的哥哥敬重，友善问好，方昀安倒是让他进来了，随后对着楼上呼喊明禾。

“小禾——，小禾苗——”他双手插兜，仰头看楼上，嘴角挂着浅淡温馨的笑，语气亲昵至极。

不一会儿，明禾下来了。她似要出门，画了淡妆，虽然只是涂了眼影与嘴唇，但本就清艳的五官这么稍微一上色，更显明媚芬芳。

她看到姜阳时愣了愣，下楼。方昀安站在楼梯口，看到她长发微乱，将人抓到身前，理好长发，才放她过去。

姜阳看着两人自然的亲近，以为是家人才如此，但想到自己跟姐姐的相处，又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姜阳跟明禾在沙发前坐下，方昀安也懒洋洋靠在一边听着。姜阳瞥他几眼，脸色微红，友善询问他能否暂时退避。

毕竟不好意思当着人家哥哥的面，讨论那天如何亲了他妹妹吧。

方昀安没回话，只是淡淡看向明禾，等她的意思。明禾大概猜出姜阳要说什么，掖了掖耳后碎发，对方昀安点头。

他挑挑眉，拿起桌上的果茶喝了口，闲散起身，“那你们聊。”

姜阳的目光落在他放下的那杯果茶上。

那是……明禾才喝过的。

他甚至没转动落口处，直接就着明禾浅红的唇印饮了一口。

姜阳不动声色捏了捏手掌。

窗外日光晴好，明光透窗洒入，这一片灿亮的沉默中，明禾率先开口，跟他道歉自己那天的晃神。

晃神……

听到这个表述，姜阳睫毛一颤，低下头去。

明禾道歉说那个错误的一吻后，她没能跟他立刻解释清楚。姜阳再听不下去，深吸几口气，忍回眼中酸涩的泪意，抬头一笑，虎牙清爽：

“不，是我那时……那时不该冒昧的，怎么能让女孩反而为此道歉呢？是我对不起啦。”

他那灿笑的脸，眼角挂着滴闪烁的泪珠，明禾无法坐住，猛地起身：“我给你倒茶！”

姜阳看她转身进厨房，这才疾步走去玄关，换好鞋，开口：“不必麻烦啦，你们还要出门吧？我先走啦，对不起，再见！”

他走得很快，明禾不及阻拦，方昀安看她垂头丧气的模样，摸了摸她脑袋，将她脸蛋捧起，鼻尖轻蹭：“小禾苗，说清楚就好了，嗯？不要难过。”

他额头稍偏，吻上她柔软的唇。

姜阳大步走在林荫道上，脑中反复播放着刚才安禾二人亲昵的片段，有什么感觉模模糊糊，影影绰绰，让人看不清，忽然，他心头升起一股冲动，想要去问清楚。

问清她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不愿自己的初恋结束在一个朦胧的猜想里，他强烈地直觉到，这份朦胧会在多年后仍旧折磨他。

姜阳掉头回去。

明禾家的厨房正对着道路，此时，淡橙色碎花窗帘拉起，明净的玻璃映出屋内场景。

那对少年男女相依着，高大的男孩低头，双手捧着女孩白皙的脸，在她唇上辗转，窗前一枝四季桂随风轻颤，片片绿叶，簌簌黄蕊，将这窗景一幕衬出青春的明媚香气。

姜阳愣住，

许是察觉有人打量，面对着窗的男孩抬眼，目光与他相触那瞬，微微滞缓，随后，再次垂眸，温柔吻住怀中的女孩。

-

姜阳失魂落魄回到家，双眼犹带泪痕，姜黎正坐在餐桌前，一瓶瓶酒水摆在桌上，一大桌的炸鸡烤串散发浓烈香气。

她开了瓶酒，动作优雅又利落， “我的好弟弟，这次打算跟姐姐哭诉多久？”

姜阳双手捂头，高高大大的少年，耷拉脑袋。

姜黎自问自答：“多久都行。”

五分钟前，她接到姜阳的电话，他没说什么，只是泣不成声喊着“姐……姐……”

姜黎便猜到了。

一杯杯酒水下肚，姜阳忽然长长“哈——”了声，仰着头，喉结清晰滚动，唇边笑意破碎：“我觉得我有点孬种。”

姜黎：“为什么这样说？”

姜阳抓了一把短发，向后靠椅，轻声道：“追她这件事，不够勇敢。”

他早就发现自己喜欢明禾，但直到前几天才表白。或许……早一点，就会是不同的结果？

姜黎：“但你说过，她不喜欢被人鲁莽追求，你尊重她。勇敢是尊重之后的事。”

“嗯……”姜阳没精打采应了声，抓起酒杯猛灌两口。

姐弟俩酒过三巡，桌面已有六瓶空酒。姜阳醉醺醺趴在桌面上，眼眶泛红，漆黑睫毛挂着几滴泪珠。姜黎托腮，爱怜地看着他，替他擦泪。

“姐……”姜阳意识恍惚，却也终于敢问出口，“你就没有喜欢过谁么？”

为什么从小到大，这个姐姐总是云淡风轻、处事不惊，就连面对人类最复杂黏腻的感情，也能如此平静呢？

姜黎微歪头，盯着玻璃杯中暗红色的酒水，眼中迷雾清浅，嘴角笑意隐约：“有啊，有喜欢过的。”

“谁？”姜阳发音涩闷，已醉得抬不起舌头，眼皮朝下一耷，睡了过去。

姜黎扭头凝望落地窗外的花园，月下花枝迷蒙，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自语轻笑：“只是短暂喜欢一下，嗯，不重要。”

比起她更在意的、切实的未来，这点青春时期懵懂的心跳，不重要。

姜黎垂下眼帘。

她有弟弟、小叔，已经足够。

姜黎起身，收拾桌面狼藉，正想喊醒姜阳，却听玄关传来响动。

“呦，什么味道？”男人弯腰换鞋，抬头时，眼中流光，翠眸冶丽，他鼻尖轻嗅走来，笑道，“好啊，两个小崽子在家里酗酒呢！”

姜黎斜他一眼，抚摸姜阳肩膀，“他伤心，我陪他喝点。”

姜泽穿着暗紫缎面衬衫，风雅气度又添几分神秘。衬衫扣子开到第四颗，露出白皙皮肤，两条纤长的锁骨清凌凌，映着暧昧红痕，惹人遐思。

“这小子酒量真差劲，还不如你。啧，丢人的小羊羔。”姜泽含笑俯身，捏住侄子的鼻尖。

姜阳呼吸不畅，闷哼两声，拍他的手。他虚虚睁开眼来，迷糊中认出眼前人，口齿不清喊：“小叔，你回来啦……”又意识昏沉，闭眼睡去。

“啧，真可爱。”姜泽轻拍两下他侧脸，动作是长辈对小娃娃的慈爱温柔，盯着他笑了会儿，才抬眼看姜黎，“乖侄女，我小侄子有什么伤心事啊？”

“失恋了。”

姜泽嘴角微凝，眼神一暗，点头：“失恋了……”

脑海中立刻浮现一张俏丽的女孩面容，绿眸灵动，仰头看来时，眼眸散发温静的纯洁气息。

“这下能彻底死心了吧？”姜泽语气低平，手背贴了贴姜阳发烫的脸颊，沉静看向姜黎，“你跟他好好说过了？”

姜黎点头：“嗯。”

姜泽看着她笑道：“反正你这个做长姐的，也不允许弟弟娶这样的妻子回来，对不？”

姜黎笑而不语。灯光下，她的脸温柔白净，很是无害。

姜泽不再多话，俯身将姜阳架起来，“行，我送他回房去。你也早点睡。”

卧室里，姜泽甚至还帮侄子换了睡衣，不怕累地架着他，帮他刷牙洗脸，就像照顾小时候的他。

“小家伙，长大喝醉了，还要靠叔叔。”姜泽用温毛巾替他擦脸，看着他青涩俊朗的模样，眼神柔和，语气爱怜。

姜阳钻入被窝时，有短瞬清醒，迷迷糊糊睁眼，看到给自己盖被子的人，猝不及防掉泪，嘟囔道：

“小、小禾她……她不喜欢我，她跟我亲，还跟别人亲……呜……”

姜泽也没太听清他说什么，只听到禾不喜欢他。他眸色暗沉，替他擦了擦泪，姜阳已经睡去。

姜泽坐在床边，拿起他的手机，输入密码，直点相册。

名为“她”的相册里，全是同个女孩。

她在日光璀璨的篮球场上，投篮起跳，短发飞扬，眉眼绚烂；

她坐在教室里，手边整齐的一摞书，窗外银杏树映着她的侧脸；

属于她的单人照很少，更多是三人合照，她、周嘉与他在各处合影，只有这时，她才会对镜头露出灿笑。

唯一的双人合照，是她跟他站在黑板前，身后是端正的粉笔字“毕业快乐！”

镜头里，男帅女美的少年男女并肩站着，她嘴角浅扬，端正又清澈，他稍微歪头靠近她，笑出虎牙，阳光明朗。

姜泽眼神晦暗看了会儿这些照片，又望了眼熟睡的姜阳，手机放下，抚了抚他梦中也紧锁的眉头，低喃：“傻孩子……”

他上楼回卧室，房内拉着厚重华丽的窗帘，他开了盏小灯，在暖黄昏暗的光影中走向大床，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个物件，放在手中。

约有掌心大的长耳兔，穿着单薄的白布裙，裙边缀了圈翠绿叶片。

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却以意外的方式出现，还与他的家人有这样纠葛。

不解之缘……吗？

-

六月末，高考成绩出来，明禾如愿考了个市理科状元，当天姑姑特意从实验室抽空出来，叫上方昀安，一起去市中心庆祝。

饭吃到一半，姑姑接到电话不得不回去继续工作，她给两人转账，让方昀安陪明禾购物，两人确实逛起商城，但方昀安并没用方眉的钱，而是自己支付。他大学兼职不少，早就不需姑姑给生活费。

明禾的目标也是这个，本来打算暑假就开始兼职存钱，但方昀安拒绝，让她过完这个最后的假期，想赚钱以后多的是机会。

两人看了好几家服装店，好多时候明禾只是换好衣服从更衣室出来，方昀安就已经买单了，他微笑抚摸她的长发，“跟我不需要计较。”

他一直知道明禾不好意思花方眉的钱，都是学费上必要的花销才用钱。

来到下一家店，方昀安看到一对情侣外套，拉着明禾想让她试，当两人穿着同款夹克外套出来，并肩站在镜子前时，店员和顾客都忍不住惊羡看来，小声议论。

少年高大冷秀，女孩高挑清致，这样一对出现在眼前，实在吸睛又养眼。有顾客笑侃，比海报上那对情侣模特穿得还好看呢。

方昀安微笑，明禾却脱下外套，说什么也不愿买这衣服，说是太扎眼了。

方昀安看她脸皮薄，便也没强求。两人走出服装店，明禾掏出手机看了眼，嘀咕：“这个嘉嘉怎么还不回我消息？”

这三天，她给周嘉发消息，对方总是隔几小时才回她。

方昀安瞥了眼她手机，屏幕上的两个头像，右边是一棵绿树，左边是卡通女孩捧脸望着左边笑，方昀安让明禾把手机给自己看下，明禾很自然递去。

方昀安点开左边周嘉的头像，放大，头像左边的边缘处果然有隐约的另一人痕迹，明禾好奇地踮脚看他要做什么，方昀安注意到她的动作，便弯腰下来迁就她身高，

他冷白长指退出界面，在联系人中搜索“洛”，跳出“洛衡”，头像是个卡通的短发男孩捧脸望着右边笑。

方昀安沉默看了好一会儿，又点开明禾的绿树头像，不说话。

“怎么了？”

“我们换个情侣头像吧。”

“……”

这次轮到他问：“怎么了？”

明禾收起手机，小声：“太腻歪了……”

方昀安垂眼，薄白的眼皮耷拉着，语气不咸不淡：“不是连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吗?”

明禾瞬间睁大双眼，红着脸给他手臂一拳：“不许你说！”

方昀安只是看着地面，被打也没反应，雪白的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明禾“咳”了声，问：“还逛吗？”

方昀安点头，明禾笑着朝前，说先去个厕所。

方昀安看着她清丽的背影，想：那怎么才算不腻歪呢。

明禾从厕所出来又看了眼手机，周嘉还没回她，无奈之下，她问了洛衡，对方倒是回得快。

【嘉嘉一小时前去她妈妈那里了，现在也没回我消息，估计在忙。】

明禾心想这家伙知道的还真仔细，又多问几句，洛衡虽然回答得稍显模糊，但明禾察觉出一个关键信息：周嘉这三天都在洛衡家！

明禾不再多问，跟方昀安继续逛街。

到了一家饰品店，他看中一对情侣戒指，被明禾再次拒绝时，他垂眼沉默，直接出店。

明禾追上前，拉住他胳膊，将人扯转身，却在看到他脸的那刻，呆在原地。

少年身姿如松，五官锋锐淡漠，但就是这样一张无动于衷的脸，此刻眼圈逐渐泛红，眸中水光莹润。

明禾瞠目结舌：“你……你不是要哭了吧？”

方昀安口袋中的手机响铃，他吸了口气，将泪光忍回去，走到一边接电话。明禾站在原地，隐约听到他说什么“橙子”。

就是这时，她收到周嘉的回复：【我在中心公园等你】

明禾本就觉得方才那一遭后，跟方昀安有点尴尬，便不想继续逛下去，给还在打电话的方昀安发了条“我去找周嘉”的消息，便直接跑走了。

她来到路边打车，车水马龙，华灯迷离，却在不经意的抬眸间，看到对面一个熟悉的修长身影推开便利店大门，略显踉跄下了阶梯，没走几步坐倒在巷子口。

明禾一惊，看了眼对面的红灯倒计时，在跳为绿灯那刻急奔去，停在那个人面前。

虽是坐在巷口，但他的气度仍是那么优雅清贵。屈起两条长腿，搭在膝头的手，指骨分明，如竹清润。

他低着头，额头到鼻梁的线条流畅优美，察觉有人来到，缓缓抬眼，那双绿眸盛着路灯下细碎的光，如繁星万里，动人心魂。

“是你。”他眉梢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