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陈予淮把工作日志交接给值班的同学后,就被孙书栎拖着去班建。
麻辣烫店在学校后门的路边,没个正经铺面,就是一张大棚遮蔽一处空间,底下两个大铁桌,桌子中间加热的滚汤里摆满了各种串串,客人们围坐在桌边自己调好料汁后从大锅里拿串串吃,结账的时候数签子。
今天大棚被陈予淮他们班给包了,除了外出实习来不了的,几乎全员到齐,即将离别的小聚之情和最近工作的郁闷吐槽最后都在酒里了。
连孙书栎都不舍地捏着个塑料杯子,一边喝酒一边跟陈予淮假哭:“呜呜兄弟,我会想你的。总以为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
陈予淮听他说着说着还唱起来了,有些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板凳,怕他把酒洒到自己身上。
没想到这空出来的一点点间隙,竟被人挤了进来。
阮星脸色酡红地自带马扎坐到陈予淮和孙书栎中间,仰着头忧伤地看着自己暗恋的男生:“予淮哥,我好难过啊。”
刚才吃饭的时候,陈予淮听见阮星说了,她在跟的组里前阵子接收的一只小狗今天去世了,这是阮星照顾的小动物里陪伴时间最久的一只,也是她第一只亲手送走的小狗。
陈予淮见阮星说着说着又掉眼泪了,往后没位置可退,干脆站了起来。
“下雨了。”他说。
阮星扭头看着细密的雨丝,哭得更伤心了,“这是路路在汪星给我的回应吗?”
陈予淮不回答,看了眼时间,跟班长说:“不早了,散了吧。”
班长也看向棚外的雨势,怕雨越下越大,催同学们先回去,他留在后面买单。
大家三三两两地离场,有几个关系好的打车去KTV唱歌了。
阮星的室友不在,她看上去喝得醉醺醺的,班长看陈予淮带了伞,就拜托他,“你送阮星回宿舍呗?”
陈予淮直接把伞给孙书栎:“你送吧,送完回酒店,顺路。”
阮星虽然不太清醒,但下意识就想拒绝。孙书栎却已经接过了雨伞,只是担心地问他:“那你怎么回啊?打车?”
陈予淮还没回答,先看到了大棚门口出现的黑色高跟鞋和雾蓝色西装裤。
他嘴角一弯:“有人接我。”
下一刻,唐柠的脸从伞下露出来,她没收伞,对着陈予淮旁边几个人打声招呼:“嗨~同学们晚上好,我来接陈予淮小朋友回家啦。”
陈予淮和他几个同学穿得都是休闲大学生模样,而妆容精致的唐柠则是一身剪裁修身的西装,看起来非常成熟。
班长抬手推了推眼镜,用胳膊肘碰碰陈予淮:“没听说你有女朋友啊,这谁,你姐?”
陈予淮也没打算介绍他们认识,更没废口舌解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跟同学告别,“我祖宗。走了。”
“哟哟哟~”孙书栎他们起了个哄。
陈予淮已经钻到唐柠伞下,接手了伞柄,把伞撑得更高一些。
这场春雨来得不算猛烈,可雨滴落到地上还是激起些泥泞,空气中有股尘土的气息。
唐柠无端有些伤感,“今天上午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看见漫天黄沙,有种世界末日的错觉。”
陈予淮:“不至于,现在的扬尘天气已经算少了。”
唐柠把手伸出伞外,触摸到垂落的雨丝,“你知道吧,人会在特定的天气情境里忽然想起一些回忆一些人。下雨的时候会想起来小时候我爸怕我湿了鞋子,把我扛在肩上,结果到家的时候他头发干爽,我淋成了落汤鸡。”
陈予淮笑着“嗯”了一声。
唐柠又说:“下雪的时候,要想到张万森。以后看见沙尘说不定想起的就是北城的地铁站了。”
两人说着话走到了路口,有风吹来,唐柠忽然阴阳怪气地掐着嗓子叫了声:“予淮哥~人家好冷呀~”
陈予淮皱着眉头,见鬼一样低头看唐柠,又觉得这话熟悉,好像是刚才阮星说的,但语气和用词没这么瘆人。
陈予淮清了清嗓子,“你早就到了吗?”
唐柠:“不算早吧,也就听了两句你的爱慕者跟你撒娇。”
那四面漏风的大棚隔音效果实在太差,她原本是想在旁边给陈予淮发个消息说她到了的,一不小心就听到一道甜甜的声音叫“予淮哥”,于是八卦地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自然是没听见什么奸情的,陈予淮像是自带结界,跟所有人都保持距离。
绿灯亮起,两人向马路对面穿行,忽然不知哪里窜出来一辆电动车。
情急之下,唐柠一个箭步跳到陈予淮背后:保护自己安全。
好消息,两人都没被车碰到;坏消息,前面有个水坑,那车驶过的时候溅了陈予淮一身泥点子。
唐柠绕到陈予淮前面看了眼他衣服的惨状,讪笑一下,还没开口,先打了个喷嚏。
她干脆转移话题:“你怎么给人当哥的,我都说冷了,还不把外套脱给我!”
陈予淮目视前方:“我也冷。”
唐柠:……
唐柠讥笑他:“啧,陈予淮,难怪你都大五了还没女朋友。”
陈予淮换了只手拿伞,空出来的右手解开棒球服的扣子,然后将衣襟一侧拉开,把唐柠往怀里揽了一下,裹在自己的外套里。
陈予淮依旧看着前面的路,语气淡然:“你又懂了。”
他比她高了一个头,刚敞开的外套里还兜着温暖的热乎气,以及熟悉的松木香。
唐柠以为自己不会脸红的,毕竟小时候她也没少穿他的衣服,有时候两家一起出去玩,她弄湿弄脏全套衣服就穿陈予淮备用的。
是真正的穿一条裤衩子长大的情谊。
可现在她居然觉得耳朵发烫。
唐柠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明天可能要刮大风。”
这是从小听她妈讲的,变天、换季等外界环境变化比较大的时候,身体会做出反应,比如耳朵发热发痒。
陈予淮没和她讨论天气预报,只是把外套拉得更用力些,多给她盖住一些。
身体贴得不算太紧密,若即若离的距离像是友情的模糊边界。
唐柠还在走神,听到头顶传来陈予淮认真地提问:“张万森,是谁?”
为什么下雪的时候要想张万森。
“噗嗤。”唐柠笑起来,颤动的背撞在他温热的身体上。她嘲笑他落伍,“老陈,闲着的时候也是可以上上网的。”
“哦。”陈予淮垂眸,虽然不懂她在笑什么,但也跟着一起弯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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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因为换地方水土不服,还是吹了风淋了雨,或者是两者兼有。
唐柠感冒了。
她一起床就头重脚轻,拿耳温枪测了测38度,哀嚎一声又躺回床上,纠结着要不要请假。
这一纠结,睡了个回笼觉,再睁眼已经是半小时以后。
陈予淮一直没听见唐柠的动静,以为她闹钟失灵睡过头了,敲了两次门终于听见她有气无力的一声“进来吧”。
推开门,就看到她脸上不正常的红晕。
陈予淮走近,手背试了试她额头温度,“发烧了?”
“嗯……”唐柠赖赖唧唧地坐起来,疑惑看陈予淮,“你怎么还在家里?”
陈予淮:“我今天上中班。”
唐柠:“啊?中班?我是睡了一觉穿越到幼儿园了吗?不对啊,谁家四岁小孩这么大一坨啊?”
她叽里咕噜地说着,陈予淮已经拿起床头柜上的测温枪给她重测温度,还把显示屏给她看了眼,“38度4,吃个退烧药吧。”
唐柠抗拒地捂着嘴,含糊的声音从指缝传出来:“我不吃,38度5以下不用吃药!我状态也很好,一口气爬上景阳冈,三拳打晕hello KT不成问题!”
陈予淮不由分说,去外面找了药、接了水,折身回来就一句话:“吃药。”
唐柠最讨厌吃药,还在负隅顽抗:“陈予淮,做人不能忘恩负义,想想你小时候不爱吃饭,是谁帮你打掩护,还给你把碗舔得干干净净的?”
陈予淮直接上手,捏着她的脸颊,把她嘴巴给捏成小鸡嘴,白色药片塞进嘴里。
唐柠不情愿地喝了一大口水咽下药片,紧接着嘴里又被他塞了一小粒什么药片,她条件反射地也给吞了下去。
陈予淮:……
唐柠咽下去才感觉到一阵薄荷清爽和糖果甜,无语地问:“啥啊,口香糖?”
陈予淮:“嗯。”
唐柠:“很贴心,下次别喂了。”
陈予淮看了眼时间,他下午两点去医院,这一小段时间可以照顾唐柠,“我给你煮点面条。”
唐柠也不用纠结要不要上班了,给人事打了个电话请假,对方态度很和善,让她好好休息。
唐柠挂了电话,跑去厨房跟陈予淮感慨:“我上学的时候,都装病请假逃课。现在上班了,居然生病都想继续当牛马。陈予淮,我变了,变成我最讨厌的那种人了!”
陈予淮一边捞面条,一边回答:“你最讨厌的不是那种光着膀子随地吐痰的秃头老大爷吗?”
画面感好强,唐柠感觉一阵恶寒,接过大碗走向茶几,“你好烦,说这种话,坏我食欲!”
事实证明,唐柠的食欲不会被任何因素影响,即使发烧没胃口,那一碗面条也吃得干干净净,一口汤都不剩。
陈予淮陪着吃了一会儿,看她几次弯腰低头吃面的时候都要把垂落的头发挽到耳后,感觉在茶几上吃东西不太舒服。
他说:“下次放假的时候,我去买张餐桌。”
唐柠吸溜一下把半截面条吃进去,“给我买的吗?不用那么麻烦吧,在家吃饭次数也不多,而且我应该住不太久就要搬走了。”
陈予淮抽了两张纸巾放在她手边,“还是买一张吧,你吃顿饭溅得我沙发上全是油点子,我嫌脏。”
唐柠一只手拿着筷子夹面条,另一只手拿起纸巾擦擦嘴,顺便对他竖了个“滚一边去”的中指。
对对对,我们普通朋友都是裹同一件外套过马路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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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给他2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