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巷的侦探社 第37章 准备

第二天上午最后一节课前的课间，林予安从厕所回来，正好看到他前桌的女生在和卢卡小声聊天。

这个女生叫米娅，也是华国人，不过比林予安早几年来到圣赛利亚，之前和卢卡当过三年的初中同学。虽然她和卢卡还算熟悉，但米娅性格非常内向，平时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林予安只记得卢卡曾经告诉过他，米娅以前一直都戴着眼镜，就是那种很普通的黑框款，可升上高中以后，她只有上课的时候才会戴眼镜，连镜框样式都换了。

见林予安回来，米娅朝他腼腆地笑了笑，便拿着水杯出去打水，离开了座位。林予安顺势坐下，开口问道：“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你走得早，老师刚才临走前给我们布置了任务，要求我们两到三个人组成一个小组，下周上课的时候上交一张富有历史感的照片。”卢卡顿了顿想了想，接着说，“我猜他的意思就是拍历史名胜古迹吧。米娅没有相熟的女生伙伴，所以过来问能不能加入我们一组，她说她家里已经有很多符合要求的照片，不需要特意出去拍了，你觉得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点小事林予安自然不会拒绝，“不过她一直都是独来独往吗？”他自己也经历过很长时间的孤独，清楚这样对身心都不太好，不由得有些担心米娅。

卢卡明白他的意思，沉思片刻说道：“她以前还有一两个朋友，但这学期就没见过她主动和别人接触，整个人变化不小。”

这时，米娅已经打完水回来了，两人默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卢卡转而闲聊道：“我下午去社团教室那边看看，你要一起吗？”

“你是去找熟人吧，我就不去了。”林予安直接婉拒了，他还和路易斯有约。

“我觉得他们肯定会欢迎你的。”卢卡嘴上这么说，倒也没有硬拉着他去的意思。

林予安笑着开口：“下次一定。”

中午放学后，卢卡刚离开教室，路易斯就出现在了班级走廊上。大概猜到林予安不想太过引人注目，他确认林予安看到自己后，就立刻下楼了。整个校园都透着喜气洋洋的氛围，果然，哪怕学习任务再轻松，绝大多数学生还是更盼望假期。

“你……”楼下的路易斯看着林予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予安疑惑地挑了挑眉，发出一声疑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看起来特别镇定自信。”路易斯其实也清楚，自信是件好事，可他还是忍不住替林予安担心，“我认识的那对灵能者师徒……每次遇到这种……你们是叫‘异常’对吧？他们每次处理这种事，态度都凝重得很。”

林予安倒是希望自己认真点、严肃点，可实在没办法，自从知道殷诩给的解决方法是召唤鬼差之后，他确实一点紧张感都没有——要怪就怪铃和陆冼把鬼差说得太神乎其神了。

林予安思索着开口：“我认识的灵能者不多，但好像都没有你说的这样。”至少陆冼作为一名新人，面对异常事件也没觉得多棘手。木引芊也跟他说过，灵能者遇上的异常通常不会太难处理。

“可我很确定，他们确实是正经的灵能者。”路易斯认真说道，“我的家族……过去曾经多次依靠这种超自然力量对付商业对手，效果很好，全程都无声无息，根本没人能察觉痕迹。”他叹了口气，“我有时候忍不住会想，我爷爷出事，会不会也有他们在背后动了手脚。”

“能找灵能者动手的，都是你的亲人吧……”

“有时候，血缘反而是最脆弱的联系。”路易斯的眼神暗了下去，“当年圣赛利亚的领主安东尼亲王，就是被自己最宠爱的儿子出卖给了叛军，换了自己一条命。”

林予安愣住了：“……”居然还有这么惨烈的旧事？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明明自己上课已经挺认真了。

路易斯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解释道：“这件事是我祖上流传下来的秘密，没有记录在正经史书里，不过大部分野史都会着重记载这段往事。”顿了顿，他小声说，“我小一点的时候那位灵能者徒弟告诉我说，当年这件事有灵能者参与，他们修改了叛军的偷袭计划，才让亲王九死一生逃了出去。”

“难怪……”林予安恍然大悟。

他就说不对劲，史书上只记载有皇家亲信背叛亲王，把宫廷地图交给了叛军，可叛军的刺杀还是失败了，亲王顺着地道逃了出去。

如果泄密的人是亲王最宠爱的儿子，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地道的位置——毕竟那座宫殿本来就是这位王子主持设计的。

“正因为刺杀没能一举成功，叛军为了维持统治，才不得不对平民施以仁政。”路易斯说，“他们需要收拢民心稳固政权，不敢像旧王室那样肆意压榨百姓。不然的话，圣赛利亚现在恐怕会是完全不一样的局面。”

林予安沉默片刻，消化完这些信息，抬头看向路易斯：“你特意跟我说这些……不只是帮我补历史课吧？”

路易斯点了点头：“我只是想告诉你，灵能者的手可以伸得很长，能插手很多你想象不到的事。我爷爷的事，不一定真的只是‘巧合’。”他顿了顿，“所以当初我决定主动接触你的时候，也确实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你其实不用这么紧张，至少对着我不用。”林予安开口说道，“说到底，灵能者也还是披着人类的外衣，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行事，我既是人类，也是你的同学，我们当然可以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

说完这句话，林予安不由得脸一热，能说出这种话对他来说实在太羞耻了，可路易斯那客客气气的态度，他实在觉得不习惯。

路易斯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垂下眼帘，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好，那我不紧张了。”

——

橡树丘庄园的门口，依旧是那位眼神犀利的保安大哥，不过这次有路易斯陪着，对方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给两人开了门。

林予安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望了一眼，看见保安正在打电话，不由得皱起眉头，暗自揣测道：“你觉得他通风报信的可能性有多大？”

“？”路易斯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跟上他的思路，开口说道：“我之前找那对师徒过来的时候，已经确认管家不在家才请他们进门，结果我们刚进家门没几分钟，管家就回来了，还把他们带走了。”

这么看来，林予安的猜测确实有可能。可这是为什么？保安又是怎么判断出不对劲的？

“你平常都是一个人回来，所以带人进来就很显眼。”林予安思索着开口，“看来待会儿就要和那位管家碰上了……”

“我就说你是来借书的好了，他应该不会赶你走，不过估计会找机会一直待在我们旁边。”路易斯忧虑地说。

“没关系，我应该用不了太久。”林予安并不觉得那位管家也是灵能者，鬼差之类的对方肯定看不见，自己只要把鬼差召唤出来就行，大不了打字和鬼差交流。

路过几栋别墅区，路易斯给林予安指了指卢卡和米拉各自的房子。林予安望着两栋装修精致的小别墅，忍不住感叹：“都是有钱人家啊……”

路易斯被他的语气逗笑，心里暗自琢磨：他跟那些灵能者确实不一样，那些灵能者好像从来都不会缺钱，不然我家里人也不会得用道德绑架才把那对师徒留下来。

越往庄园深处走，沿路的房屋就越少，要隔很远才能看到下一栋，不过这里每栋别墅的占地都比外圈大得多，家家都带着独立的大院子，而且几乎家家户户都养了狗，一路走过去，总能听到各种各样的狗吠声。

忽然，前方右侧的树篱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四爪落地的节奏，速度极快，直直朝着两人的方向冲来。路易斯还没来得及转头，一道深灰褐色的身影就已经冲出了树丛，直扑向他。

卡尔体型偏大，可在空中收住动作的瞬间却轻巧得像只猫，前爪几乎没碰到路易斯的衣服就落了地，绕着他转了一圈，尾巴快速扫了两下，像是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完成“确认归位”。

随后，卡尔偏过头看了林予安片刻，然后轻轻叫了一声，像是打了一个简短的招呼。接着它上前两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退后半步，尾巴开始有力地甩动起来。

这是认出我了？林予安笑着冲它弯了弯嘴角。

“卡尔以前总会上二楼等我回家，看看我回来没有，但每次都得走到很近才能认出人来，现在倒好，隔着老远就能发现我了。”路易斯的语气带着一丝复杂，可惜这份变化要是不是因为异常引发的就好了。

林予安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卡尔一眼，开口问了一句：“卡尔，你们家的管家先生在吗？”

“汪。”卡尔应了一声，接着后腿站立起来，两只前爪横在身前，左右扭动了一下身子。

林予安：“……”

路易斯显然早已摸透了卡尔的动作语言：“他刚开车回来？”卡尔点了点头，露出开心的表情。路易斯和林予安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开口，却在同一瞬间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路易斯家坐落在庄园深处，院子的铁栅栏半掩着，从缝隙里能看到院内种了几株蔷薇，枝桠顺着栅栏攀援而上，开着几朵淡粉色的花，风一吹，就能闻到淡淡的甜香。

路易斯推开房门，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已经站在门内，仿佛早早就听见了脚步声。他面容和蔼，穿着一件浅灰色衬衫，纽扣一直扣到领口最上方。

老人微微欠身，语气平稳地开口：“少爷，我刚才看见卡尔跑出去，就猜到是您回来了。这位是……”他的视线在林予安身上停了一瞬，不紧不慢地移开，“是您的同学吧，难得见您带朋友回来。”

路易斯侧身让开一步：“嗯，我先带他上去了。”管家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那快请进吧，我正好煮了茶，稍后给二位送上去。”

目送二人上楼，管家脸色一沉，快步走进厨房，拿起放在灶台上、还处于通话状态的手机，开口回应：“那孩子看着就是个普通学生，我不觉得少爷运气这么好，能这么快找到能解决事的人。”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默片刻，吩咐道：“以防万一，你等下去把那东西再开一次，若他不是，那东西也伤不到他。”

管家应声：“……是。”

二楼，路易斯推开爷爷的房门，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身影，小声说道：“我爷爷之前睡在楼下，自从我找人来看过之后，管家就把他搬到这儿来了。”

林予安大致扫了一眼房间布局，没察觉到什么异样，唯独觉得床头柜上那尊黄金雕像实在不对味。

路易斯问：“你有什么要求吗？”

林予安思索片刻，说道：“找个安静点的房间就行。”

路易斯带着林予安走到相隔两个房间的小书房：“这里是我的私人书房，你先在这里准备，我去帮你拖一会儿时间。”哪想到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比预想中来得出乎意料得快。

路易斯叹了口气，把管家迎了进来。等巴顿刚摆好茶盘，他忽然顿住，皱着眉用手按住胃部：“嘶……怎么突然肚子有点不舒服。巴顿爷爷，麻烦您帮我去拿点药可以吗？”

巴顿扫了他一眼，立刻应声：“少爷稍等，我这就去。”他把茶盘放在书桌边角，既没多问也没多停留，转身快步走了出去。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顺着走廊慢慢远了。

路易斯停在门口，压低声说道：“我先去厕所了——在我回来之前，他应该不会再来敲门。祝你好运。”

林予安：“……”

说实在的，他真不太需要这种处心积虑创造出来的空间，就算去厕所召唤也不是不行，那位管家总不至于真跟着进厕所吧。

不过……他环视了一圈书房，既然现成的环境都准备好了，那也就不用白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