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独白 第20章 第二卷 chapter10

chapter10

外婆终是没醒来，谷雨那天洛城正巧蒙蒙细雨，像是为外婆践行。

邹水穿着黑色风衣伫立在外婆墓碑前，付闻斯亦是一身黑在她身后为她撑伞。

“你知道吗，外婆对我一直很好。初中长身体的时候，她没有多的钱，省出一点都给我买好吃的，自己却一口都不吃；她一向不舍得打我骂我，只有一次，高中的时候我说我不想上学了，她动气拿扫把打我，我知道是为我好，可我却没能顺着她的心意走；后来我打工赚了不少钱，每次给她打钱她都还是给我存着，嘴上答应我说知道给自己花，实际上总是在为我着想，偷偷给我攒钱；她一直都知道我过的并不开心，每次打电话来都会讲自己在家发生的有趣的事想让我开心些，一会儿说自己今天出去剪了个时兴发型邻居都说好看，一会儿又说我给她买的保暖睡衣在她们那儿成了潮流，邻居们都问她在哪买的都想买，她乐呵呵告诉人家是孙女买的……”

邹水讲着讲着露出笑容，付闻斯认真倾听她讲的每句话，她希望自己也能够像她外婆那样对她那么好，让她开心，好好生活下去。

雨骤然倾盆，雨点打落在墓碑外婆肖像上，好似外婆在对她不舍，邹水静默地立在那儿久久未动。

从外婆离世，都没一点韩远的消息，邹水也尝试联系过，最后也不了了之。

为了陪邹水走过低谷，付闻斯空出时间带她去各个地方旅游散心，尽力把自己能做的做到最好。

旅途中邹水心情一点点好起来，回到洛城邹水辞去工作，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是邹水和付闻斯彼此之间最幸福的时光。

付闻斯也以为邹水已经走出来了。

直到韩远的出现，再次将这平静的生活打破。

接到韩远的电话，韩远第一句话就是质问邹水房产证在哪儿，邹水知道他赌瘾又犯了，没理他。

接着打了很多次，邹水最后把他拉黑，他换了个号，给她发了条短信，邹水才不得不见他一面。

打开外婆家的门，满地狼藉，外婆所有东西邹水都还留着，此刻都被扔在地上，碎的碎破的破。

邹水也没了理智，抄起门口的椅子走进房间，韩远玩着手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砸倒在地。

“卧槽！”

一股热流划过，韩远抹了一手血：“你他妈发什么疯！”

邹水冲到他面前，使出最大的力气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抵在柜子上，眸子猩红：“你他妈还是人吗？”

瞧着她暴怒的模样，视线掠过她落在地上散乱不堪的衣物，韩远反应过来，他也没挣扎开始笑了。

韩远出狱后，他真的是想改过自新，可是老天不允许。

他在监狱里遇到的几个朋友，都是差不多年纪，几个人约好一起去打工，重新来过。

因为坐过牢，找工作时屡屡碰壁，所有人都带着有色眼镜看待他，时不时还会嘲讽两句。韩远依然没有气馁。

他找到一个酒吧服务员的工作，工资可观，他每天兢兢业业做好自己该做的事，直到有天一个顾客丢了一块很贵重的手表。

顾客是一个女人，来几次对韩远眉目传情，韩远都视若无睹，女人一气之下便想到这个法子整他。

在女人的煽风点火下，所有人的矛头都指向坐过牢的他，即使搜遍他全身没找到，可大家都还是认为是他做的。

酒吧老板把他辞退并以他给酒吧带来不好声誉为由没给他走前一个月的工资，诬陷他的女顾客的男朋友把韩远堵在巷子口狠狠揍了一顿，韩远一周行动都不便。

游荡在陌生城市，没权没势，没钱，没有学历，有前科，韩远不知道是否还有未来，最终又染上了赌博。

思绪拉回，邹水推搡一把，韩远顺着柜子划坐在地上抬眼：“听说，你被富豪包养了？”

邹水置若罔闻，捡起地上凌乱的衣服一件件整齐叠放好。

“你舍不得这房子，那你给我点钱呗。”韩远自顾自继续道。

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地上碎的散的物件，邹水找了块布小心的包起来，放置在柜子里。

韩远见她这一系列动作，笑出声。

收拾完邹水倚着门，从兜里掏出许久没抽的烟，含在嘴里点燃。

烟雾吸入鼻腔穿过肺部，脑子片刻的恍惚。

“给你钱了，然后呢？你以后一直准备这样下去吗？”烟已燃尽，邹水捏着烟蒂没有丢。

好像这么多年，这是邹水第一次跟他正常交流。

韩远沉默许久，头有一下没一下的嗑着身后的墙，咚，咚，咚。

“有没有觉得我们这种人的人生无论怎么过，都是没有期待的？”

韩远这句话没什么情绪，整个人平静了许多。

“以前是，现在好像有了点想生活下去的**。”邹水亦是没有情绪的回答道。

韩远又笑了，与之前的笑不同，好像是替她开心的笑：“那很好啊，希望你这个**一直都在。”

说完韩远起身，没再闹，径直走出大门。

外婆的房子邹水认为是该留给韩远的，但以他现在的情况，房子给了他必定是要被卖掉的，所以邹水凑了钱把不少积蓄都拿出来准备给韩远。

但是自从那天后，韩远又再次失联了。

邹水没再管他，只是会偶尔回外婆家看看，

六月天，知了都已经开始拼了命的叫着，这次付闻斯陪着邹水一起回外婆家。

刚走到门外，发现大门敞开，房子里还传来扔东西的声音。

邹水直接就想往里冲，付闻斯急忙拉住她，怕有危险。

“应该是我舅舅，他在外面欠钱，有几次都来找房产证。”

听她讲完，付闻斯拉着她的手跟她一起进去。

屋内三个陌生男人翻找值钱的东西，地上的韩远被打的奄奄一息，听到门口有动静，几人下意识停下，注意着门口。

一靠近，屋内的动静小了，付闻斯察觉到不对劲，拉住邹水，眼神示意她。

邹水会意，两人又退远一段距离，掏出手机报警。

在外面等警察的到来，没一会儿，屋里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什么瓷器狠狠砸在了青砖地上。

是外婆的青花罐。

邹水怕再等下去，屋里仅剩的几件外婆的东西怕是没一样完好的了。

“你在这儿等着。”

说完往屋里走去，付闻斯不放心还是跟在她身后一起进去了。

堂屋里一片狼藉。樟木箱被撬开，衣物被褥扔了满地，碎瓷片散在脚边，缝隙里还滚出几颗干皱的话梅。

韩远蜷缩在墙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淌着血，一只胳膊被反拧在背后，显然已经被打了好一顿。三个纹着花臂的男人站在屋里，领头的那个脚还踩在韩远背上，闻声都转过头来。

“哪来的小丫头？”领头的挑了挑眉，脚又往下碾了碾，韩远疼得闷哼一声。

韩远眯着眼看清邹水，情绪激动：“你来...咳咳...干什么！”

邹水表情淡淡的，毫不怯弱：“他欠你们多少？”

领头的嗤笑一声，报了个数，邹水皱眉想着怎么协商。

“可以，我替他还。”没等邹水开口，身后的付闻斯走近，

再次挡在邹水身前，她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地上的韩远和三个男人，声音稳得没有波澜：“钱我们可以替他还。你先带着人离开，别在碰这屋里任何东西。”

领头的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了付闻斯一番，又跟旁边两个同伙对视一眼，他沉吟两秒，点头：“行，你打算怎么替他还？”

“我现在身上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现金，你可以给我你们的账户，我今天回去就给你们打过去。”

“你不会是想把我先糊弄走吧。”领头质疑。

“我要是没打，你们还可以来这里，这个房子一天内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吧。”

在谈判这块，付闻斯总是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威信，几个人面面相觑，找不出她话的漏洞，只好妥协。

领头挥了下手，几个小弟跟着，他走到付闻斯身边，威胁道：“你最好没骗老子。”

刚要踏出大门，远处传来了隐约的警笛声，呜呜地顺着风往院子里飘，越来越近。

领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抬头盯着付闻斯，眼里迸出凶光：“你他妈耍我？敢报警阴老子？”

他本就觉得这事太顺利，如果被抓进去，就算有借口最快出来也得几天，几天时间足够她们跑路。

想到这里，他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揪付闻斯的衣领，要把她扯过来。

邹水见状眼角瞥见墙角放着外婆平时坐的实木小板凳，沉甸甸的。她想都没想就抄起来，卯足力气朝着领头那人的后背砸了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那人往前踉跄了一大步，却没倒下。他吃痛地闷哼一声，回过头，眼神更凶了。

旁边站着的小弟本就脾气暴躁，见老大被砸，瞬间红了眼。

骂了句脏话，唰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弹簧刀，刀刃“啪”地弹出来，径直朝着邹水扑了过去，想要教训教训她。

说时迟那时快，付闻斯猛地扑过来，一把将邹水往旁边狠狠推开，自己迎着刀刃撞了上去。

刀尖没入胸口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整个世界都没有如何声音。

邹水重重摔在地上，抬头就看见付闻斯站在她面前，背对着她，胸口插着那把刀。血很快洇透了她浅色的外套，顺着衣角往下滴，在青砖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拿刀的瘦高个傻了，手还握在刀柄上，眼睛瞪得老大，看着付闻斯缓缓倒下去。

“你他妈找死啊！”领头的也慌了神，一巴掌拍在瘦高个的头上，“还愣着干什么！跑啊！”他一把拽住同伙的胳膊，三个人跌跌撞撞地冲出院门。

邹水爬过去，把付闻斯轻轻抱在怀里。她的手按在那伤口上，温热的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怎么压都压不住。“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不会的.......”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砸在付闻斯脸上。

反应过来又赶紧从口袋掏出手机打了120。

付闻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可只有血沫从嘴角溢出来。她抬起手，想碰一碰邹水的脸，指尖刚触到她的脸颊，就重重垂了下去。那双总是温柔看着她的眼睛，还睁着，呼吸渐渐微弱，里面的光一点点灭了。

整个人浑身很疼，钻心的疼，邹水将已经没了呼吸的付闻斯紧紧抱在怀里，试图缓解身上的痛楚，她嘴里一直念叨着，跟付闻斯说话，可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温柔地回答她。

蜷缩在一边的韩远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看着满屋子的血，整个人彻底崩溃了开始大笑。

“你知道吗，她和你一样，上学的时候是个学霸。”

邹水嘶着嗓子没有看着韩远，韩远却知道她是在跟自己说话，他安静了。

“她是个孤儿，没有家世也没有背景，上学时靠着资助一步步走到现在。”

“你说她就没有遇到那些我们认为过不去的难关吗？我想她只是很努力的往前，很努力的克服，很努力的想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泪水毫无征兆地流出来，韩远强撑起身子，朝付闻斯方向跪下，颤着音：“她就是你那活下去的**吧……对不起。”

蓦地，他疯了一样抓起地上一块锋利的青花碎片，对着自己的手腕狠狠划了下去。

鲜血喷溅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朵丑陋的花。他歪到在地上，嘴角扯出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慢慢没了气息。

警察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人间地狱般的景象：年轻姑娘抱着一具女尸坐在血泊里，不远处的墙根下，躺着一具割腕的男尸，满屋狼藉，满地碎瓷。

后来的司法鉴定很快还原了真相：韩远系自杀，付闻斯为他人持刀故意伤害致死，邹水并无作案时间与致伤工具。但邹水始终一口咬定韩远是她杀的，反复强调是自己争执中失手。最终法院以包庇罪、妨害作证罪，结合其案发时的精神状态与情节，判处其有期徒刑七年。

入狱期间，有个律师来探望邹水，告诉她付闻斯名下所有财产都归她所有。

邹水泪如雨下，她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啊……

出狱后，邹水将付闻斯资产全部捐给贫困山区，资助各个地方的贫困学生上学，希望他们都能像付闻斯一样优秀。

其实早在监狱邹水就有过想要跟他们一起去的念头，可她知道，付闻斯不想看到那样，即使她满是悲伤，她也要坚强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