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桥生和魏霆远不知打了多久,夏云谦开始昏昏欲睡,想回教室午睡,可又不好放任他们二人继续打下去。
二人不分高下,廖桥生偶尔还略胜一筹,本以为他俩就是玩玩而已,没想到这么认真,倒显得他这个观众不太认真了。
或许是因为二人的篮球过于精彩,吸引了不少一下课就赶来操场打球的男生,他们在旁边呐喊助威,夏云谦眉头却越皱越紧,这得打到什么时候,中午不午休,下午还有两场考试。
学校考虑到现在已经是高二下学期,时间紧任务重,从这学期开始,月考的时间安排与之前有所不同。
第一天上午考语文,十一点结束,午休时间减少半小时,下午考数学和英语,中途休息半小时,到六点正好考完,第二天则是上午考理综,下午接着上课。
“哎,我说你们俩别打了。”
二人装聋作哑,继续投篮,夏云谦趁着球在廖桥生手里,堵截他抢过球,奋力一跳,三分进篮,旁边响起欢呼声和掌声,“回教室吧,别打了,下午还要考试。”
廖桥生捡起落在地上的篮球,朝魏霆远说道:“让你一次。”
魏霆远把碎发往后一撩,露出饱满的额头,这个举动引来不少艳羡的声音,一脸不服气地从廖桥生手中夺过球,“谁稀罕。”
接着,魏霆远头也不回往前走,临走时还不忘拉着夏云谦一块走。
“给。”夏云谦从超市里买了两瓶水,其中一瓶递给魏霆远。
魏霆远接过水,拧开瓶盖,“我认输。”说完就开始大口大口喝水。
夏云谦站在一旁不明所以,“什么认输?”
“我和他打球之前,做了个约定。要是我输了,我就不会再掺和你们的事,要是他输了,就得和你分手。可还没开始打,他就说他不会输,更不会和你分手,语气坚定的像是要英勇就义,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输了就是输了,我不管了,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但是云谦,你记住,我认输只是不再掺和你们的事,你的事我还是会掺和。要是有一天他敢欺负你,就不仅仅是打一场球这么简单了,我的拳头也不是白长的。”
夏云谦拍了拍魏霆远的肩,“好啦,不管我和他怎么样,我都跟你天下第一好。”
“这还差不多。”魏霆远一脸傲娇,伸手揽着夏云谦的肩膀,“回教室,午休。”
这次月考,廖桥生的桌子没搬到走廊,夏云谦就把剩下的一瓶水放到他的书桌上,从外面搬了自己的板凳,和魏霆远趴在同一张桌上午休,低头用手机给廖桥生发信息。
Sunny:“给你买了瓶水,放你桌上了。”
F:“嗯。”
Sunny:“他说他认输。”
F:“嗯。”
Sunny:“你会和我分手吗?”
F:“不会。”
F:“我们不会分手。”
Sunny:“你就这么肯定,我们不会分手。”
F:“分手了再把你追回来。”
夏云谦把手机熄屏,准备午休,趴在桌上想找个舒服的姿势,就看见廖桥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正喝着自己买的那瓶水。
他趴在桌上歪着头看着廖桥生,见对方把水喝了一半盖上盖子,也朝他看过来,廖桥生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看,嘴角还有少许的水渍。
他用手蒙住自己的眼睛,作出一个避光的动作,然后从指缝里偷偷看廖桥生,但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他看见廖桥生也笑了,接着廖桥生低头在纸上写了什么,下一秒拿出一张A4纸放在他面前,纸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午休?”
装睡被人发现,他调皮地朝廖桥生吐了吐舌头,然后转头趴向另一侧,换了右手蒙住眼睛,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下午连考两场,夏云谦一出考场就听见了不少哀怨的声音,同学们各个垂头丧气,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脑力与体力的大战,回教室的路上,就连魏霆远这个叽叽喳喳的小鸟都安静了不少。
他径直走到教室门口的走廊,从课桌里拿出自己的书包,抬头就看见廖桥生站在他旁边。
他把书包背上,起身时调皮地掐了掐廖桥生的手,要松手时廖桥生却反扣住他的手,他慌乱地看向周围。
他们的教室靠近楼道,这会刚考完,同学们不是刚从考场赶回教室,就是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人来人往的,搞不好魏霆远无意间诈诈他的一句话成真,他们牵手被人发现,那怎么办?
“有人......”夏云谦说完侧着身子,把他们牵着的手放在背后。
“一起走?”
夏云谦往教室看了眼,见魏霆远还在收拾东西,点了点头,“嗯。”
他话音刚落,廖桥生就松了手,和他一起朝校门口走去,正是放学时间,楼道人多还有点拥堵,只能一步一个阶梯地往下走。
夏云谦把头伸到扶手口,从上往下看,全是人,他们被人潮推着往前走,其中一人先是勾了勾另一人的手指,牵手后又五指相扣。
明明穿着一样的校服,可在人头攒动的楼道中,他们显得那么不一样,似乎在向全世界宣布,他们在一起了。
他们没有看对方,眼睛注视着前方,脚下的路,以及掌心传来的温度,但他们又在看着对方,因为他们知道,十指连着心,五指紧扣在一起的十指,就是他们的心靠得最近的时候。
一直到前面的人走出楼道,夏云谦才松开手,双手装作若无其事般地捏着书包肩带,二人走到公交站台附近,夏云谦朝廖桥生挥了挥手,廖桥生朝他摆了摆手,而后相视一笑,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桥生,你去我们经常吃的那家店帮我打包一份回来呗。”
图书馆内,夏云谦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拿着笔在习题册上写着答案。
到中午饭点了,原本他们是要一起去吃饭的,但他和廖桥生常去的那家店一到周末就要排队,他今天不太想去排队,别的店味道又一般,他常常吃几口就不想再吃,所以廖桥生总会拉着他一块去这家店。
他和廖桥生去的时候,一般会点两份组合套餐,然后互相换着吃,觉得哪道菜好吃,下次就会继续点这道菜。
经过一段时间的不断试错,他们选出了各自觉得最好吃的一个套餐,基本上每个周末都会点这个套餐。
“不行,要去就一起去。”
夏云谦放下撑着下巴的一只手,从题本中抬眸,“为什么不行?今天你帮我带,明天我帮你带。”
廖桥生沉默不语,垂眸写着题目。
夏云谦趁四周没人注意,在廖桥生脸上快速地啄了一下,靠在对方耳边说,“你就帮我带一下嘛,好不好?男朋友。”
廖桥生瞥了他一眼,“你现在是在撒娇吗?”
他是在撒娇,这点他并不否认。
他抿了抿唇便实话实说,“是啊,我在撒娇,可以吗?男朋友。”
“不够。”
“什么不够?”
廖桥生再次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暧昧不清。
夏云谦想起自己刚刚啄了他一下,又想起之前在教室的‘小黑屋’自己是如何安慰他的,白皙的耳垂一点点泛上了红,眼神开始闪躲,但自己又确实不想去排队。
“你先去买嘛,买回来再说。”
“你先答应。”
这个廖桥生,还怕他跑了不成,“我答应我答应,你快去吧,我饿了。”
“嗯。”
廖桥生说去就去,等他回来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
F:“下楼,花坛旁边。”
Sunny:“好。”
下了楼,夏云谦就看见廖桥生正坐在花坛旁的大理石上,边上是两份打包回来的套餐。
廖桥生没看手机,也没吃饭,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等他,眼睛看着前方的绿化带,像是幼儿园放学等家长来接的小朋友。
图书馆的绿化做的很好,绿化占地面积几乎占据图书馆地标的三分之二,从楼上自习室的窗户往下看,一眼望去全是绿油油的一片,又正处春天,万物复苏,枯木逢春,树枝上是今年新起的嫩芽,正挺拔着身姿在风中摇曳。
馆内门前有一处休息区,摆放着七八张桌椅,此时正值饭点,坐满了人。
没有座位的人则不约而同地坐到花坛周边的一圈大理石上,端着饭盒吃饭,好不热闹。
“桥生。”夏云谦拿出纸巾擦了擦大理石表层的灰,然后坐下。
“嗯,吃吧。”廖桥生从白色塑料袋中拿出一份饭盒递给他。
“谢谢。”夏云谦伸手接过,准备打开盖子,发现这家打包盒怎么盖得这么紧,他一手托着盒底,一手用力掰开盖子。
突然,盖子被打开,连带着饭盒里的一半饭菜都翻了出去掉在地上,他瞳孔一怔,下一秒就看向廖桥生,见廖桥生也看着他。
紧接着,廖桥生把剩下的一份饭盒打开,递给他,“先吃这份。”
“没关系,还剩一半,够了。”
只见廖桥生蹲下身,用白色塑料袋套在手上当作手套,将地上的饭用手捡起,放在饭盒的盖子上。
“桥生,对不起。”
“不用道歉,你又不是故意的。”
地上的饭菜被廖桥生捡得很干净,除了地面上仅剩的一些油污,夏云谦以为廖桥生捡起来会直接扔到垃圾桶,可对方并没有这么做,反而是把这些饭菜放在一旁的角落。
等他们吃完饭后,廖桥生将这些饭菜重新倒进饭盒,他有些好奇,“桥生,这些你不扔吗?”
“这附近有几只流浪狗,待会拿过去给它们。”
廖桥生牵着夏云谦过马路,经过几处小巷,最后在一条小溪边停留。
只见廖桥生把用饭盒盛着的饭菜放到一颗树下,很快,就有三四只小狗闻着味道跑过来,有一只穿过夏云谦的双脚间,把他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廖桥生以为夏云谦怕狗,便牵着他,摸了摸他的手,“别怕,他们很乖,不咬人的。”
夏云谦点了点头,见廖桥生垂眸盯着这些吃得正香的小狗们,“桥生,你经常来这吗?”
“以前来图书馆的时候经常来。”
“你以前经常来图书馆吗?为什么我都没有见过你。”
见过的,很多次。
“我经常坐在角落的位置,你没见过很正常。”
夏云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睛瞥到一旁的花丛中,由于泥土的颜色和那小东西一样,他忍不住多了看几眼,确认没看错之后松开廖桥生的手,走到那处蹲下。
在近距离看清是什么后,先是惊讶,而后是好奇,那东西竟然是一只手掌大小的灰色狸花猫,趴在地上都快和泥土混为一体。
要不是刚才他注意到这只小猫粉嫩的鼻头,他会以为这只是一块长得匀称的石头。
廖桥生见夏云谦蹲在那有些久,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桥生,你看,这里有一只小猫。”
夏云谦蹲在地上,不敢用手去摸小猫,担心它已经死了。
小时候家里有只兔子,某天他以为兔子和平常一样,只是蹲在地上睡觉。可当他摸上去的时候,指尖不再是温热的触感和松软的毛发,而是一具冰冷而又僵硬的尸体。
他当时被吓得不轻,连续一周都在做噩梦,梦里那个触感很真实,常常让他在午夜醒来。后来爸爸给他买了一个超大的兔子玩偶陪他睡觉,比当时的他还高,他才觉得好过一些。
闻言,廖桥生也蹲下来,和夏云谦一起看着这只极像一块石头的狸花猫。
“桥生,你说它是不是死了?”
小猫是趴在地上的,肚皮没有朝上,没办法很明显的观察到是否在呼吸,甚至连一点起伏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