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谦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水,接着就开始了下半场。
篮球场上,他接过魏霆远传过来的球,避开身边围追堵截的人,好不容易避开一个,又来一个,他见形势不妙又把球传给魏霆远,谁知道传给魏霆远的球,半路被廖桥生堵截。
刚才廖桥生接班长水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夏云谦心中气不过,就配合魏霆远趁机堵截廖桥生,总算是将球从廖桥生手中夺过,可围住他的人依旧不少。
他身材纤细又灵活,总是能巧妙地躲开那些想从他手中夺球的,他往后看了眼,速度很快地绕到后方,紧接着从后方快步朝前跑,微微踮起脚尖起跳投球,在脚尖触地时再次起跳,这一跳,给篮球盖帽,扣篮。
衬衫下摆被风卷起,布料紧贴着皮肤,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场上的人都看呆了,包括魏霆远。
篮球落下的瞬间,随之而来的是下课铃声,夏云谦双脚落地,拍了拍手,拾起篮球,把篮球扔给魏霆远,魏霆远明显还在状况外,球被扔到胸前才回过神,走到夏云谦面前。
“云谦,你刚才太帅了,不能怪那些女生,我都要被你迷倒了。”
“少来!”
夏云谦左右张望,看见还站在篮球场边缘等他的原潇,朝对方走过去,在他开口前对方就已经伸手将衣服递给他。
他一怔,随之抬眸看向原潇,难怪班里的同学都喜欢和原潇交朋友,内向爱脸红话不多,恰到好处的礼貌,骨子里的谦卑,很难让人讨厌。
“谢谢。”
原潇笑了笑,和站在夏云谦旁边的人打声招呼,“你好。”
魏霆远用食指转着篮球,漫不经心地说道:“我知道你,吃汤圆嘛。”
夏云谦被他逗笑,又不好表现地太明显,用手肘推了推,“人家和你打招呼呢,你认真点。”
“你好,我叫魏霆远,”随后揽着夏云谦的肩膀,眼睛看向一旁的原潇,“一起回教室吧,我请你喝水,谢谢你帮我们家云谦拿衣服。”
虽然原潇表示只是同学之间互帮互助,不需要,但是耐不住魏霆远硬塞,买了两瓶绿茶和一瓶乌龙茶,“云谦,你的乌龙。”
“谢啦。”
赢了球,还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夏云谦心情好了不少,全然忘了刚才还因为廖桥生接班长水这件事而生气,恍惚间,就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周末,正常情况下,夏云谦都会和廖桥生约好一起去图书馆,可今天清明节,想到可能要祭祖,他就和廖桥生发微信说今天先不去图书馆,后两天再去,对方没有回复,他以为廖桥生在忙,就没在意。
可到了晚上,他还是没有收到廖桥生的消息。
Sunny:“桥生,明天去图书馆吗?”
没有回复,两个小时后,他拨通了语音通话,没人接,随后,他又给廖桥生的手机打电话,只听见手机听筒里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的机械女音。
他给廖桥生接连打了五个电话,可都没有人接,机械女音的话术偶尔会变一下,“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他想着可能是廖桥生回老家祭祖,所以才没信号,但他还是期望有信号的时候,廖桥生能给他回个电话或者短信,至少能让他心里有个底,现在空落落的感觉真不好受。
第二天,他起了个早床,吃完早饭就和蕙姨说去图书馆了,图书馆晚上九点关门,只要他能在十点钟之前回来就行。
图书馆的位置距离他家远近适中,骑过去的话也才四五公里,所以他平时和廖桥生都会先约到图书馆,再一起骑自行车去别的地方,而且廖桥生骑到图书馆好像比他还近点,只要三四公里。
但廖桥生总会让他六点就回去,说太晚了,天太黑,不放心他骑回去,可即便如此,廖桥生还是会先陪他一起骑到月亮湾北门,再独自骑回去。
“桥生,这样你会很辛苦的,一来一回都要十几公里,我要是六点从图书馆出发,不到七点就可以到家,现在天黑的时间又在慢慢变晚,只要我骑的快一点,天黑之前我肯定能到家。”
“我不累,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还有你不用骑那么快,让你六点回去就是为了让你时间充裕一点,不用那么着急。”
夏云谦骑着自行车到图书馆待了大半天,进来时还在门口留意了一会,没有看到廖桥生的自行车,他在他们常坐的位置上看了好一会书,也没有看到廖桥生出现。
手机里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他给廖桥生发的消息,他心里按耐不住,在图书馆附近随便吃了两口就骑着自行车去学校,随后顺着小巷一直骑到烧烤店门口。
夏云谦把自行车停好,走进店内,应该是刚开门,前台那个小姐姐不在,只听见有人在后厨忙活,他寻声走进,站在后厨门口看见江老板在忙活,他轻轻地敲了敲门,礼貌道:“江叔叔好。”
江老板闻声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将手中的食材放进筐娄,一边洗手一边问道:“小谦,有事?”
夏云谦面对这位已经知道他和廖桥生在谈恋爱的长辈,心里没来由得有些紧张,他掐着手指攥着衣角,“有一点。”
他支支吾吾道:“您知道桥生去哪了吗?”
“桥生?”
他点了点头,“嗯,我找不到他,给他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我不知道他去哪了,您知道吗?”
“昨天清明节,他应该是回老家扫墓了。”
“回老家?”
“嗯,不过他今天晚上应该会回来,你要不要在店里坐会等等他?”
他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我听他说,他住在这附近,您能给我写个地址吗?我去那等他。”
“可以是可以,不过那没有地方坐,这样吧,我先写给你,你要是不想在那等他,就来我店里坐着等。”江老板一边说一边在前台的便签纸上写了一个地址,递给夏云谦。
“谢谢江叔叔,”他接过便签纸“那我走了。”
江老板见门口停了辆成色较新的自行车,出声提醒道:“哎,小谦,你骑车来的?你把自行车就先放我店门口吧,他住的地方不好停车,平常他都是放小巷里,这里小巷弯弯绕绕的,我担心你进去就出不来了。”
“嗯,好。”
夏云谦照着江老板写给他的地址,找到一个小铁门后又不确定,对着门牌号和便签纸上的门牌号反复核对,最后才确定,如果江老板没有写错,应该就是这了。
门很窄,只能勉强通过一个人,两边都是商铺,宽大的马路对面是高楼大厦,无论是和马路对面巍峨耸立的摩天大楼相比,还是和这条街上大大小小的商铺相较,这扇铁门都显得格格不入。
夏云谦走到远处朝这边看,只有两层,他观察到门后面的是楼梯,没有房间,也就是说和家里的楼层一样,要走两层阶梯才能到达,那就说明这扇铁门后面只住着廖桥生。
夏云谦将手伸进铁门的栏杆与栏杆之间,用手指去摸门后的锁,竟然发现是普普通通的锁,只要能推动铁门背后的门闩,门就能打开。
可他每次把手臂伸进去时,只有指尖能恰恰好地碰到,根本不够,要是他的手指能再长一点,他一定能推动背后的门闩。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支笔,可笔的受力面积太小了,就算他用了五成的力,在门闩上的力也只有一成。
他没办法,只好掏出手机,拿着手机,用手机边缘朝门闩用力一推,门闩滑动,门开了。
但由于他大半个身子都倚靠在门上,门闩一开,铁门被他顺势推开,一不小心,手里的手机就此滑落下去,他心想,没事,反正门开了,进去再慢慢捡。
进来以后,他先是关好门,然后蹲下身准备捡手机,却发现手机正正好好地掉进门缝里,只露出一个边边角角,这时,他还庆幸至少手机给他留了边边角角,没让它全掉在门缝里。
他拿出一支笔去挑手机,手机没挑出来,却碰了一鼻子灰,他皱着眉头,用手在面前轻轻拂了两下,随后继续低头挑手机。
由于一直低着头,他的脖颈有些发酸,眼看着手机就要挑出来,突然间,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只小老鼠,特别小一只,黑乎乎的一团,跑得特别快,几乎是眨眼就不见。
夏云谦从小养尊处优,家境优渥的他平时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家务活,印象里唯一一次做家务活,还是因为他叛逆不肯吃饭,爸爸罚他去擦楼梯。
家里一直被蕙姨收拾的很干净,他那次擦楼梯,也就是擦了一点灰,把家里的楼梯擦完,他就累的不行,乖乖地去吃饭了。
从那以后,他就没干过家务活,但当时擦完楼梯后手里的毛巾还是干净的,这一点,他始终记忆犹新。
平时在家里他连蟑螂蜘蛛都没见过,顶多在院子看到蚂蚁窝,现在他突然看到一只老鼠,还是活的,把他吓得不轻,一屁股坐到地上。
但一想到老鼠会在地上胡乱逃窜,他又慌乱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和书包,生怕一个不小心老鼠就钻到他的衣服缝里。
等缓过一阵,他才慢慢蹲下身,去看还躺在门缝里的手机,见手机彻彻底底地躺在门缝里,忍不住吐槽道:“该死的老鼠,还我手机!”
夏云谦说完又愤愤地继续挑手机,形势比刚才更困难了,他开始用指甲去挑,将小拇指伸到缝隙里,想用小拇指把手机挑出来。
当他把小拇指伸进去时,忽然刮到一个尖锐的东西,弄得他生疼,他连忙把手抽出来,发现小拇指上多了一个小伤口,他叹了一口气,正式放弃挑手机。
楼道里很黑,他凭借着大路透进来的光才勉强看得清,凭着阶梯与阶梯之间的高度直觉,缓缓朝楼上走,楼梯又窄又陡,好几次他都差点摔下去。
等他走到楼梯转角朝下看时,看到那扇铁门透进来的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楼道里太黑,他觉得朝下看比朝上看远远高得多。
他小心迈着步子,继续朝楼上走去,在在楼梯转角之前,他会等左脚踩稳以后才伸右脚。
可他刚刚朝楼下看时,透过铁门觉得眼前一片光明,完全忘记他还身处黑暗的楼梯间,没等左脚踩稳,他的右脚已经伸了出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一个踉跄,他摔在了楼梯上。
身体下意识地双手撑地,楼梯好像是木质的,没有冰凉的触感,可即便如此,他的手心与手腕的连接处还是好疼。
接着是膝盖处传来的疼痛感,摔倒的时候左腿膝盖正好磕到楼梯的一角,比手腕上的疼痛感更剧烈,到最后,他几乎是爬着上楼的。
他坐在楼道的阶梯上,想去看看左腿膝盖怎么样了,但他什么也看不清,手指透过裤子在膝盖处按了按,隐隐作痛。
他双手搭在膝盖上,屈膝趴在手臂上,安慰自己说,没关系,桥生很快就回来了。
可身边不断传来窸窸簌簌的声音,他想起刚才突然出现的老鼠,还有现在他坐着的和脚踩着的木质楼梯,脑子里不知怎么就联想到了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动画片。
一只刚出生的老鼠从臭水沟里钻出来,通过城市的下水管道钻进一个人的家里,那人的房子是独门独户独院,但房屋搭建所用的材料都是木材。
老鼠到了这家以后就安营扎寨,开始在家里打洞,先是木质门,接着是木质楼梯,老鼠还经常趁这家人不在,光明正大地去翻垃圾桶,去吃剩菜剩饭。
日积月累,老鼠越来越多,后来成群结队,最后这栋房子被一群老鼠给钻塌了,一家人活活地被埋在里面。
他越想越害怕,先是廖桥生不回他信息,不接他电话,然后他过来找廖桥生,一会掉手机,一会摔倒的,还碰到了老鼠。
说不定现在,此时此刻,老鼠就在楼道里看着他这个外来人,他越想越糟糕,甚至开始怀疑老鼠就在他脚下的木制地板里。
害怕恐惧与酸涩委屈将他包裹,他在不断地窸窸簌簌声中,趴在膝盖上哭了出来,眼泪浸湿了衣袖。
一开始,他只是很小声地哭,后来越想越委屈,就哭的很大声,像是要把这群讨厌的老鼠都哭走,最好永远都别再出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