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谦咬着唇没说话,还喜欢吗?喜欢的,他喜欢廖桥生。
当他知道看似冰冷的石头也会从裂缝中长出枝干,向外寻求温暖和庇佑,给予适当的照护后,裂缝中的冷杉树还会随机掉落出冷杉果,尤其是当他发现这些冷杉果只属于他一个人,内心的占有欲第一次被人激起,他想要独占这块宝地,不让任何人僭越。
“好吧,换个问题,那你打算怎么办?是继续这样,还是分手?”
他有些吃惊道:“分手?”
他没想过分手,可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和廖桥生其实离分手也不远了,他们现在这样,哪里像谈恋爱,分明就是在冷战,而且他还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冷战。理论上讲,冷战的下一个阶段不是分手就是和好,他们正式交往才一个星期,却冷战了一个多月,可即便这么久了,廖桥生也丝毫没有要和他说清楚的意思。
“小谦,与其这样不明不白地拖下去,倒不如彼此把话说清楚,早点做个了断,继续拖下去,可能连你们之间仅存的最后一点喜欢都被消磨了。”
“我......我想想吧。”
母亲走后,他一个人待在画室,把角落里的那副画翻出来,平铺在桌面,画上是那晚在教学楼“小黑屋”和他接吻的廖桥生。
那天有个女生和他表白,他委婉地表示了拒绝,廖桥生知道后顶着一张生气的脸却说自己伤心了,他只好借着亲吻的幌子去安慰廖桥生。等他“安慰”完,廖桥生脸上的表情一直让他记忆犹新,当晚他就画下了这幅画。
傍晚,夏云谦站在“烤了没”的烧烤店前,或许因为学生放了寒假又临近春节,烧烤店没开,附近那家电玩城倒是挺多人。
他走到烧烤店门口,手里攥着那幅画,指甲陷到掌心,留下浅浅的月牙,他深吸一口气,红着眼咬着唇,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拿出手机给廖桥生拨了个电话,以为会很久才接通,但几乎是刚响铃就被接通了。
“云谦?”
哪怕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听到廖桥生叫他的名字还是会莫名难过,指尖用力地掐进指腹,疼痛让他清醒片刻,故作轻松道:“桥生,我在江叔的烧烤店门口,你能过来一下吗?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
“我马上来。”
廖桥生是跑着来的,嘴角还带着笑意,但他没注意到,眼前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冷战的夏云谦。
“云谦,怎么突然过来了?”
夏云谦把手上的那副画递给廖桥生,“这个给你。”
廖桥生把画打开,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但夏云谦低着头,只能看见廖桥生打开看完又合上,“新年礼物吗?”
闻言,夏云谦这才抬眸正视廖桥生的眼睛,“不,是分手礼物,廖桥生,我们分手吧。”
廖桥生有些诧异,“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听见了,我不想再说第二遍。”夏云谦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怎么了,如果说是因为感冒生病,心情不好,那未免这个时间也太长了一点,何况你的感冒早就好了。廖桥生,我们才交往一个星期,你却足足有一个多月没和我说过话。如果说是因为我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了,那我请你,麻烦你,告诉我,不要一直晾着我,表面上说没有躲我,没有心情不好,却又摆出一副谁也不要靠近我的作风。”
“我今天来就是想把话说清楚,之前说喜欢我的是你,现在对我冷暴力的也是你。如果你没有第二个人格,我实在想不出除了你想和我分手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原因让你突然变成这样,既然如此,你要是不想说那就我来说,大家好聚好散,别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夏云谦转身就要走,廖桥生却从背后圈住他,头放在他的肩膀上,他见廖桥生这幅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明明之前还对他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巴不得离他远远的,现在一提分手就这样,廖桥生到底想干嘛?
“你放开,松手!”
“不放。”
“廖桥生,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不同意。”
他鼓起勇气才下定决心和廖桥生提分手,色厉内荏地说完一大段话,廖桥生一句不同意就把他打回原形。一时间,酸涩和委屈涌上心头,像是被一大片乌云笼罩,灰蒙蒙的,眼前的雾气一直散不开,直到心底的乌云开始下起了小雨。
廖桥生见夏云谦不说话,正要开口,却忽然感觉手背一凉,一滴一滴地掉在他的手背,意识到什么,他松开手走到夏云谦面前,脸上的两行泪让他少见的有些慌乱,“你......你哭了?”他伸手下意识想帮夏云谦擦眼泪,却被一把推开。
“你到底什么意思?”
夏云谦胡乱地用手背将脸上残留的泪水擦干,“廖桥生,你要是不喜欢我了,就干脆一点,不要一边对我冷冰冰的,一边又不同意分手,我受不了你这样。我夏云谦也不是什么狗皮膏药,就算你说不喜欢了想分开,我也不会缠着你,你现在这样,我真的搞不懂。”
伴随着哽咽的声音,眼泪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掉,心里委屈极了,廖桥生为什么要对他这样?他越想越委屈,眼前什么也看不清,眼睛像坏了的水龙头,一直往外漏水。
廖桥生伸手将他抱住,“对不起,云谦,我......”
直到廖桥生将他抱得更紧,他才听清廖桥生说的话,“前段时间我在想一件事,一直都没能想明白,对你态度不好,是我的问题,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夏云谦的眼睛还在流泪,哽咽问道:“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有机会我再和你说。”
“那你现在想明白了吗?”
“嗯,想明白了,都想明白了。”廖桥生松开他,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纸帮他擦眼泪,“别哭了,哭得我心都碎了。”
“我没有哭,我只是在流泪。”
廖桥生笑了笑,“好,你没哭,我帮你擦眼泪。”
廖桥生让他站在原地等一会,随后去附近的药店给他买了一瓶擦脸油,打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手上,用掌心揉开,而后擦在他的脸上,“唔,你干什么?”
廖桥生温热的手掌心带着擦脸油,温柔又均匀地涂抹在他脸上,擦完脸又给他擦手,“你刚刚哭过,待会风一吹,皮肤容易干燥,严重点还会脱皮,现在给你抹上油,你就不用怕了。”
眼前的廖桥生又恢复到之前对他温柔的一面,想到他还在生廖桥生的气,嗔怪道:“都说了我没哭!”
“没哭没哭,我送你回去,嗯?”
夏云谦点了点头,廖桥生把擦脸油放到一侧口袋,牵着他的手朝大路口走。
“桥生?”
听到声音,二人双双回头,烧烤店的江老板正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准备说出口的话在看到他们二人牵在一起的手后欲言又止,“桥生,你不是说......”
夏云谦顺着江老板的目光往下看,反应过来他在看什么,瞥了眼廖桥生,想挣脱对方的手,怎料廖桥生不仅不松反而还越握越紧,见状只好微微点头,礼貌道:“江叔叔好。”
‘江叔叔’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好你好。”
他看着站在廖桥生旁边的夏云谦,是之前和廖桥生一起来烧烤店的,不过怎么一副被人狠狠欺负过的模样,不会是......
‘江叔叔’克制住心中的猜测,一脸严肃道:“桥生,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接着,他往后走了几步后,站定在一处墙角,看着他们二人。
“云谦,你在这等我一下。”
夏云谦点了点头,看着廖桥生缓缓走向江老板。
江老板语重心长,说出口的话却又有些含含糊糊,“桥生,我......我跟你说啊,我不反对你们谈恋爱,那是你们的自由。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你们现在是学生,还是未成年,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不能做,不能做的事你可千万别做啊,知道吗?”
廖桥生自然知道指的是什么,嗤笑道:“江叔,你想哪去了。”
“我想哪去了,你说我想哪去了?那谁,小谦是吧,你刚刚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欺负?我没欺负他。”
“那他怎么一副被人欺负过的样子,刚才一看到我就紧张得跟个兔子似的,人家要松开你的手,你不松,你还说没欺负他?”
“他刚刚哭过。”
闻言,江老板眼睛略微睁大,“哭了?你还说没欺负他,你要是没欺负他,他怎么哭的?”
廖桥生有些不爽,用舌尖顶了顶后槽牙,“他刚刚要和我分手,我没同意,就哭了。”
江老板瞳孔再次睁大,朝不远处看了眼还呆呆站在原地的夏云谦,对方见他朝他看,礼貌地对他点头微笑,就是有点紧张局促和不安。
而后又看向廖桥生,一副心有所属,名草有主,胜券在握的模样,他原本以为廖桥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对待任何事都游刃有余,没想到居然还会有人让他吃瘪,着实让人有些意外。
“江叔,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送他回去了,待会怕赶不上末班车。”
虽说是吃瘪,该护的短是一点没少,他还没问几句廖桥生就开始急眼,表面看着比谁都冷淡,内心居然是个纯情男孩。
“行,你去吧,记住我和你说的话,不该干的事别干,再过几天除夕夜,别忘了去你林哥家吃年夜饭,地址发你手机上了。”
“嗯,走了。”
公交车上。
夏云谦牵着廖桥生的手,抬眸看向廖桥生,“刚刚江叔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你又这样。”
“哪样?”
“什么都藏在心里,什么都不和我说,什么都瞒着我。”
“真想知道?”廖桥生邪魅一笑“他让我别干不该干的事。”
夏云谦眨了眨眼睛,“什么不该干的事?”
“和你一起睡觉的事。”
夏云谦刷的一下脸就红了,蔓延到脖颈,直到快下车时才渐渐消退。
他们走在公交车站到月亮湾北门这段路,仔细想想,他和廖桥生并没有走很多次,但每一次都记忆犹新。
“云谦,你原谅我了吗?”
廖桥生晾了他这么久,想让他这么快就原谅他,没那么容易,“没有。”
“那我亲你一下,你能原谅我吗?”
“你现在是在道歉吗?一点都不真诚,不原谅。”夏云谦把头扭到一边假装生气,不过很快又看向廖桥生,“你教我骑自行车,我就原谅你。”
“骑车?”
“嗯,要教会,没教会也不原谅。”
明明是颐指气使的语气,在廖桥生听来却像是在撒娇,原以为夏云谦会让他哄很久才会原谅这段时间自己对他的冷暴力,没曾想,夏云谦只要他教他骑自行车。
他的心被夏云谦扔到棉花上,暖暖的,软软的,心头一热,伸手帮夏云谦把耳间的碎发别到耳后,抚摸刚刚流过泪的脸颊,以及那颗若有若无的小痣,微微低头。
在他快要碰上那片柔软时,率先碰到的是夏云谦的手背,“没原谅,不许亲!”
他被这样的夏云谦逗笑,转而扣着后脑勺,轻吻额头,而后又轻轻地握住捂在口鼻上的那只手,对着手心轻轻吻了一下,夏云谦手上残留着擦脸油,淡淡的草药味扑鼻而来,片刻间,他内心深处得到久违的平静。
夏云谦没料到在他捂嘴后廖桥生会去吻他的额头,还亲他的手心,痒痒的,他不情愿地将手从廖桥生手里抽出来,小声嘀咕着,“都说了不许亲。”
“等天气暖和一点了,就教你骑车。”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