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再难过,日子还是要照常过。更何况,她即将毕业,要忙着写论文,找工作,如果还在这里伤春悲秋的,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毕业季,有人欢喜有人愁。工作、学业、又或是个人感情问题,大大小小的事情一下子涌过来,压得人透不过气。所以当景铮面无表情地出现在毕业照里,也不太违和。
傅安他们提议让景铮过来酒吧帮忙,打理文榕韬的生意。其实没毕业前,文榕韬就是这么打算的,但那时候景铮仗着有哥哥宠她,干嘛还那么辛苦地做事,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没有了文榕韬,她是时候学点东西养活自己,总不能一直靠别人。
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真正学起来的时候,她才发现文榕韬有多么不容易,要做这么多事,管理这么多人。还没开始,她就已经想结束了。
晚上,她挨着茶几,坐在地毯上,听文榕韬喜欢的黑胶音乐,看他看过的书。直到困到撑不住,才会去睡觉。她不是睡房间,而是睡在沙发上。她希望文榕韬看她这么不听话,会出来骂骂她,然后把她抱回房间,就像以前一样。
可是每天早上醒来,她依旧平平稳稳地睡在沙发上,枕头倒是湿了一大片。
傅安和周昊有时候也会过来一起吃饭,三人面对面坐着,不约而同地看向文榕韬平时坐的位置,又陷入沉默,低下头,各自吃着饭。
“对了,景铮,过几天你生日,要不我们办个派对庆祝一下吧。”
“好啊。”景铮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其实庆祝什么的倒是其次,主要是现在大家都太消沉了,想找个理由放松一下而已,景铮自然不想辜负他们的好意。
可是生日那天,寿星却躲在角落里独自一人喝闷酒,直到趴在桌子上。
傅安和周昊送她回去。路上,景铮想吐,车子停在了一片草丛旁边。
她吐着吐着,听到不远处传来似有若无的求救声。
两个男生也听到了,拨开草丛,竟看到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施暴。
景铮抬头一看,心中的怒火熊熊燃起,在两个男生还没有行动之前,她就像一阵风一样飘了过去,一脚把那个男人踹开。
男人挣扎着想爬起来,景铮又是一脚,直击他的要害,他痛得惨叫一声,而那个女人趁乱跑掉了。
像是积压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景铮对着他狂踢。
两个男生站在一旁,目无表情。
远远飘来警笛的声音,傅安一把拉开景铮,景铮没有防备,跌坐到地上。
傅安一脚踩在那个男人身上,蹲了下来,“等一下不要乱说话,就说是我踢你的,知道吗?”
四人被带到了警察局,景铮一口承认就是她做的。
警察闻到她满身的酒气,一边录口供,一边摇着头。
景铮被关到拘留所,对着四面墙,心情却莫名放松,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本以为会很顺利地被判刑,没想到还要上庭,因为傅安也认罪了。
法庭上,双方各执一词。景铮看向傅安,他却不敢看过来,始终目视前方。她又看向周昊,对方向她点了点头。
景铮不想再欠别人的,在法庭上歇斯底里,大声吼着就是她做的,恨不得马上入狱。
然而一份精神报告,她的口供全部无效。报告指出景铮因为亲人的离世,精神恍惚,神智不清。
再加上原告和周昊的证词,三对一,景铮“输”得一塌糊涂,最终傅安被判处一年刑期。景铮被气到当场昏倒,傅安下意识伸出手扶她,却发现两人隔得这么远。
景铮醒来,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刚才的记忆慢慢涌上心头,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周昊按了回去,“你别想去自首,我不会让你去的。”
“为什么......为什么让他受这种苦?”
“我们答应过榕韬,会好好照顾你的。”
一提到他的名字,景铮哭得更厉害了,“人都不在了,就算没有照顾又怎么样?”她又想爬起来。
周昊不再拦她,打了个响指,两个穿着医生袍的人走了进来,把景铮按住,一根针插进她皮肤里,慢慢的,她又晕过去了。
醒来是一个星期后,也就是说傅安已经在里面一个星期了。
一切都尘埃落定,无力回天。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去看傅安,一见到他,又忍不住哭,一直停不下来。
傅安一只手贴在玻璃窗上,心疼又无奈地看着她,久久才说道∶“你要是还哭的话,你以后都不用过来看我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帮我?”景铮无力地问。
“我不会让你过这种日子的。”
“那你呢?”
“我无所谓。”
景铮又过回了原来的日子,每天躺在床上,动也不动。
周昊看不下去了,“你要这样颓废到什么时候?你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想想文榕韬和傅安,他们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就这样糟蹋他们的心意吗?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颓完这一个星期,你给我好好做人。”
景铮从来没有听过周昊这么严肃地讲话,她一直以为他吊儿郎当,没想到竟一夜之间成熟了这么多。
像是在身体里设置了一个定时闹钟,一个星期后,景铮真的从床上爬起来,把自己收拾干净,终于有了个人样,出现在酒吧里。
周昊松了口气,拍了下她的肩膀,景铮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一切尽在不言中,能够这样就已经很不错了。
景铮依然白天上班,晚上听音乐看书。
有时候周昊也会过来,两个人就静静地听歌,一句话也不说。
两人好像一张桌子突然没有了对角线的两根柱子,互相扶持着,才勉强站得住。幸好,还能站得住。
周末,周昊又过来了。饭桌上,一个人沉默地吃饭,一个人静静地喝酒。
景铮洗完碗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周昊躺在了沙发上。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很晚了,便过去把周昊叫醒。
周昊立马坐了起来,却没有站起身,而是去拿沙发边上的被子,“我太累了,不想动,今晚就在这里睡沙发好了。你怎么这么聪明,还准备好了被子。”
眼看着那粉白色的空调被快要被打开,景铮一把抢了过来,“谁说给你准备的?”
“那你放个被子在这里干什么?”
景铮刚想脱口而出,又停住,她总不能说自己每天晚上有床不睡,睡沙发。她不想让周昊担心,他一定会问长问短的。
趁着他意识不清,景铮推他肩膀,“很晚了,快回去,我要睡觉了。”
周昊虽然不情不愿,倒也站了起来。毕竟是孤男寡女的,可能觉得她不好意思吧。
他踉踉跄跄地边走边说∶“景铮啊,你知不知道现在只剩下我俩相依为命了,应该要守望相助。”
景铮边点头边说∶“知道,知道。”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她都不知道有多庆幸现在身边还有他,她早就把他当作家人了,还有傅安。
只不过这沙发真的不能给他睡,他要是睡了,那她睡哪呢?
周昊还在垂死挣扎,“我们现在就是战友,是坐同一条船上的。”
“是是是。”景铮一边点头,一边推着他往外走。
直到关上门,景铮仿佛还能听到周昊喋喋不休。
她抱着被子,往沙发走去。
第二天出门,竟看到周昊靠着墙在门口睡着了。景铮心疼又好气,暗暗发誓,以后要让他少喝点。
景铮又去看傅安了,他瘦了很多,但气色仍然比景铮要好。
“你在里面还好吗?”
“还好。”
“有没有人欺负你?”
傅安笑了笑,“当然没有。”
“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记得跟我说。”
“好。”
“还有......谢谢你!”景铮望着他的眼睛,强忍着泪水不流下来。
傅安眼眶也红润了,轻轻地回了个“嗯”字。她终于接受了现在这个结果!
出了房间,景铮再也绷不住,开始放声大哭。
晚上回到家,浴室的灯还坏了,真是祸不单行,可是景铮的眼泪已经快流干了,想哭都哭不出来。
以前住的地方只是装了个简单的灯泡,她都要找房东来帮忙换,更何况现在这个是嵌入屋顶的灯,她更没办法了,只好找人上门来换。
第二天好不容易等到师傅上门,师傅见她一个年轻女孩,开口就说∶“你们女人动手能力是差了点,我一天都接到好几个这种单。”
景铮听到瞬间来气,她一个出钱的还要听别人在这里高谈阔论,真是岂有此理。
“师傅。”景铮大喊一声。
师傅手一抖,工具都差点掉下来,疑惑地看着她。
“不用你修了,请你走吧。”
“嗯?”师傅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对,快点走,不用你修了。”
师傅只好下来,念念有词地走了。
景铮也没有换一个师傅,因为有那种观点的人绝不止他一个。她也没有找周昊,不想因为这种小事依赖别人,她就不信自己搞不定。
她爬上梯子,灯线乱七八糟地垂下来。她叹了口气,还真是搞不定。
在科技发达的现代社会,应该还有很多后备选择,比如买个台灯。
然而她却突发奇想,选择了一个最原始的方法∶蜡烛。这还是她走了几条街,在一家很小的杂货铺里买到的。
把蜡烛放在玻璃杯里,借着微弱的烛光洗澡,还别有一番风味,就像回到了小时候的农村,耳边仿佛还听到蝉鸣的声音。
人不是只有老了才会怀念过去,而是因为现在不会比以前更好了,就像她的哥哥一样,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