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遗卡 第1章 第1章 高考超线四十分，志愿单上的成全

2052年盛夏，江淮南部的小县城被三伏天的热浪裹得密不透风，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路边智能太阳能路灯沿着街巷一字排开，顶端搭载微型环境监测AI，屏幕上不停滚动着实时气温与空气质量数据。全民数字化落地多年，高考查分不用再蹲守学校公告栏，人手一枚轻薄便携的个人智能终端，绑定身份信息，指尖点开官方教育系统，分数、位次顷刻弹出。

林屿蹲在自家小院的青石板上，后背搭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短袖，小臂沾着上午帮父母收玉米蹭上的细碎秸秆与泥土。他身形偏清瘦，骨架单薄，眉眼生得温润平和，眼尾微微下垂，天生一副没什么戾气的模样，常年日晒的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指尖因为常年干农活、课余打零工布满薄茧。老旧的木制方桌上摆着一台老式风冷风扇，吱呀摇晃着扇叶，吹不散小院里闷热的空气。

终端光屏亮起，高考总分跳出的那一刻，林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总分高出本省公办本科投档线四十二分。

这个分数放在普通农户家庭，足以让父母喜出望外。林家父母一辈子守着几亩旱地种地谋生，面朝黄土背朝天，大半辈子的期盼就是儿子考上本科，跳出闭塞的小乡镇。母亲刚从菜园摘完黄瓜回来，粗糙的手掌在围裙上反复擦拭，满眼期待凑过来，“多少分？能稳妥读公办本科不？”

林屿收起终端，脸上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随口搪塞：“分数线刚擦边，稳妥本科悬，我心里有数。”

他没有说实话，心里装着一个守了整整三年的约定，约定的另一端，是住在同一条老街的许瑶。

许瑶是整条老街公认好看的姑娘，身形纤细，皮肤白净，常年扎着利落的高马尾，鼻梁秀气，说话语速轻柔，唯独骨子里藏着一份被父母催出来的要强。高中三年，林屿坐在她斜后方，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她伏案写字的侧影上，从高一初秋的梧桐落叶，到高三盛夏的漫天蝉鸣，暗恋像埋在泥土里的草籽，悄无声息扎了根。两人高三下学期在晚自习后的放学路上敲定约定：若是高考发挥失常没能考上本科，便一同填报本地那所农林专科院校，继续在一座小城读书相伴。

许瑶临场发挥失利，终端分数出来那天，她红着眼眶来找过林屿，总分堪堪够得上专科批次，父母在家唉声叹气，埋怨十几年的培养白费。看着少女眼底的落寞，林屿当时在心里就暗暗打定主意，无论自己分数如何，都要陪着她去读大专。

这个年头，AI智能化飞速席卷各行各业，工厂流水线换上智能机械臂，行政基础岗位被智能办公系统替代，大专学历的就业环境逐年收紧，本科尚且内卷严重，放弃高分本科去读专科，在旁人眼里近乎愚蠢。街坊邻里凑在巷口闲谈升学，三句话离不开就业大势，谁家孩子考上本科，便是整条巷子的大喜事。

接下来三天，教育系统开放线上志愿填报通道，全程AI实名认证，一键提交院校志愿，后台实时存档。林屿躲在自己不足十平米的小卧房里，卧房墙面贴着早年积攒的球鞋海报，角落堆着几本农林相关的旧书，是他平日里攒零花钱淘来的。光屏上陈列着好几所省内口碑不错的公办本科，农林专业更是他原本心仪的方向，鼠标光标在院校名称上悬停许久，最终他咬着牙，逐一点击删除，所有本科志愿清空，从上至下只填了本地唯一一所农林职业大专。

指尖点下确认提交的瞬间，林屿长长吐出一口气，心头既有奔赴约定的踏实，又藏着一丝对父母的愧疚。他清楚，一旦志愿敲定，再无更改的余地。

晚饭桌上，父亲扒拉着碗里的杂粮饭，还在规划儿子的本科院校，盘算着凑学费送他去省城读书，林屿低头扒饭，始终没有坦白志愿已经全部改完。

这几日，他偶尔会在老街偶遇许瑶。少女整日被父母带着四处奔走，眉眼间满是疲惫，原本爱笑的脸颊少了往日神采。林屿隐约听见邻里闲谈，许瑶父母不甘心女儿困在小县城，四处托亲戚、找熟人，想要争取本科补录名额，只是补录名额稀缺，能不能办成还是未知数。

林屿心里抱着一丝侥幸，若是补录不成，那两人就能如约携手走进同一所大专。闲暇时他翻出自己攒钱清单，一笔一笔记录着课余打零工攒下的零钱，原本准备留作本科生活费，如今悉数存起，预备大专开学的开销。

夜色落下，县城大街小巷的智能安防摄像头亮起微光，远处城郊的AI自动化农田里，水肥灌溉设备有条不紊运转。林屿靠在窗边，望着许瑶家楼栋亮着的灯火，指尖摩挲着智能终端边缘，少年心事安静蛰伏。他还不知道，一纸突如其来的补录通知，会轻易撕碎他倾尽分数换来的约定，从此两人的人生轨迹，从同一条老街，朝着南北两个方向，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