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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搬来一个小哥哥 第1章 第 1 章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1-01 01:26:41 来源:文学城

1

“八字不合的人,又何必强求在一起。浪费了整个学生时代又如何,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互相分开,对他对我都是好事。”

这是哥对我说的心里话。

好奇妙,那个素来神秘、不爱言谈的漂亮哥哥,竟然在我面前喝酒,还和我说了他的心里话。

醉醺醺的,吐起槽来依然一副文雅体面的模样。每次想起那个画面,我都感到别样的开怀。

说来也是神奇,这么多年过去,我已经开始读大学,而哥还是当初那个刚搬来的模样,一点没有变老。

酒后吐真言。听哥的意思,应该是和前任处得不好吧。以前我不懂哥为什么一直不爱与人亲近,但那次之后,我明白了。

书上说,曾经不美好的回忆会笼罩在成年人的上空,伴随一个人的成长和老去,不间断投下阴影。我想,哥就住在那个阴影里,没有走出来。

看哥的样子,应该是伤得不轻,从他断断续续的倾诉里,我拼凑了事情的大概始末。从孤独到欢乐,然后被背叛被中伤,最后选择远离,不再相信。

哥酒后说得最狠的一句话是,“说我反复无常?我反复无常是因为谁!我这一身臭毛病是拜谁所赐!哪个人愿意背上反复无常阴郁古怪的骂名?我都是因为谁!……”

那是这么多年来,我从哥的口中听过的,最动情绪的一段话了。哥说到一半就哭了起来。脑袋歪靠在我肩膀,痛哭流涕,这也是若非酒后哥绝不可能做出的举动。

我听得出来,哥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说,但是他无从说起。他解释不清,所以加倍痛苦。他既恨那个人,也恨他自己。

哥哭到最后泣不成声,我一遍一遍地轻拍他的肩膀。后来他趴到桌子上啜泣,再后来,他就不再说话了。

第二天我早早过来看哥。进门时刚好碰上哥从他卧室出来。

平时我也经常到哥家窜门,哥已经见怪不怪,但那天早上哥看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哥摸了摸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对我说:

“把昨天的事忘掉。不要觉得咱们可以交心了。”

哥没看向我,他垂着眼,僵硬地扯了下嘴角。他说:“没有人能和我交心。我和任何人都亲近不起来。所以,哪天要是咱们没有必要联系了,就直接断了联系,不用觉得奇怪。”

哥自顾自说完,扭头就要钻进洗漱台。我截住他的去路,跟他说:“我不懂。”

我是真的不懂,可我又不知该如何表达我的困惑。

我想说我不是要和他交心,可是琢磨着又感觉那样说有歧义,表达不了我的本意。

我想说我不会强迫他,他怎么舒服就怎么相处,但又觉得那样听来也有点强人所难,非要和他绑在一起的意味。

所以我拦住他后,说了一句我不懂,便再也开不了口。

哥抬头与我对视,目光有些疑惑,安静两秒,他扯了扯嘴角,故作刻薄地用鼻子笑了一声,说:

“我的意思是,昨天你听我发牢骚,我不会表达感谢。你也别想让我听你发牢骚,我不会和任何人同甘共苦的。明白了吗?”

不得不说,哥狠下心来,眉宇间真有几分凉薄的意味。可是哥他不知道,外形纤细的人注定没有将人拒之千里的气场。

哥不矮,骨架在男生堆也不算小,但是哥瘦,光看他的手腕和锁骨就知道他身上没几两肉。

哥太瘦,而我现在长得比哥高了,骨架也比哥大。加上哥向来一副文质彬彬教养有加的模样,所以在我的视野范围内,哥的身上一直有一种谜之纤弱感。

而这样纤弱一个人,还在我面前努力摆出刻薄疏离的神情,只会让我愈发地不想远离他。

我冲哥一笑,答:“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我懂了。”

其实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没听懂。我没听懂哥正在忍受怎样的矛盾与煎熬。我没听懂哥到底在追求自由,还是在渴望陪伴。我没听懂哥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为何会得出那样的结论。

我什么都没听懂,却执着地坚信,我不能放手,不能听哥的话,放他一个人生活。

2

哥不是孤僻的人。他会笑,也不吝啬微笑。街坊邻居主动跟他打招呼,他都彬彬有礼微笑回应。只是,除了微笑和礼貌之外,没有人能从他身上获取更多的东西。

除了寒暄问好,有人主动跟他搭讪,他也毫不避讳体面对答。大到国家大事国际形势,小到天气预报一日三餐,哥都对答如流。但也点到即止,绝不会侃侃而谈投入忘我。

哥每说一句话,每答一个字,语气都温和文雅,从不动容,仿佛喜怒哀乐在他身上不存在。

或许应该这样说,哥是一个时刻警惕又时刻隐蔽的人。他无时无刻不在约束自己,不要过多地暴露自己。同时他又做好隐蔽,绝不让人生疑,觉得身边住了一个孤僻古怪的存在。

大隐隐于市——虽然脑海里突然蹦出这句话,但直觉告诉我,不能用这句话来形容哥。

大隐隐于市的人,豁达开朗,随遇而安。而这八个字,哥是万万沾不到边的。

哥谈不上豁达,称不上开朗,更不像在随遇而安。哥的心底噎着一团融不掉的棉球,头上顶着一片躲不开的乌云,哥他……不快乐。

我并不是一开始遇到哥就看出哥不快乐的。遇到哥那年,我才五岁,连哥的性别都没分清。

当时我只知道隔壁搬来了一个小哥哥,又好像是小姐姐。那次在小区门口偶遇,奶奶和他打招呼时,晃了晃我的手让我喊哥哥,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不是姐姐,是哥哥。

当时还有一个印象,那个哥哥长得真好看,性格也很好。只要在电梯里遇到我,都会低头冲我笑。

轻轻笑一下,两个梨涡就浮现在他弯弯的嘴角,看得我心里甜滋滋。嘴里也甜滋滋。因为哥哥有时候会悄悄塞给我一颗大白兔奶糖。

我那时候年纪小,坐电梯都是和我奶奶一起。哥哥每次遇到我们,有糖的时候都只会给我,不给奶奶。而且只对我露出梨涡,对奶奶他是点头问好,没有笑出梨涡。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很喜欢这个特别的哥哥。

3

我也不是得过几颗糖喊过几声哥,就变得能自由出入哥的家的。

我第一次主动和哥搭上话,是到我升上四年级的时候了。

那时候我听大人们议论,隔壁那个哥哥以前搬过好多次家,这已经是他第八次搬家了。

那时正值周末,我在家里听着大人们聊天,蓦地被喊出去跑腿。出门时正好碰上哥也从家里出来。

我们像以往那样互相笑笑,都默不作声。但那天鬼使神差地,我和哥两个人进到电梯之后,我冷不丁脱口:

“哥哥,大人们说你经常搬家。”

哥当时垂首看我时眼神微讶,明显是愣住了。但也就两三秒钟,哥立刻恢复往常温和有礼的姿态,笑着对我说:“是哦,大人们说的没错。”

我仰着头,看着哥的两个梨涡,劈头盖脸又问:“那哥哥你还会继续搬家吗?还是会一直住下来?”

其实那之后过了两年我才意识到,当时和哥互不相熟只是见面笑笑而已的关系,我主动提起那样的话题是很不礼貌的。

而且以那样一句话开启话题更是社交的大忌。大人们在背后说小声话,小孩子肆无忌惮捅到正主面前,无论哪一方都会感到尴尬。

可我当时什么都不懂,只想满足自己迫切的好奇心。

所幸哥实在太温柔了。他只讶异了几秒,依旧没有问责,反而俯身到我跟前,柔声问我:“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呀?”

“因为……”哥的笑脸突然在我眼前放大,第一次近距离看哥的脸,我当时呼吸顿了两秒,如实将脑海里的想法呼出。

我说:“因为我喜欢哥当我的邻居。”

我想,当时鬼使神差跟哥搭话,肯定也有这层原因。我当时的想法很单纯,哥长得好看,性格温柔,会对我笑,还会给我糖,我不舍得哥搬走。

其实也得益于那次鬼使神差,还有哥的温柔,我和哥的关系自那以后,莫名变得近了一点。

那天哥听完我的回答笑得很开心,不但露出好看的梨涡,还有好看的牙齿。哥还伸手揉了我的头发。

那之后,我和哥再碰面,没有别人在场时,哥会主动找我说话了。一开始是询问我的姓名和年龄,后来是关心我的学习和生活。

再后来变成我主动找哥搭话,滔滔不绝分享我的兴趣爱好。

哥从来不会透露他自己的兴趣爱好,只是有一天,他主动跟我说,他家里有我在追的那个漫画,问我要不要去他家看。那一年我初二。

哥的屋子很干净,很空旷,只有寥寥可数的生活必需品。装饰和摆件之类的,和他表现在外愿意让人看到的东西一样,少之又少。

我想,这也是哥搬那么多次家的原因之一吧。行李少,负担小,想走随时都能走。一想到这,我就开始不请自来地往他家跑,生怕一个不留神哥就不见了。

再后来,我变得得寸进尺,在哥家里一赖就是一整天。

哥很温柔,只在一开始时纳闷了几句,后来没再过问。所以我顺理成章地想着,哥真是个特别的人,在他心里我肯定也是特别的,不然也不会,只让我一人进了他的家,还不赶我走。

4

十八岁生日那天,我特地只找哥一个人给我过生日。哥一如既往温温柔柔地答应,还开了一瓶红酒庆祝我成为大人。

许愿的时候,我拉着哥的手,隔着烛光看他,认真地许了明愿。我说:“我的愿望是,希望哥也喜欢我。”

烛光映照下,哥的眉头微抬,被我握住的那只手略往回缩。但不等我用力抓住,哥就恢复了平静任我握着。

哥在暖色的烛光下笑出两个梨涡,对我说:“那你这愿望已经实现了啊。”

我听得一愣,难以置信地呢喃:“什么……”心脏噗通噗通开始乱跳。

哥保持温柔的笑,答:“这么可爱的小弟弟,谁不喜欢啊。换个心愿吧,这个你已经实现了。”

小弟弟。真是耐人寻味的措辞。我的心脏跳着跳着被绊了一下,然后才艰难地爬起来,恢复跳动。

我把哥的手拉到我的左胸口,认真地对他说:“哥,我的意思是,我想把我的心给你,希望你能接受它。”

哥唇角勾了一下,用鼻子笑一声,说:“想献爱心的话,应该找红十字会啊,找我没用。”

“……哥!我是认真的!”

哥把手从我掌心抽走,淡淡地笑着回答:“我也是认真的。你换个心愿吧。”

就是在那一刻,我忽然明了。哥愿意对我放下防备,放任我闯进他的地盘,任我怎么耍小孩脾气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笑着对待,所有这些都只是因为,他打从心底里把我当小孩。

毫无威胁可言、顶多算个有点调皮的小孩。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情分可言。

我的心里空落落,满脑子只剩下:得快快长大,大到哥再也不能轻视我的存在才行。

哥拒绝了我的心意,让我换个愿望。我拿起高脚杯一股脑灌下,然后趁着酒劲说:“那我的愿望是想看哥的日记,哥会给我看吗?”

比起我说出口的新愿望,哥似乎更对我喝酒的动作感到惊讶。他愣了两秒,先伸手把我的高脚杯拿走,然后才问:

“为什么要看我的日记?”

“因为我想了解哥。哥你一直说你和任何人都亲近不起来,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哥又不跟我说,那我只能自己找。我觉得哥的日记里一定有记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想我一定是行动先于大脑的人没错了,不然怎么会两次口出狂言却都没有立刻察觉其中的问题。

在哥眼里,我应该很像那只上灯台偷油吃后下不来的老鼠。因为透过烛光,我看到哥的唇角挂着饶有兴致的笑意。

哥问我:“日记这么私人的东西,给你看了,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当时脑袋昏沉却思路清晰:“好处就是,如果我看完发现真的和哥亲近不起来,我就不会再缠着哥,哥就不用再被我烦了。”

哥唇边的笑意更浓了,他接着问:“那我怎么知道你看完以后发现我的真面目,会不会把我的事捅出去到处说?”

“哥……我在你心里的形象这么不堪的吗?”我委屈地趴到桌子上。

哥这次笑出了声,笑完他问:“那你要是看完还接着来烦我,我岂不是很亏?”

我傻傻地笑了两声,枕着自己的胳膊。在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前,我呢喃着回答了。

我说:“哥,如果我知道了你的遭遇,还依然想和你亲近,你难道不重新考虑一下我?”

5

我不知道哥有没有听清我最后那句话,但是第二天在哥的沙发上醒来时,我摸索着翻到了身旁的本子。那一瞬间我的酒彻底醒了。抬眸时对上另一边沙发上饶有笑意的双眸。

我倏地坐起身,把日记本合上。我揪了揪自己的刘海,说:“哥,你要是觉得后悔……不用勉强……毕竟……毕竟……”

我以为哥会趁机反悔,顺便教育我要尊重别人的**,但是哥没有那么做,他只是啖一口茶,压住唇边的笑意,说:“没关系。”

哥给我倒了一杯蜂蜜水,然后毫不在意地补充:“对我来说,写下来的东西,就是割出去的肉。刚写完的时候可能痛不欲生,时间一长就没感觉了。”

“呜哇,割肉……”我低头看向手里那本简约却厚重的淡蓝日记本,忍不住猜测里面都记录了什么事情。

哥失笑道:“也不是什么恐怖的事,是我夸张了……啊,有一点要提前声明,你只准看,而且只能在我这里看,不准拿走,更不准你拍照留下记录。”

“你想记想背我拦不了你,但是你要是拍了照,我可先说好了,我是真的会翻脸的。”

哥难得一脸严肃不容玩笑,但当我把我的手机掏出来递给他那一刻,他又绷不住失笑,换回了温文尔雅的模样。

6

哥从厨房给我端来小米粥时,我第三次把哥的日记推到一边。

“哥,你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啊……”

哥一边把小米粥放到我面前,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你又看到什么了?”

“就这个啊。”我把那篇日记推到哥的视野范围内,没好气道,“哥,你看看你,过成这个样子还能心平气和把这些事情写下来?”

哥扫了一眼,发出咦的一声:“这些涂黑的是怎么回事?”

日记里另一个人的名字被我拿笔逐个涂成了黑方块。我气突突回答:“烂人的名字不配出现在哥的日记里。”

我没做得太过火,只是用铅笔涂。如果哪天哥想那个人,念旧地想看看那个名字,哥还可以拿起橡皮,一点一点地把回忆放出来。

不过眼下,哥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他只勾了下薄薄的唇,追问:“那方块上的DPYZ又是什么?”

“这个嘛……”

我想了想,如实答:“用方块代替他太便宜他了,所以我又挨个补上了代号。”

哥又是满不在乎一勾唇,问:“所以那代号是什么意思?”

我盯着哥认真求知的脸庞,严肃道:“DPYZ,大□□子。”

哥噗嗤一声,然后哈哈大笑。

我不喜欢哥假装满不在乎的微笑,我更希望看到他放声大笑,或者放声大哭。

我想看他把自己的情感尽情流露,而不是憋屈地过日子,然后无声地祈祷时光快些流逝。

我让哥痛快笑完,才转回原来的话题。

“哥,这人不行啊。你看看,又是让你做饭又是让你洗碗的,完全不顾及你感冒,从进门开始就习惯自如地使唤你。

“哥!你老实告诉我,你以前和这人同居,是不是洗衣洗碗做饭打扫卫生,全都被你包了?”

哥淡淡地唔了一声,说:“不知道。那时候我没想太多,所以没有特地去留意谁洗了碗谁吃了饭。”

“你真是……”我把哥拉下来坐我身边,把他的脑袋揽到胸口可劲儿揉,“哥啊,你太傻啦……让我多疼疼你吧!”

哥不接受我的好意,拍开我的手坐正,转而把碗塞到我手里。

可惜粥堵不住我的嘴,我一边喝粥一边问:“哥,你日记里说,你后来从事了自由职业,现在也是吗?”

“嗯。”

“那哥你是做什么的?”

“就拍拍照片,写写旅行日记。”

“呜哇,哥你会拍照?给我拍几张呗。”

“干嘛要拍你。我只拍自然景观。”

“我就是景冠啊。”

哥听懂了我的意思,但他反驳道:“你不是第四声的冠吗?”当年向哥介绍我的名字时,我特地强调是冠军的冠。

“这个时候当第一声也挺好。”我迫不及待地转移话题,“哥,快给我拍几张,我要留做纪念。”

哥拗不过我,起身到卧室取来相机,然后开始兢兢业业地找角度。

“哥拿相机的样子好帅……”我的目光跟随着哥,由衷地感叹。

我灵机一动,对着哥道:“我也想这么帅。哥,你有没有别的相机,借我摆拍一下。”

“喏,拿好。”哥很快就去卧室拿来另一部相机,交到我手里时嘱咐了一声,“姿势要对,不然太假了。”

“好~~”

7

哥嘱咐我姿势要对却没有主动教我,转而走到对面,托起相机等着开拍。我冲着镜头笑了一下,开始学习哥的手法。

我把肩带缠到右手臂上,左臂和左胳膊肘轻贴身侧,左手手指卡住镜头、手掌托住机身。右手握住相机手柄,食指轻轻放到了快门键上。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时,我的嘴角始终无可奈何地勾着,因为对面时不时传来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哥不来教我,反而用相机拍我一会儿抬头一会儿低头一步一步模仿的过程。

食指放上快门键后,我才抬起头,冲着哥得逞地笑。我把相机托到眼前,对着哥,疯狂咔嚓。

“谁让你按快门的!……”

从我按下第一次快门到我的相机被没收,前后不过几秒,但我拍到了哥的不下十张照片,由远及近,逐帧放大。

“你焦都没对,快门按那么快有什么用?”哥好气又好笑地把我的成果展示给我看。

我扫了一眼,确实没一张清晰的,但我还是开心得在地上打滚。

“怎么没用?按得够快我才能有这么多张哥的照片。而且,哥光看轮廓就已经够好看了。”

这次换哥无可奈何地笑了。

在我的竭力要求下,哥把我拍的糊照发给了我。我转手把照片设成了我的手机屏保,选了哥刚从相机后面探出脑袋那张,每看一次我都能花痴地笑上一次。

8

这么温柔的哥,却一直说自己是一个冷血的人。

哥说因为哪怕他付出再多感情,该转身的时候,他也会头也不回立刻转身,绝不留恋。沉没成本这个词,在他的字典里不存在。

哥说,当年他和那个DPYZ共同领养过一只小花猫。DPYZ是我篡改的,哥原话说的是人,但我认为那个DPYZ不配用人字,所以我私自改掉。

哥说他比谁都疼爱那只猫,小到猫咪只是喵一声,他都能知道猫是嫌罐头太少还是猫砂盆太脏。

他陪着那只小猫经历过无数个第一次,第一次走路,第一次打针,第一次体检,第一次吃药,第一次洗澡。

他喜欢那只猫每天在他脚边蹭来蹭去,猫也喜欢他每天晚上特地为它腾出的床头。

相爱相依到这种程度,哥说,当年和那个DPYZ闹不和,他头也不回转身就走了。

猫没来找他,而他也从没动过回去看猫的念头。

哥说,再深的感情,哭两回,也就那样了。肿了的眼睛歇两天就能恢复,心里的痛晾几天也会麻木。多大点事。

哥说,那个时候他一边哭一边告诉自己,没关系,猫还能再养。日子那么长,他想养几只就养几只,完完全全只陪他一个人的猫。

哥是这么说的,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哥的身边还是空无一猫。不知道他是已经把猫的事忘了,还是他的心里还念念不忘原来的那只猫。

9

陆陆续续半个月,我在哥家看完他的日记,不禁感慨:“哥,你以前过得好累啊。碰上的都是些什么人,净让你不痛快。”

哥只淡淡回了一句:“我也有错。过去的都过去了。”之后便一言不发闷头抿茶。

可是,我还是想对哥说,真的不是他的问题。

“哥,那只是因为你老是遇到那种烂人,你才会对自己产生怀疑。”

哥笑了一下,不说话。

我继续道:“哥,你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和我相处,会让你写出那样的日记吗?”

哥呵笑一声,说:“那倒不至于。”

“那就对了。”我拉住哥的手腕,认真地说,“哥,你设想一下,如果你身边只有我这种性格的人,你的心情是不是就不容易波动了?”

“全是你这种性格的人?”哥勾了勾唇角,耸肩道,“我想象不出来。”

我紧追不舍:“你只要想象一下,你的身边只有我,十个我,二十个我,全都是不会让你感到压抑的人,你的心情是不是就可以一直舒畅?”

哥顿了几秒,而后噗嗤一笑,说:“十个你,我觉得我会先被你吵死。”

“哥!……”

不得不说,哥不想讨论的话题,即便我有三寸不烂之舌,也只能一直在周围徘徊。

10

大二的暑假,我跟随学校的大部队,在离家不远的一家机械厂实习。骤雨来得突然又猛烈。

一声雷响,然后便是密集无间的雨点。雨点先是绿豆那般大,落到水泥路面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吸收了一般。

不消几秒,绿豆壮大成弹跳珠,弹到地上能碰出水花。而后哗啦啦,眨眼间雨点已变成乒乓球大小,砸到路上越发有存在感。

车间的铁皮屋顶更是噼里啪啦,感觉下一秒车间就要坍塌。趁着休息的空档,我赶紧给哥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对哥说:“哥,打雷了,你要注意安全。”

哥在电话那头静了两秒,而后颇为无语地说:“希望我安全的话就不要在打雷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啊……这样的吗,那我把电话挂了。”按下红色结束键前,我重新把手机拉回耳边,认真补充,“哥,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哦。”

哥这次没有停顿,立刻回我:“知道了,快挂电话!你这傻孩子……”

我笑了一下,然后把电话挂了。当时我只顾着回味无穷地傻笑,后来我才想明白我傻乐的缘由。

哥他知道雨天通电话很危险,可他还是接了我的电话。而且,哥在危险之下依然保留着那个温柔的习惯,等别人先挂电话。

意识到这些时,已经是事情过去的五六天后了,而当我意会到个中缘由,又忍不住傻乐了两天。

那两天我天天往哥家里跑,还总有事没事地冲他笑。

哥估计被我笑到发毛,端着杯子嗫嚅一口热茶,问我:“能不能别那样看着我笑?”

我回他说:“不可以。这全赖哥,我现在笑得停不下来了。”

11

又过了几天,我的实习项目从数控车床换到了3D打印。

我在我的工作台上干活,猛地发现有一只有蜘蛛在我的A4纸上爬。小小一只,淡淡的黄色,看起来鲜嫩又薄脆。但是冷不丁闯入我的视野,我被吓得猛一抬头。

这一抬不要紧,直接把我吓得更甚。因为在我抬起头时,那蜘蛛也奔着我的脸弹了起来。

敢情把丝粘到我脸上了。我二话不说掏出我刚喝完的酸奶盒。

酸奶是那种纸盒包装的,插着吸管喝完后,我又把四个角拆开,把酸奶挤到一起吸了吸。确认吸不到酸奶了,才把又平又瘪的纸盒揣进裤兜。

当时情况紧急,不消毫秒那蜘蛛就要爬上我的脸,所以我一边小心地甩头,一边眼疾手快掏出酸奶盒,朝着被我甩落纸上的薄脆生命狠狠拍了下去。

然后,现在我的A4纸,连同五厘米外的键盘,还有十厘米外的电脑屏幕,全都喷上了一言难尽有口莫辩的白色液体……

毫无由来地,我的第一反应是掏出手机,咔嚓拍张照,给哥发了过去。

然后才慢悠悠找同学借纸巾。刚把纸巾覆到酸奶上,我就听到叮咚一声,哥回复我了。

「小兄弟,办公室是用来上班的,不是用来丧心病狂的……」

我盯着聊天窗口的这段话,脑海里浮现出哥一副无言以对的模样。我想着想着,嗤地一下笑出声。

我把屏幕按灭,没有回复哥,把手机放回兜里,慢条斯理开始善后。

那之后一整天,每当我突然回神时我都发现,我的嘴角始终挂着消散不去的笑。

我丝毫没有跟哥解释的念头。平时大大小小好玩的事我都会跟哥分享,唯独这件事,我执念般地,就想让哥误会着。

仿佛只要让哥在这种事情上误会着,我和他的关系,就能更加暧昧无间似的。我这样傻傻地自我满足着。

12

我喜欢下雨天窝在家看雨景,更喜欢下雨天窝在哥的房间看雨景、也看哥。

是的,我现在已经侵略到哥的卧室来了。哥的卧室里有一面落地窗。从自家阳台一个刁钻的角度发现哥的家里有我没看到过的一整面玻璃墙后,我悟到了向哥的卧室进发的借口。

我说,下雨天站在十四楼的玻璃窗前俯瞰整座城市的雨景,肯定非常震撼。

我说我很喜欢下雨天,看着整座城市泡在雨里,而我不用疲于拼命。我可以窝在家里,啥也不干,只听雨声,光是想想都觉得治愈。

哥听到这儿笑了一声,勉为其难让我进了他的卧室。

哥的卧室很简洁,一面玻璃墙,一张办公桌,一张双人床,一个嵌入式衣柜。床在玻璃墙和衣柜中间,背靠牢固的石墙。床又白又软。

横躺在床上时,视线远眺,可以毫不费力地观赏灰沉沉的天。而如果想要看到城市的雨景,则需要移步到玻璃窗前,低垂视线。

此时哥就站在那里,一手环胸,一手拿着马克杯,背对着我,似在边品茶边看街景。

仿佛感受到我粘在他后背的视线,哥突然开口:“不是说想看城市泡在雨里吗,赖在床上怎么看?”

我先是一愣,而后一笑,起身,坐在床沿,盯着哥的背影,答:“哥把最佳观景位置占了,我怎么看啊?”

哥闻言转身,探寻似的地盯着我,抿一口茶,说:“这个房间的主人是谁。让你进来已经不错了,你还想得寸进尺?”

“那……”我笑着听哥说完,然后答:“哥你先站着别动,我有办法两个人同时看街景。”

话说完时,我已经走到哥的身前。哥还保持着一手环胸一手拿杯的姿势,疑惑地抬头看我。

我跟哥说:“哥,现在你可以转身了。我抱着你,咱俩就能同时在最佳观景点看雨景了。”

不等哥转身,我伸开双手朝哥靠近。哥拧紧眉头把我推开,说:“你现在是不是越来越放肆了?”

我不以为意地耸肩。“那不然,哥也到我的地盘上放肆一下,咱们扯平?”

“你的地盘?”哥似漫不经心往隔壁瞥了一眼,笑着说,“那顶多算你住的地方,能算你的地盘吗?”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我好像听明白了,这么多年哥一直不愿回应我的原因。

“哥,你嫌我小是吗?”

哥噗嗤一声,笑而不语。

“或者……哥是看不起我?”我的眼睛开始酸涩,“哥是觉得,即便我长大了,也不可能成为有能力的人,所以才一直拒绝我?”

“我不是那个……你怎么哭了?”

我抹了一下眼睛,转身朝卧室的门。

“你去哪?!”

我赌气地喊:“我要回家!”

刚冲出卧室门,哥就拉住了我的手臂。

我任由哥拉着,还转身恨恨地盯着他看。

哥避开了我的视线,语气有些失措。“我不能让你哭着出去。会让人误会的。”

“误会什么?误会你欺负我?你欺负我欺负得还少吗?”我一激动,眼泪更加唰唰地流。

“不是……你先别哭……好好一人,平时也没见你哭,怎么今天……”

“我本来就容易哭,只是我一直忍着而已。”我拦断了哥的话,嚎啕得理直气壮,“就像哥欺负我,我也是一直忍着。”

哥软着语气跟我讲道理:“你一小破孩,天天得寸进尺,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怎么可能欺负你?”

我吸溜着鼻子据理力争:“哥只在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最关键的问题上永远避开不谈。一直给我甜头,等我上钩了又把我推开。这不是欺负是什么?”

“我……好好好,我先道歉。你别哭了好不好?”

哥拉着我的手指,把我往沙发上带。那是有生以来,我和哥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一想到这,我觉得自己更悲催了,顿时哭得更凶。

哥吓得停住,一个劲问我怎么了。

我哭着往哥身上靠,一吸一顿地说:“哥,你得抱我一下。我哭的时候,没人抱我,我停不下来。”

我发誓,那是我这辈子说过的最烂的谎话。但是哥深信不疑。

他把我护在怀里,一边轻抚我的后背,一边碎碎念:“你这小孩真的是……下雨天就会这么敏感的吗……”

我靠在哥的怀里,准确来说应该是我把哥揽在怀里,在哥耳边一字一顿地哭。

末了,我说:“哥,你得先解释,你刚刚为什么要鄙视地笑我。”我用恨恨的语气威胁:“要是说不出过得去的理由,我就不接受你的道歉。”

哥纳闷地嘀咕两声,想推开我和我对质,但我没给他推开,我揽着他的后背不撒手,要他立刻给出说法。

哥没辙地笑了一声,说:“好嘛,但是你得先告诉我,我什么时候笑过你?我怎么没印象?”

“哥还装傻!”我发狠地把哥揽得更紧。

说实话,如果我只是在假装生气假装哭泣,继而得逞到能把哥揽在咫尺之距,那我心里早就发疯般甜蜜了。可现在不是。我是真的被哥伤到了。而哥还若无其事。

就当哥是被我哭懵了吧。我一吸一顿地给哥还原,我说:“你先说了我只有寄宿的地方,没有自己的地盘,然后我问你,是不是因为我年纪小没有独立生活,结果你就笑我。”

哥一头雾水地反问:“我笑你了?我没理由笑你啊?”

“对啊,你没理由笑我,结果你却笑了,这是**裸的鄙视!”

“你等会儿。我连我笑没笑都不知道,鄙视我就更不认了。我为什么鄙视你啊?”

“就看不起我呗。嫌我小,还……”这次我话还没说完,哥先噗嗤笑了一声,被我当场抓包。

“又笑……哥,你竟然一天笑我两次……”

我的心凉了半截,主动松开哥,转身往门口走。

哥一把将我拉住,然后自顾自地笑个不停。哥在努力不笑出声,但是压不住肩膀高频的抖动。

“哥,你还笑。”我还在一吸一顿地哭着呢。

哥像是被点了笑穴,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又自顾自笑趴在沙发沿上。

我觉得好气又好笑:“哥,你是开了震动模式吗?”

话一说完哥抖得更厉害,搞得我自己都笑了起来。

我只好给自己扯了纸巾,无奈地一边擦脸一边等哥笑完。

哥最后正正经经拉我到沙发上坐下,然后认真地说:“我想起来了。我向你道歉,让你误会了。

“我没有鄙视你的意思。我前面那些话用词过重,其实我是想表达,我不会去你家,是因为那不是你一个人的家。

“那是你们一大家子的家,我不喜欢热闹,所以我不会去你的房间。仅此而已。没有别的意思。懂吗?”

哥总是这样随心所欲,只挑他愿意面对的问题做出回应。

我不能再放过哥了。我紧追不舍:“……那利用避重就轻来欺负我,哥要怎么解释?

“明明拒绝我,却又放任我接近。放任我接近,却又回过头说我越来越放肆。哥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哥为难地抓了抓头发。

我认真地补充:“哥,我要是真的放肆,你那么多破绽,我至于等到今天才碰到你的手吗?

“我只是单纯喜欢哥。和哥待在一起很开心。其他附带的事情,对我来说是馈赠,不是目的。

“我喜欢和哥待一起,哪怕啥也不干,只看哥笑。虽然哥笑起来有时候是开震动模式,但我觉得那样也很好……”

哥弓着腰,两肘撑在膝盖上,双手覆在脸庞上揉搓着。我看不到哥的表情,但我猜得出来,哥现在一定很苦恼。

但我还是想把心里话都说给哥听。

“哥,我知道你心里装着一个人,暂时没有我的位置。但是我也知道,占据你心里的那个人,哥已经不爱他了。

“所以我在想,只要我多在哥面前刷存在感,刷到哥没空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这样哥会不会,就能稍微考虑一下我?”

我把话说完,就安静等着哥的回复。客厅陷入一片死寂,寂静得我就要开始胡思乱想。这时,哥回话了。

他问我:“为什么这么死缠烂打?”

哥的手终于从脸上移了下来,但他垂着脑袋没有看我,只淡淡地补了一句:“你明知道我不会轻易接受你。”

我轻快地笑了一声,说:“是啊,你不会轻易接受我,但同样的,你也不会轻易接受别人。

“这样的话,等哪天你要是接受了我,我就成了那个唯一,这样一想就觉得好幸福。

“所以,我不会放弃的,哥。”

我的目光始终停在哥身上,哥却始终没有看我。半晌,哥说:

“那就试试吧。”

“哥?……”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哥这次倏地抬头,直勾勾地盯着我,狡黠地笑:“你要是问第二遍,我就改变主意。”

我喜出望外。

“哥!我不问第二遍,我问别的。哥,你的意思是不是,以后我想抱你就可以抱你,不算放肆了?”

不等哥回答,我一把将哥熊抱。

“你可以不回答,用你的行动告诉我。”

一秒,两秒,三秒。

哥没有把我推开。

他把手轻轻贴上了我的后背。

13

那之后一星期,我整个人都飘忽忽的。有时候回过神,看着和我一起在厨房里忙东忙西的哥,我都感觉不太真实。

哥回应我了,但不是正面回应。委婉迂回是哥的性格使然,也是他的魅力所在,可我还是隐隐约约感到担心。

我担心哥并不是真心接受我,而是看在我死缠烂打的份上,心疼地迁就我。毕竟温柔是哥的一贯作风,牺牲自己的快乐去成全他人,这种事哥又不是没有做过。

更糟糕的是,要是过段时间,哥觉得是时候结束施舍,一声不吭就搬到我找不到的地方也说不定。

为此我开始寝食难安,恨不得每一分每一秒都亲眼看着哥在我身边。

那天上午两节专业课后就没有其他活动,我马不停蹄往哥的家里跑。可当我赶到时,哥却不在。

我火急火燎给哥打电话。哥说他出门给杂志社的编辑交接资料。我的心里警铃大作,交接资料为什么不在家里,也不在杂志社,偏偏去了酒吧。

哥说他马上结束,让我在家等着。我挂完电话,抬脚就往外跑。

那家酒吧离我们小区不远。进了门口,我一眼认出哥,直奔哥的位置。就在我冲到哥的身旁时,我听到哥的左边那个人说:

“虽然很为你高兴,但我也挺意外的,你怎么突然想接受他了?”

我脚下一转,顺势躲到了右边的墙后。我的心扑通扑通,不只是因为奔跑,还因为我也想知道答案。

我努力平复呼吸。那个人还在说着:“我记得上一次你跟我说,你再也不想谈恋爱,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这么多年一直独来独往的,我还以为你真的不相信爱情了呢。”

哥笑了一下,说:“我现在也没相信爱情,我只相信当下。”

我的心跳咯噔了一下,屏息听哥的声音。

“我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感到厌倦然后和我分开,也许下个月,也许下一秒。更可悲的是,他知道我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

“他可能也和我一样,对这段关系感到万分的不确定。可是……那又怎样呢。

“爱情,是一场感情的游戏。患得患失,就真的没有参与的资格了。

“不管下一秒钟发生什么,在这一秒钟里,我爱他,他也爱我,这就够了。”

刚平复的心跳,又一次扑通扑通跳得雀跃。

我想,我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好想冲出去告诉哥,我没有感到不安。只要哥肯点头,这段关系对我来说就没有不确定,它只会一直存续下去,无论生老病死。

但我忍住了我的冲动。因为我知道,任何宣誓般的发言,对哥来说只是幼稚的举动。

而且,发誓的人越笃定,越会给哥平添压力,越会让哥胡思乱想。我不想做自私的人。

当然,我只忍住了言语上的冲动,行动上的冲动无论如何都克制不住。我义无反顾地扑了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抱住了哥,在哥耳边说:“我也是。”

怕哥害羞,也怕哥不喜欢我明目张胆的行动,所以声音上我克制得很小声,只给哥一人听见。

这样如果哥觉得不妥或者难为情,随时可以推开我,然后扯些别的话题转移视线。这种事就交给哥去费神吧,这一刻我什么都不想思考,只想紧紧抱住哥。

哥真的被我紧紧抱住了,但哥一动不动,没有挣扎,任由我八爪鱼般箍着。

反倒是他旁边的那个人先拉开我,然后问:“你谁啊?怎么这么自来熟,突然飞扑过来……”

我以为哥是被我吓懵了才迟迟没有动作,所以忙扭头去看他。可哥脸上神情镇定,还满目柔光唇边带笑地解释:“他不是自来熟。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隔壁的小孩。”

14

那之后我便无忧无虑地黏着哥。想起哥喜欢猫,便和他商量着,一起领养了一只小黑猫。

取名的时候,我胡乱诌了一个:“叫屁墩儿吧。”

哥摆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说:“这么可爱的小帅猫,你忍心叫它屁墩儿?”

“那不然,把屁去掉?”我随口一说,哥听完一拍即合。从此小墩儿的名字就定了下来。

小墩儿是个妥妥的好奇宝宝。

我坐在马桶上的时候,好奇墩儿非得过来观望,后面单观望还不够,非得挤上来凑热闹。

马桶圈就那么大,我的屁股已经占据了三分之二,就剩那么小半圈给它落脚。

我因为情况紧急,只穿着单薄的秋衣秋裤就冲向厕所,所以小墩儿刚挤上来的时候我还感觉毛绒绒暖乎乎。后面反应过来我赶紧喊危险。

不知道是我喊的缘故还是小墩儿在后面确实没地方落脚,我话音刚落,就听到乓的一声,扭头一看,猫进垃圾桶了。

浑圆的屁股一头扎进偌大的垃圾桶,还好没胖到被卡住的地步,小墩儿一个猛挣就从垃圾桶弹了出来,安全落地,带出了一个安全套的包装袋,轻飘飘的粉红色。

我给哥讲完墩儿的光辉事迹,补充道:“经过那次教训,它还是没明白好奇心会害死猫,照样上蹿下跳。”

哥笑着听完,回了一句:“像你。”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反驳:“我才没它那么傻。而且,是哥先开始的。”说完把哥扑到沙发上。

包括这一次,也是哥先开始的。

事后我问哥,后不后悔当初在电梯里给我塞糖。

哥被我搂在怀里,睡意氤氲,呢喃着说:“为什么这么问。”

我说:“因为如果当初你不给我糖的话,咱俩就没有交集,你不就不会被我缠上了。”

哥笑了一下,困意缠绵,没有睁眼,答:

“我不给你糖,你就不会缠上我了?当初给你塞糖,就是怕被你缠上。因为每次进电梯,总能看到你用滴溜溜的眼神打量我。我那糖是拿来打发你的,谁承想……”

哥断断续续答得迟缓,最后没把话说完,就喃喃睡去了。

我盯着哥的睡颜,甜滋滋地在心里替哥把话说完:

谁承想,糖把我们粘到一起,分不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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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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