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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罪书 第6章 谢谢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01 03:44:59 来源:文学城

第六章

江知州消失了几天了。

骆穿云跟老许吵架的事情闹得还挺大。

事情越传越开,越传越乱。

有人传骆穿云狠狠踹了铁公鸡一脚,他老人家才会摔在地上。

这事自然也传到了张慧见耳朵里。

他亲眼看见张慧见和骆平提了两盒燕窝去跟人家道歉。

头一回,他闯了祸。

家里竟然没有大闹一场。

一切都很安静,但他也愧疚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江知州真的不见了。

王婶的面馆里找不到她,羽毛球坝子里找不到她。

骆穿云的交友旅程一如既往的失败,诚然自己的本性就是吓人的。

江知州肯定是躲起来了。这倒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自然是不会主动一步的,长这么大,不知道主动俩字怎么写。

手里攥着本高中必背古诗词,逍遥游翻来覆去地背,这一页纸快成要脱落的零件。

“大哥。”张慧见开了门,甚是愤怒,“您能换首吗?你都念了多少遍了?您这边背书边抖腿的姿势是什么独家秘诀?您是哪儿痒么?”

“……”

张慧见倚靠在门上:“您今天出门了三趟,头两回分别带回来两瓶酱油,然后买了一瓶酱油三瓶醋。是要把我们全家都腌了?”

“没有。”骆穿云手里的笔抖抖嗖嗖。

“我就看不惯你们老骆家这憋屁的习惯。”

在人们的想象中,语文老师应该是出口成章的,但是语文老师更深谙糙话的魅力。

“有屁快放!”张慧见不耐烦地敲了敲门,两根指头指关节的力气大到像要叩穿木门。

骆穿云意识到这首气势磅礴的逍遥游是进不了脑子了。

索性撂了书。

“我……”骆穿云难以启齿。

“如果你这个屁不是要放给我听的,那你就去找你想找的人。再抖腿,地砖都得被你抖出个洞。”

说完,张慧见就回自己屋去了。

骆穿云隐约听见里头在放一首几年前的歌。歌手写的词儿还被老于拿在课堂上说过。

“红雨瓢泼泛起了回忆怎么捡,”

张慧见跟着咿咿呀呀地哼,下一句是:

“你眉目如当年,流转我心间。”

顶着晒穿魂的烈日,他鬼使神差地走到江知州所住的楼栋门口。

“来了,晚了点儿,别催。”江知州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听着声音是故意压低了的。

骆穿云一个激灵,一时间无处藏身,往上躲了一层。

江知州出了楼门口:“别催。知道了。要什么烟?”

骆穿云狗仔一样的视角里,江知州一人闷声走到巷外的某个便利店买了烟,再绕回来到巷口,屈身坐下的时候,她把买来的烟扔到了麻将桌上,三五下垒好了面前的麻将。

骆穿云透着门缝,看到她背对着门口坐下,对面坐着三个男人。

霎时间,麻将桌上烟雾缭绕。

“听人说,你们那巷子里来了个什么少爷?”

骆穿云听那些人喊了几遍,那个人的名字,是叫刘广。

江知州没应声,在思索出哪一张牌,颇有一番架子地拈起一张牌,用手上的牌把要打的牌给推了出去。

骆穿云在外头听得紧张,背后那一块疼痛又拧成一团。

牌落桌时,她答了声:“倒算是个小少爷。”

“哟,什么叫小少爷。家境还可以,但又不是特别有钱的那种?”

那个刘广是江知州的上家,骆穿云刚好看得见他的嘴脸。

“怎么着?”江知州摸了张缺牌,飞速地打了出去,“你要是看上了人家,我就帮你去说媒。别说废话,老子要挣钱上学。”

“这个少爷跟你走得挺近的?傍上他,你也不用在这里躲着你妈挣麻将钱了。”

听张慧见提过几嘴于红梅女士,虽然家境拮据,但是应该不至于要让一个快要上高中的女儿出来靠打麻将挣钱?

好死不死,骆穿云手上那块三千多的手表磕到了门上的把手,清脆一声。

“哪个?!”另一个人听到了这动静,摔牌而起。

那人动作太快,麻将桌又离门口太近,他没能及时离开。

那人死盯着他眼睛,他又忍不住要摆出一副光明正大的样子。

“你谁啊?!”

走来的男人面容狰狞。

江知州闻声回头,跟骆穿云的视线正好撞在一起。

骆穿云虽然十分看不惯这个男人,但不想让江知州发现自己,准备撒腿就跑时,不幸被此人抓住了衣服的领口。

“松开!你赔得起吗!”

两人争执不下时,江知州终于露了面,一脸疲惫相就差长出胡茬来,眼里不少红血丝,但她的神情跟此人一样拧眉诘问。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江知州的语气很尖锐,甚至是生气。

骆穿云奋力挣开。

门被他的后背推开一些,却没有顺利打开完全,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挡着了。

江知州没跟上,往前猛然伸出去手,牢牢地抓住了骆穿云的手臂,被硬要后退的人给带了出去。

一个踉跄。

门背后有一个透明的袋子,袋子里乖愣愣地躺着两三本刷题册。

封面上还印着几个拳套,充气满满,很有力量一般,眼下直接一拳打在江知州心上。

“刷题”两个油漆喷上去似的大字,格外地扎眼。

刷题这件事,源于吵架之前,江知州偶然告诉他自己想考医科大。

她霎时间明白了骆穿云笨拙的示好。

这栋楼一层四个住户,四扇门四四方方地相对,中间是一方正方形的小空地,也是老楼栋了,安装的还是声控灯。

方才江知州为了立稳,一脚猛然踩在地上,啪的一声,灯就亮了。

“我……”江知州试图挽留骆穿云。

奈何他始终背对着她,楼梯间热得很,他单薄的t恤都被打湿透了。

“什么意思啊?麻将还打不打了?”刘广从里头出来,推门时,那地上的刷题册又被往外推了几寸,“这不会就是那个跟你走得近的少爷吧?不介绍认识认识?”

打火机咔嚓一响,紧接着,烟味传入了骆穿云的鼻孔。

“小兄弟,来根烟?”刘广叼着烟,烟毫不客气喷到骆穿云脸上。

江知州虽然抓着他的小臂,却对这里的云雾缭绕已经习以为常。

这样的场景让骆穿云倍感恶心。

不过也就是十几岁的人,赌博抽烟样样来,什么世面都还没见过就佯装成老大。

“滚吧!你们这些非主流。”骆穿云撒了江知州的手,往外跑了。

“……”

江知州的脸都白了。

一根烟尽,刘广把烟头扔到门外去,踩了几脚后,跟痞子一样笑出了声:“还追吗?”

“我看还是不追了。”他接着说,“我都不知道你怎么跟他走这么近的,没看出来人家看不起你?”

江知州抓了根烟起来,刘广目瞪口呆地看她把烟点燃。

“于阿姨不管你了?还抽上烟了。”

江知州深吸一口,紧跟着就猛猛咳嗽了几下,所谓是急火攻心。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拧着眉把烟吐出去,深邃地说了一句:“钱难挣,屎难吃。”

“前段时间就听你说接了个活?什么活?不会是骗下少爷芳心的活吧?”对家说。

江知州没应,一根烟也就抽了刚才一口就给扔了。

她熟练地算着牌:“胡了。时间到了,我得走了。算下钱吧。”

今天也赢了不少,她把钱拧了又拧,卷了又卷,放在最深的口袋里头。

临走时,她又对桌子上的几个人撂话:“我跟他的事情,你们仨……”

江知州把手里的水咕噜咕噜地灌完,说:“少管。”

刘广撇嘴,说:“得嘞,对我们这些人你是一点好脸色没有,我看你要巴结到人家什么时候。”

啪嗒——

矿泉水瓶被江知州干脆扔进垃圾桶里。

“走了!”

盛夏的枇杷叶也还算是茂密浓郁,把路灯都给遮得七七八八。

这个老破小的巷子,有老人离开是多么平常的事情。

而前几天,江知州还是头一回被叫到警局做笔录。

老和尚与江知州的存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邻居、长辈、老人。

或许也是,爷爷、外公。

她这几天一直没有出门,连王婶那馆子里每天雷打不动的碗都没去洗。

人一慌乱起来,就想用点什么东西让时间过得快一点。

她不想出门,就装模做样地待在房间里搞学习。

奈何学习并非是她真正擅长的事情,平时就没有正儿八经地敲过学习的大门,想敲的时候,这扇大门又不会为她打开。

她一个人在枇杷树底下坐了很久。

“张姨。”江知州笑脸盈盈地敲开了张慧见家的门。

开门的是骆穿云。

“他们出去跳广场舞了。”他放下一句话就要转身走开。

“原谅我吧,骆穿云。”

骆穿云的脑子炸开了。

他尚且还在为前几日的一番争吵耿耿于怀,就碰上今天晚上的坏事儿,说不清楚到底是要自己退步,还是就让这么一段莫名其妙走近的关系又莫名其妙地裂开。

骆穿云虽然比江知州略大一岁,但很明显,这个年纪尚小的江知州比他更加入世。

“你就原谅我吧。我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老和尚走了,我也总是要伤心一阵子的。”

江知州坦然地站在门口。

骆穿云并没有江知州这样坦率讲事情的技能,在心里默默记下她的宽容大度。

只是别扭地回身,口吃般地来了句:“你,要不要喝口水……”

江知州闻声边笑嘻嘻地三两下松了鞋,光脚走进来,跳起来撞了一下骆穿云的肩。

骆穿云人高马大却被一下子给撞倒在地上,膝盖一阵痛。

江知州却捂腹大笑。

“你笑什么?”

江知州模仿方才他摔倒的动作,表情夸张,动作滑稽,放慢十五倍速的动作,瞬时也跟着躺倒在地,自己给自己配了音:duang~

骆穿云被逗得咯咯笑。

两个人望着天花板,各自开始细数自己的错误和委屈。

倏地,江知州来了一句:“你们家天花板好干净。”

她家住在地下室,虽然不像电视剧里那么夸张,但常年只有也客厅那一点边缘能受到阳光青睐。

“我倒看过雾都孤儿,我说伦敦未必有义县幽暗,未必有义县算得上雾都~除了夏天,义县根本不怎么出太阳,我们家就一点阳光都晒不到,衣服都是阴干的,冬天的衣服总泛一股霉臭,我妈就会把衣服拿到外面坝子里晒。”她说这话时笑嘻嘻、懒洋洋的,“阴暗,潮湿,人生本色啊!”

说着,她用手肘又撞撞骆穿云。

“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江知州又说,“来到义县,在张慧见阿姨家,已经是你人生的下限。走出地下室,已经是我给自己定的人生上限了。”

骆穿云从未真正地看过自己与这里的差距,即便不熟悉,甚至是格格不入。

他原来也没有意识这一点。

他来到这里,有多么的鹤立鸡群。

都说最好的安慰人的方式,就是找到自己与另外一个人同样尴尬、丑陋的伤疤。

骆穿云为此找寻一番,竟然发现找不到。

他父母双全,成绩也不错,也不差钱用。

跟江知州这样一比,他怎么都过不去的坎都成了人上人才能有的烦恼。

“你怎么会突然这样说?”骆穿云问。

“不是突然。”

从今晚开始,江知州的笑在骆穿云里多了一层坚毅的意味:“我很早就想这么说了。”

骆穿云翻了个身,趴在地上,非得找到安慰江知州的出口,可惜狗嘴里很难吐出象牙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打麻将吗?你觉得我是为了赌博?”

“我刚才听见了,你要挣钱上学。”

“是啊……”江知州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上挣钱的荒唐方法有很多。花季少女在麻将桌子上挣钱也是鲜有所闻啊,哼哼。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觉得刘广他们是什么人?”

骆穿云虽然没说话,但面容已经告诉了江知州答案。

“他们也不是什么社会不良人士。只是人比较可怜,脑子又没你这样的基因,只能早早地出去打工。骆穿云,我们没有那么多选择。有时候在外面呈现的样子并非是真实的。上次那事啊,我还是感谢你为了我见义勇为。”

两个人好一阵沉默。

骆穿云不是不清楚,他当时发作并非全是觉得铁公鸡笑了江知州。

但江知州可以做到一床绣花被盖过所有难堪。

江知州忽得觉得自己说话带有一股子爹味儿,不自觉用手在自己面前扇了扇,看到阳台外头茂盛的三角梅正打算岔开话题:“那什么……我也不是说你……”

“我知道。”

骆穿云终于开了口,干净的声音不低不高,一朝被拂开周身所有的刺,终于舍得把心底的柔软翻出来给人看一眼,“你是想让我不要把人想得太坏,这样自己不舒服。”

江知州看得有点呆了,心底也软得一塌糊涂,坏坏一笑。

骆穿云的长相并没有他的身高这么炸眼,他的头发很茂密,长发还没剪掉。

方才应该是洗过头澡,软软的头发还有些四飞,浑身一股皂香味。

就是一个很干净的少年人罢了,而且是个善良且心软的人。

“你又笑什么!”骆穿云又差点要炸毛。

“下次再有这种事,别这样难受了。”江知州露出她标志性的笑容,没忍住上手给敏感的小狗脑袋撸撸毛,“好吗?”

“对了,谢谢你给我的刷题册!破费了啊大少爷。”

江知州打算起身离开,毕竟就这么躺在别人家地上也不是个事,多滑稽啊。

“你还是叫我小骆驼,行么?”

江知州的手在冰凉的门把手上一握,爽快答应了好。

“还有!”

“又是啥?”

“我……”

骆穿云跟个智障一样玩儿起了手指。

江知州忽然会了意:“小骆驼,私人翻译是要钱的。你跟我说,你说,江知州。”

“江知州。”

江知州用双手在面前画出一个微笑的弧度,脸上扯出一个笑,又说:“跟我复述,说:老和尚的事情怎么样了?”

“老和尚的事情怎么样了?”

“这就对了嘛。有什么事,得说,别老是等火兜不住的时候展现你的超高战斗力。”江知州系完鞋带的蝴蝶结后,还要习惯性地再抓住两边系上一个疙瘩。

她由于站起来得过快,两眼一黑,被骆穿云一把牢牢给抓住。

一股胸膛上的皂香扑进鼻子。

骆穿云的手又大又有力气,没让她摔个狗吃屎,安安稳稳地把她放在换鞋的凳子上。

好看的眼睛头一次跟江知州平视,忽闪忽闪的睫毛像给眼睛盖了个屋檐。

这真是江知州见过的最漂亮的眼睛。

“你没事吧?是不是没好好休息?”

“没……没有。老和尚,明天一早火化。”

“我陪你去。”

“……”

“不是你叫我有什么就要说出来?其实我还有很多想说的,我……”

“别说了别说了。今晚该睡觉了哈,我先走了。”

江知州悻悻点头,猥猥琐琐地从骆穿云的双臂之间溜开。

清瘦挺拔的背影映入骆穿云的眼帘,难掩疲惫。

江知州的心其实并未真正的舒坦过,在骆穿云感慨自己终于交到一个好朋友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尾款保住了。

火葬场在郊外,离蝉巷这种城乡结合部倒没有多远。

公路一路都沿着宽广的江面,又是一个充满毁灭欲的阴天,早晨的风便已经热得让人心情烦躁。

轰得一声巨响,那个要把人烧成一把灰的大炉子开始工作。

大炉子形如一座小高楼,没人知道内部的构造是什么。

只知道把人推进去,再去一个小窗口接出来的,就是一捧灰。

江知州一直以为自己不会怎么样,谁料站在大炉子旁边红了眼眶,眼泪却一直没有掉出来。

老和尚没人认领,本身又是外地人,也找不到亲人了,更没有证据证明他皈依的寺庙。

夏日温度太高,等不了了,最后被当作无人认领的遗体处理。

“辛苦了。”江知州抹抹眼泪,前去与交接的工作人员沟通,“谢谢您们。”

“没什么,应该的。”

“好像要烧一会儿呢。我看那边有板凳。”江知州跑到另外一边抱了几个板凳过来,麻溜地将绿色的塑料板凳分开,一格一格请各位坐。

她跟个完全世故一样的大人一般,在这个时候像是在替老和尚的家人跟这些人沟通。

虽然动作略显笨拙,却坚毅可靠。

骆穿云刚想上去让她别忙活了,江知州却对他说:“刚刚该给这几位政府的工作人员买几瓶水的。我给搞忘了。”

“江知州,你听我说,”骆穿云一把把她按在板凳上,江知州再怎么挣扎也起不来,“你感冒了。坐在这里好好休息。”

几个中年人看见小姑娘孤零零地在此,故作宽心地开始跟她聊起天来。

“你是老人家的?”一大姨问。

“我就是他邻居,算是……”江知州头昏脑胀,晕了半天,说一句,“算是把他当成爷爷吧。他看着我长大的。”

“好姑娘,真能扛事,有出息。”

安放好老和尚的骨灰,江知州和骆穿云蹭政府的车一起回去,快上车的时候半天找不见骆穿云的身影。

“来了来了。”骆穿云提着几瓶水跑来,“找地方买水去了。”

江知州跟像在巷子里一样把对外社交的任务放到自己身上,一双手打算接过袋子去发水的时候,骆穿云滚烫的手握住她的手臂:“我来。”

他咽了口水,喉结一滚,走到众人面前去,谢过几位叔叔阿姨,然后拉着江知州上了车。

骆穿云本人是个晕车狂魔,但好在车途较短。

江知州下楼前,落寞的心还没收回来,分别前还是习以为常用扯淡地样子对骆穿云说:“谢谢你啊,小骆驼。你老大我回去养病了。”

谁料骆穿云这货自从被江知州教“有什么就得说”之后,成了个专捅人心窝子的惯犯。

“我会像你保护我一样保护你的。江知州。”

“哎哟。”她说。

“说什么啊,嘀嘀咕咕的。哎哟我感觉我耳朵耳鸣,完了真的是重感冒。”江知州抠抠耳朵,扶着栏杆往楼下走去,“你回去吧啊。明天带你认识新朋友。”

“谁啊。”

“茉莉,”江知州脚步不停,“文茉莉要回来了。”

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啦啦啦啦啦啦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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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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